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司马顾盼神色冷厉,一双紫眸隐隐带了杀意。而他怀中的枫林晚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嘴唇乌青,明显是修炼途中真气逆行,遭受了冥夜诀的内力反噬。
飒景立时惊得脸色苍白,单膝跪在司马顾盼身前,后者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沉声道:“我没空陪你们玩这种请罪的游戏,自己去刑堂领罚。”言罢抱着枫林晚往东侧的别院去了。
飒景站起身,快步行至袁嵩身前,一手抚上他的背心,缓缓推入一道内力:“你怎么样?”
袁嵩借着飒景的真气,逐渐平复下来,唇角冷笑犹在。他缓缓摇头,说道:“恐怕那丫头是听到了我说的话,才会真气逆行。”没等飒景接话,他又继续道:“这般的耳目清明,看来她的内功造诣,距离冲破第五层,果真已经不远了。”
“你少说两句,”飒景皱眉,“尊主这一掌下的不轻。”
袁嵩淡笑:“我们跟了他那么久,他可曾手软过?更何况这一次,你我都很清楚,尊主留下那丫头的真正目的。”
一道内力入体,顺着经脉下行,宛若一只有形的手,将自己体内纠结散乱的真气悉数理顺,引导着它们重新流入十二路经脉中。
枫林晚轻轻仰着头,司马顾盼的真气每冲开一个闭塞的穴位,她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低吟,秀气的眉毛轻颤着,似乎隐忍着极大的痛苦。
意识一时清明,一时模糊。枫林晚紧闭着眼睛,脑中不断地响起方才听到的袁嵩说的话。
……
你很清楚冥夜诀练到第五层的后果,难不成你要看着她变得和我们一样?
即便看着那丫头寿命缩短、断绝子嗣,也一点都不心疼吗?
……
寿命缩短,断绝子嗣。
断绝子嗣,寿命缩短。
几个字在脑中不断地回旋翻转,枫林晚的身体下意识的抽搐,顿觉丹田气息一滞,血气上涌,经脉里原本平顺的真气又乱成一团。
司马顾盼恼怒的将她拥在怀里,俯身在她耳边说道:“不许胡思乱想,再这样下去你会走火入魔,谁也救不了你!”
枫林晚伸手抓住司马顾盼的衣襟,如此用力。她微微睁眼,挣扎着说:“你告诉我,修炼冥夜诀到底会有什么后果?你到底想干什么?”
司马顾盼一把抓过她,禁锢在身前,紫眸深邃:“你乖乖的听话,好好的修炼冥夜诀,我自然会告诉你。”
枫林晚推开司马顾盼,跃下床榻:“骗人!都是骗人的!你如果不告诉我,现在就让我死掉好了!我宁可死,也不要再碰这该死的心法!”
“好啊,”司马顾盼双手环在胸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就去死吧,我看你死了,谁来给你父亲报仇。”
枫林晚半睁着眼睛,勉强的压□内翻腾肆虐的寒气,身子晃了晃:“你不用拿这种话来刺激我,我才不会上你的当。报仇?我从来没想过报仇!你骗不了我。”
“哦?你居然从来没想过报仇?”司马顾盼笑意更深,凑近了枫林晚,“如果我告诉你,你的父亲、守诺城主枫远斜,并非是江湖人所说的那样不堪,而是被冤枉的呢?”
“你说什么?”枫林晚惊道,睁大了眼睛看着司马顾盼。
“如果我告诉你,八年之前,守诺城下,江北司马和金陵苏家,并不是为了向你父亲追讨多年前的血债,而是另有所图,这才逼死了你的父亲,你,还是不愿意报仇吗?”
司马顾盼的声音有如鬼魅,紫瞳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让枫林晚全身颤栗。
而他说的每一个字,又像无数的针一样,刺入心底,引得一阵抽痛。
“你骗人!”枫林晚狠狠说道,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我不会再相信你,不要再听你说话!”
司马顾盼摇摇头,上前一步,拉住枫林晚:“我没有骗你。过来,乖乖的让我帮你疗伤,等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一切的真相。”
枫林晚满脸惊恐的抬起头,正要开口抗拒,脑后忽然一痛,晕倒在司马顾盼怀中。
司马顾盼沉沉的舒了一口气,低声喃喃:“一定要这样才肯听话吗。”言罢搂紧枫林晚,重新坐回榻上,开始渡气疗伤。
“终于醒了?”
司马顾盼的声音响在耳边,枫林晚勉强的睁开眼,迎上他的目光。
“总算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若是再晚一点,真气逆行至心脉,只怕你此刻就已经和你父亲黄泉相会了。”司马顾盼一手支着头,躺在枫林晚的身侧,面带笑意。
枫林晚凝神探查,发现不仅脉息已经平顺,而且内力似乎比之前更加深厚了。她抬眼看向司马顾盼:“为什么——唔……”
仿佛早就猜到枫林晚的疑惑,没等她说完,司马顾盼就低头将后面的句子吻住。
枫林晚皱眉,下意识的抬手想要推开司马顾盼,却被他一把握住,固定在两侧。
“不喜欢?”司马顾盼微微离开,轻声道。枫林晚面上忽然一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司马顾盼笑了笑,又轻轻吻在枫林晚的耳侧:“方才你的内力太过散乱,情况危急,我只有将自己的真气渡给你,让你直接冲破了冥夜诀的第五层。”
枫林晚身子猛的一颤,挣开司马顾盼的钳制,翻身坐起来:“冥夜诀的第五层?你告诉我,袁嵩说的是不是真的?修炼到这个程度,是不是真的会寿命缩短,还会断绝子嗣?”
