《无法投递之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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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投递之邮件-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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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怨至于假不相识,由假不相识也许能回到原来的有情境地。我见如此,故意走回
来,向她说:“球在那边哪!”她回答:“看见了。”你想这话若多两个字“钦此”,
岂不成这娘娘的懿旨?我又大声嚷球。他的回答也是一样地庄严,几乎带上“钦此”
二字。我跑去把球揪来。对他们说:“你们彼此相对道道歉,如何?”到底是男子
容易劝。球到她跟前说:“我也不知道怎样得罪你。他迫着我向你道歉,我就向你
道歉罢。”她望着球,心里愉悦之情早破了她的双颊冲出来。她说:“人为什么不
能自主到这步田地?连道个歉也要朋友迫着来。”好了,他们重新说起话来了!
  她是要男子爱的,所以我能给她办这事。我是要女人爱的,故毋需去瞅睬那人,
我在情谊的道上非常诚实,也没有变动,是人先离开的。谁离开,谁得循着自己心
境的爱迹归来。我哪能长出千万翅膀飞入苍茫里去找她?再者,他们是醉于爱的人,
故能一说再合。我又无爱可醉,犯不着去讨当头一棒的冷话。您想是不是?
  
                           给怀(上雨+下青)

  
  不能投递之原因——此信遗在道旁,由陈斋夫拾回。

  好几次写信给你都从火炉里捎去。我希望当你看见从我信笺上出来那几缕烟在
空中飘扬的时候,我的意见也能同时印入你的网膜。
  怀(上雨+下青),我不愿意写信给你的缘故,因为你只当我是有情的人,不
当我是有趣的人。我常对人说,你是可爱的,不过你游戏天地的心比什么都强,人
还够不上爱你。朋友们都说我爱你,连你也是这样想,真是怪事!你想男女得先定
其必能相爱,然后互相往来么?好人甚多,怎能个个爱恋他?不过这样的成见不止
你有,我很可以原谅你。我的朋友,在爱的田园中,当然免不了三风四雨。从来没
有不变化的天气能教一切花果开得斑斓,结得磊场摹D懔肿踊姑幌拢拖氲米�
果实,便是办不到的。我告诉你,真能下雨的云是一声也不响的。不掉点儿的密云,
雷电反发射得弥满天地。所以人家的话,不一定就是事实,请你放心。
  男子愿意做女人的好伴侣、好朋友,可不愿意当她们的奴才,供她们使令。他
愿意帮助她们,可不喜欢奉承谄媚她们,男子就是男子,媚是女人的事。你若把
“女王”、“女神”的尊号暂时收在镜囊里,一定要得着许多能帮助你的朋友。我
知道你的性地很冷酷,你不但不愿意得几位新的好友,或极疏淡的学问之交,连旧
的你也要一个一个弃绝掉。嫁了的女朋友,和做了官的男相识,都是不念旧好的。
与他们见面时,常竟如路人。你还未嫁,还未做官,不该施行那样的事情。我不是
呵责你,也不是生气,——就使你侮辱我到极点,我也不生气。我不过尽我的情劝
告你罢了。说到劝告,也是不得已的。这封信也是在万不得已的境遇底下写的,写
完了,我还是盼望你收不到。
  
                                 覆少觉

  
  不能投递之原因——受信人地址为墨所污,无法投递。

  同年的老弟:我知道怀书多病,故月来未尝发信问候,恐惹起她的悲怨。她自
说:“我有心事万缕,总不愿写出、说出。到无可奈何时节,只得由它化作血丝飘
出来。”所以她也不写信告诉我她到底是害什么病。我想她现时正躺在病榻上呢。

  唉,怀书的病是难以治好的。一个人最怕有“理想”。理想不但能使人病,且
能使人放弃他的性命。她甚至抱着理想的理想,怎能不每日病透二十四小时?她常
对我说:“有而不完全,宁可不有。”你想“完全”真能在人间找得出来的么?就
是遍游亿万尘沙世界,经过庄严劫,贤劫,星宿劫,也找不着呀!不完全的世界怎
能有完全的人?她自己也不完全,怎配想得一个完全的男子?纵使世间真有一个完
全的男子,与她理想的理想一样,那男子对她未必就能起敬爱。罢了!这又是一种
渴鹿趋阳焰的事,即令他有千万蹄,每蹄各具千万翅膀,飞跑到旷野尽处,也不能
得点滴的水。何况她还盼望得到绿洲做她的憩息饮食处?朋友们说她是“愚拙的聪
明人”,诚然!她真是一个万事伶俐,一时懵懂的女人。她总没想到“完全”是由
妖魔画空而成,本来无东西,何能捉得住?多才、多艺、多色、多意想的人最容易
犯理想病。因为有了这些,魔便乘隙于她心中画等等极乐;饰等等庄严;造等等偶
像;使她这本来辛苦的身心更受造作安乐的刑罚。这刑罚,除了世人以为愚拙的人
以外,谁也不能免掉。如果她知道这是魔的诡计,她就泅近解脱的岸边了,“理想”
和毒花一样,眼看是美,却拿不得。三家村女也知道开美丽的花的多是毒草,总不
敢取来做肴馔,可见真正聪明人还数不到她。自求辛螫的人除用自己的泪来调反省
的药饵以外,再没有别样灵方。医生说她外表似冷,内里却中了很深的繁花毒。由
毒生热恼,恼极成劳,故呕心有血。我早知她的病原在此,只恨没有神变威力,幻
作大白香象,到阿耨达池去,吸取些清凉水来与她灌顶,使她表里俱冷。虽然如此,
我还尽力向她劝说,希望她自己能调伏她理想的热毒。我写到这里,接朋友的信说
她病得很凶,我得赶紧去看看她。
  
