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树梢站起身,没有惊动任何暗夜精灵,是因为他本身是它们的捕食者,所以这些潜藏的东西早已从栖息处逃之夭夭。
在水泽之地蛰伏原本不是他的意愿,他来这里为了等一同类,那个东西明显怠慢了他,久等不见踪迹。
龙溪镇,是他漫长记忆里浓缩的水乡画卷,在血腥的猎杀没完没了重复,周而复始中,他内心柔软若针尖大的地方也早已消耗殆尽。
可笑的人类擅长等待,自以为可以用时光交换未曾得到的事物,却不知人会变老,人会死去,欲望,渴求,如同最坚实的棺材,固步自封,重复同样的失败,一代换一代,前仆后继,传承父母的血液,喜好同样的喜好,恐惧同样的恐惧,仅因为自己是人类,自然界的宠儿,凌驾于蛇虫鼠蚁之上,但不会长久,如同地球每个生物,一身糟粕被时光湮灭,他不属于这样的环节,但他曾经试过,毫无价值可言。
过去与未来,血是他唯一的嗜好,简单来说,这是一种转变,像是一条漫长的道路,他走上了捷径,超越复杂环节将一切化繁为简,对人类很难的事,对血族却易如反掌。
摄取青春不老的秘密,从他这一双完美的手即可窥见。
被赋予的神秘礼物,使他身躯永葆青春,完美的外在,诱惑者的地位首屈一指,可以颠倒众生,*生灵的能力,作为人当然不被允许,一旦成为死去的那个不灭生物,一切又变得不一样,他自认再也成不了人类,又被神明排斥在外,他没有要求自己与众不同,他也曾为生活奔波,受伤,在死神频临亲吻上他的那一瞬间,他人世的经历嘎然而止,一度带着愤怒捕食,一度又悲伤憎恶自己与食物并存于世的现实。
他的时间可以多得浪费在任何地方,比如此刻像黑鸟似的停驻在树梢,可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以人类的身份回到那个谎言堆砌的人类世界,冒充愚昧的人类,这算什么狗屎的任务?
“我不可能想成为谁就成为谁——可是你不一样。”他对着树丛开口言道。
迷雾突然从树丛散开,笼罩着那个不愿露脸的潜藏者。
“你觉得有这个必要装神弄鬼?别忘了你已经是——”他嘲讽道,话音未落,一道夜行者的身影腾空挪移而至。
“不错,仅几天功夫,已经被人类传染变得爱唠叨了,说说看,跟人类结交成为朋友的感觉怎么样?在来的路上,我试着想象你跟盘中餐打招呼的情景,流着口水说作为朋友我们好好交往,相亲相爱……哈哈,真是怪异到难以形容的地部啊,当你‘亲爱的朋友’被吸干不幸成为一团死肉,你会怎么表示呢?鳄鱼有泪可以流,你有什么?是东郭先生挽救的一条狼,饥渴难耐最终还是要吞噬遍地撒诱饵的人。”
他微微愣神,没有立即回答来人的问题,他需要思考。
来人继续:“我知道我是谁——问题是你知道吗?我可以扮演我自己,你呢?你不耻自己作为我们当中的一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留念曾经做人的那部分,从不为结束那一切而付出努力,两头不靠岸,形容地就是你这一种。”
“这些话被你反复嚼了几百年,早已不新鲜。”他抬头望望天色,“在天明前还有想说的尽快说,因为天一亮,我就已不是我,你也不会是你,即使这毫无意义。我只当做了一场梦,梦一醒,什么都不是。”
来人没有出声反驳,本着不服输的精神,从不甘愿在语言上被打败的他,这次没有任何意见,即使有,可他的注意力已不在这上面。
——当太阳冉冉升起,光芒照耀下,尔虞我诈的人类世界,向来用谎言粉饰太平,等到一切都搞砸了才幡然悔悟。
第八章 过客 中
他跟他的兄弟不一样的是——他会玩得如鱼得水。人性中某些夸张的部分,一直是他的喜好,比赛装模作样是吗?那么比赛就要开始了……好期待哦。想到这儿他忍不住说:“也许有意思也说不定……我还是比较期待的,雷森你可以学学我,扔掉众生平等的狗屁观念,一个吸血鬼,一个正常的吸血鬼,早该摆脱人类这该死的枷锁。而且这并不影响进餐前善心地祈祷一番。”
“所以,你是你——狄杰,你成为不了我。”雷森无意与其纠缠,“做人的时候我们就有所区别,幸运的是到现在也没有改变。”
“见鬼,你认为这是幸运?你忘了吗,如果不是我,你早已不存,我们同时来到这个世间,给予你第二次生命的人是我,你却总一副我欠了你的模样,你心里一定认为我是个讨厌鬼,恨不得舍我离去,可你别忘记,能陪你跨越千百年永远生存下去的只有我!”
狄杰的语气愈来愈急促,他妖异的脸笼罩凌厉之色,“难道我只要求一种被需要的感觉是错误么,哪怕只是一点点,告诉我——雷森,你需要我!”