司马顾盼伸手去拉枫林晚,却被她一把甩开,于是无奈的笑了笑:“你在意的到底是什么?你是害怕自己活不长,生不了孩子,还是不喜欢我瞒着你,骗你?”
枫林晚看着司马顾盼脸上玩世不恭的微笑,忽然满心的怒火:“少来这一套!你一直在骗我,你从来没有说过修炼冥夜诀会有这样的后果。”
司马顾盼不禁笑出声来:“就算我告诉你又如何?难道,你还能不练吗?”
枫林晚顿时愣住,直直的看着司马顾盼,陷入沉默。
尽管心里十分震怒,百般委屈,但是面对这样的司马顾盼,面对这样的句子,她却丝毫无法反驳。
真可悲。自己就这样被司马顾盼玩弄于手掌之中,全无招架之力。
枫林晚心想,默默地低下头去,没来由的一阵忧戚。
“难过了?”司马顾盼说着,伸手将枫林晚拉入怀中——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枫林晚不语,司马顾盼轻叹:“冥夜诀是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功,甚至比断义谷的那些还要厉害,但是修炼它的人却非常少,你可知道是为什么?”
“血脉契合。”枫林晚淡淡说道。
“这只是其一,更重要的,就是修炼冥夜诀所要付出的极大代价。”司马顾盼抱紧枫林晚,继续说道,“一旦开始修习冥夜诀,终生都会受体内寒气的折磨,无法解脱。到了第五层,无论男女,都会寿命缩短,断绝子嗣,即便怀孕,也一定是死胎。”
感觉到怀中枫林晚的身子一僵,司马顾盼柔声笑道:“害怕了?这还不算什么,若你继续往后修习,还会发现更恐怖的事情。”
枫林晚抬头看他:“你练到第七层,又发生了什么?”
司马顾盼半眯着紫眸:“你会有知道的那一天。”言罢他顿了顿,继续道:“司马家的血脉天生适宜修习冥夜诀,但是无奈这门武功会断绝子嗣,委实的霸道邪门,他们不敢亲自去练,就豢养了一批影奴,做自己的护卫。”
“那你呢?你是司马家的子弟,又为什么要练这门武功?”枫林晚问道。
司马顾盼牵起一抹冷笑:“司马家的人不放心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给一帮外人去护卫,所以历任的影奴执掌者都是司马家主的胞弟,通过血缘维系,并用异术立下‘血之契约’,以防影奴叛变。而我,就因为是庶出,一出生就被定为下一任的影奴执掌者,才会从小修习冥夜诀。”
枫林晚看到司马顾盼流转的眸色,微微垂目:“所以你才会憎恨他们,才要叛出司马家?但是,你又是怎么破开你和司马玄衣之间的血契?”
司马顾盼诡秘的一笑:“这个,你以后也会知道。”
看见枫林晚微微皱眉,司马顾盼抬手轻轻将之抚平:“不要皱眉,我不喜欢。”说完又凑过去,在上面轻轻印下一吻。
枫林晚抓着他的衣襟,指尖轻颤。司马顾盼一阵好笑:“你不会是害羞了吧?”枫林晚耳根一红,面色微嗔,司马顾盼轻笑着搂紧她:“我执意将你带回魅影,其实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很像。”
“什么意思?”枫林晚略带疑惑的看他。
“小时候我一直把好好练武,当成讨好我父亲的唯一方法。后来我才知道,无论我怎么努力,庶出的身份其实早就决定了我往后的地位。而我一直苦苦修炼的冥夜诀,竟然是那样歹毒的东西。” 司马顾盼的眼神忽然变得迷离,“我们都曾经是被蒙在鼓里,不明真相的人,所以终有一天是要反叛的。”
司马顾盼忽然停顿了片刻,看向枫林晚:“你也一样。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破坏一切的潜质。”
“你说什么?”枫林晚皱眉追问,面色苍白,目光凛冽。
“你不是想知道,你父亲被逼死的真相吗?”司马顾盼沉沉道,“我现在就告诉你。”
第二十七章
“你的母亲,金陵苏家从前的大小姐苏卿,是继你的姑婆苏浅沫之后,‘岐黄苏’又一个不世出的医术奇才。
“那个时候妙音阁的势力刚刚扩张至江南,苏家当时的家主苏吟啸,因为忌惮南疆的巫蛊之术,特地让苏卿潜入妙音阁,探取其饲蛊之秘。
“之后苏卿便将她从妙音阁获得的饲蛊、破蛊之法,与苏家历代的医术心得,结集成了一本《岐黄手卷》。这本书,可以视作是金陵苏家与妙音阁两者医蛊之术的集大成者。”
司马顾盼说到这里,低头看了枫林晚一眼:“说来这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苏卿带着《岐黄手卷》,就要离开妙音阁返回金陵,却在途中遇到了司马檀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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