                                 给怜生

  偶出郊外,小憩野店,见绿榕叶上糁满了黄尘。树根上坐着一个人,在那里呻
吟着。袅说大概又是常见的那叫化子在那里演着动人同情或惹人憎恶的营生法术罢。
我喝过一两杯茶,那凄楚的声音也和点心一齐送到我面前,不由得走到树下,想送
给那人一些吃的用的。我到他跟前,一看见他的脸,却使我失惊。怜生,你说他是
谁?我认得他,你也认得他。他就是汕市那个顶会弹三弦的殷师。你记得他一家七
八口就靠着他那十个指头按弹出的声音来养活的。现在他对我说他的一只手已留在
那被贼格杀的城市里。他的家也教毒火与恶意毁灭了。他见人只会嚷:“手——手
——手!”再也唱不出什么好听的歌曲来。他说:“求乞也求不出一只能弹的手,
白活着是无意味的。”我安慰他说:“这是贼人行凶的一个实据,残废也有残废生
活的办法,乐观些罢。”他说:“假使贼人切掉他一双脚,也比去掉他一个指头强。
有完全的手,还可以营谋没惭愧的生活。”我用了许多话来鼓励他。最后对他说:
“一息尚存,机会未失。独臂擎天,事在人为。把你的遭遇唱出来,没有一只手,
更能感动人,使人人的手举起来,为你驱逐丑贼。”他沉吟了许久,才点了头。我
随即扶他起来。他的脸黄瘦得可怕,除掉心情的愤怒和哀伤以外,肉体上的饥饿、
疲乏和感冒,都聚在他身上。
  我们同坐着小车,轮转得虽然不快,尘土却随着车后卷起一阵阵的黑旋风。头
上一架银色飞机掠过去。殷师对于飞机已养成一种自然的反射作用,一听见声音就
蜷伏着。袅说那是自己的,他才安心。回到城里,看见报上说,方才那机是专载烤
火鸡到首都去给夫人、小姐们送新年礼的。好贵重的礼物!他们是越过满布残肢死
体的战场,败瓦颓垣的村镇,才能安然地放置在粉香脂腻的贵女和她们的客人面前。
希望那些烤红的火鸡,会将所经历的光景告诉她们。希望它们说:我们的人民,也
一样地给贼人烤着吃咧!
  
                                 答寒光

  你说你佩服近来流行的口号:革命是不择手段的,我可不敢赞同。革命是为民
族谋现在与将来的福利的伟大事业,不像泼一盆脏水那么简单。我们要顾到民族生
存的根本条件,除掉经济生活以外,还要顾到文化生活。纵然你说在革命的过程中
文化生活是不重要的,因为革命便是要为民族制造一个新而前进的文化,你也得做
得合理一点,经济一点。
  革命本来就是达到革新目的的手段。要达到目的地,本来没限定一条路给我们
走。但是有些是崎岖路,有些是平坦途,有些是捷径,有些是远道。你在这些路程
上,当要有所选择。如际不择道路,你就是一个最笨的革命家。因为你为选择了那
条崎岖又复辽远的道路,你岂不是白糟蹋了许多精力、时间与物力?领导革命从事
革命的人,应当择定手段。他要执持信义、廉耻、振奋、公正等等精神的武器,踏
在共利互益的道路上,才能有光明的前途。要知道不问手段去革命,只那手段有时
便可成为前途最大的障碍。何况反革命者也可以不问手段地摧残你的工作?所以革
命要择优越的、坚强的与合理的手段,不择手段的革命是作乱,不是造福。你赞同
我的意思罢!写到此处,忽觉冷气袭人,于是急闭窗户,移座近火,也算卫生上所
择的手段罢,一笑。
  雍来信说她面貌丑陋,不敢登场。我已回信给她说,戏台上的人物不见得都美,
也许都比她丑。只要下场时留得本来面目。上场显得自己性格,涂朱画墨,有何妨
碍?
  
                                 给华妙

  瑰容她的儿子加入某种秘密工作。孩子也干得很有劲。他看不起那些不与他一
同工作的人们,说他们是活着等死。不到几个月,秘密机关被日人发现,因而打死
了几个小同志。他幸而没被逮去,可是工作是不能再进行了,不得已逃到别处去。
他已不再干那事,论理就该好好地求些有用的知识,可是他野惯了,一点也感觉不
到知识的需要。他不理会他们的秘密的失败是由组织与联络不严密和缺乏知识,他
常常举出他的母亲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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