“你需要我来证明什么?”雷森冷淡地问,与狄杰的急躁与他的冷静相比的确很讨厌。
“证明你在乎,不管是你自己,或别的什么,总之不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样子,”雷森接着他的话说:“我们看彼此对眼的地方虽然不多,但有一点我是尊重你的,至少不会不诚实,现在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从来没有欺骗我,是吗?”
狄杰哑口无言,眼神略有躲闪,他干咳了一声,“假如,我是说假如,曾经有过那么一次,你会原谅我吗?”
“会。”
狄杰脸色一松,等听完雷森的另一句表情又恢复了紧绷,“我再也不会信任你了,每件事总归有它代价。”
希望你掠夺的与你付出的都物超所值,有一话藏在雷森心底没有吐露。
回首观看不远处宁静的小镇,狄杰的眼神透出凉意,再看他对面的雷森,从那对眸子里反射出来的光彩,充满灵魂的光彩,他如莲面容即使清冷,但那寒意并未深达眼底,这样的他极度危险,因为有人曾说:爱比死更冷,这句话总有人不断地验证。
9月16日下午23点57分,龙溪镇,凤凰墩古宅
他闭了眼睛,等再次睁开——有人依旧在不断呢喃细语,虽不见人影,那声音仿佛海妖摄魂,他寻根觅源,芳草碧绿,树香悠远,孤单地坐在墙上的女孩问他:“你难道没有吓一跳?”
“你指害怕?”
“对哦!”
“OK,我害怕,怕你从墙头摔倒,那可不是闹着玩解决的事,”
“你在担心我的安全?”
有人红了脸,并不否认。
“你是个好人,但你没看清楚我是谁,等你了解,这里唯一要担心的人是你自己。”
他满脸疑虑,控制不住好奇心的作祟,踩着假山石,临近墙壁,俩个人视线相对,女孩美丽惊人,甚至美已经不能形容她的全部,她若一笑花朵顷刻开放,她若凝眉冬雪飘扬,她身上有一种与地球类似的引力,他忽然感觉头透不过气,砰砰直跳的心,被谁施了魔咒,特别是在她的手指对自己勾了勾,电光火石间,他要与她靠近些,对,再近一些,听她在自己耳边吐气如兰道:“我有一个可怕的秘密,想不想知道?”
可怕的秘密?有什么东西比站得离她如此之近,却依然到达不了她内心更痛苦?
“看看我啊——看那儿。”女孩耳语道。
墙后花园,迷离的白雾缓缓升起,他移开视线,按女孩所说,墙那边本应该有一对*俏生生,可他看到的是什么?
他脚退后,踩空了假山镂空石块,随着破碎之声,坠入不可预知的深渊——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刺耳的尖叫声。
那是一条五彩斑斓的蛇尾,
结论是,他遇见美女蛇了。
人的奇特之处很多,包括因为做噩梦,一时惊悚,该分泌的肾上腺素一点不见少,李丹桥满头大汗地坐起身,做噩梦也就算了,但因为恶梦半夜醒来,实在是有点难熬。
一个因恶作剧引发的梦境,他第一次听到梦中自己骇然的惊叫,可谓破天荒,头一遭。
梦境里有一条挥之不去的蛇尾。
看来只有一杯水安定不了他的情绪,他走出临时安置的睡房,来到客厅,其实正确的称呼应该是堂屋才对,桃木桌上放着一套瓷具,他随手拿了一只瓷杯再去捧那只精致的茶壶,壶身居然是温热的,连茶杯接出来的水也是散着热气,这杯水刚及唇边,堂屋大门前似乎有树枝折断的声音,响声来得突然,又是发生在深更半夜诡异时刻。
第九章 过客 下
李丹桥微微一怔,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巡视一遍房间,这是人处于紧张下意识行为,之后他这样解释,别人相信的程度那就需要可圈可点啰,不过,他此刻没时间关心这些,只期望梦境与现在发生冲突时,能够保持甜美的部分。
会是这样吗?
也许,但更多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情况往往在措手不及的一瞬间,就像人们闭上眼睛做梦,一旦睁开眼睛,梦境立刻烟消云散。
睡梦里小小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真实世界,李丹桥充满疑惑侧耳聆听——
“好啦宝儿……那个傻子睡着了……嗯,早知道他是个傻子,先前就不会大费周章害我跟他磨叽了半天……是,我刚刚有看过他真的睡死了嘛,哦……不要太大声,噢,我知道了。”之后是接完电话按手机键的声音。
李丹桥呆若木鸡,此刻身历超越常理的他,竟然只为窗外娇柔的声音心摇神驰,意酣魂醉。
没过一会儿‘哗啦,哗啦’推窗户的声音,也不知撞倒了什么物什,引起一连锁的声响,动静可大可小,但绝非若有若无的那种,而且任何动静如果发生在夜半三更,都有可能变得惊天动地。她还能算贼吗?小偷当到这种份上,早已被捉了几回,还轮得到如此猖狂,可是变相纵容不道德行为的人一定是他——在自己房间听壁角没有错,有错的是他的这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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