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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敢说我一句不好,我就把他们赶出去。“
然而,娜娜虽然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四周又有一群阿谀奉承的人,仍然烦闷得要命。 她每天夜里男人不离身,富得连梳妆台的抽屉都塞满了钱,与梳子、刷子混放在一起。可是这一切她还不感到满足,她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空虚,什么地方不充实,让她想打呵欠。 她成天无所事事,每天都过着同样的单调的生活。 她想不到明天会怎样,她如鸟儿一样生活着,不愁没有吃的,随时准备栖息在任何一根树枝上。她确信有人供养她,便整天躺着,不干一点事,像在修道院里一样,在闲逸与顺从中昏昏欲睡,仿佛她是妓女职业中的囚
徒。 她有腿不走路,出门就坐车。 她恢复了儿童时代的兴趣,从早到晚没完没了地亲着小狗珍宝,把时间消磨在无意义的事上。 她唯一的事情就是等待男人,她以表面殷勤、实质厌倦的态度忍受男人们的玩弄。 在这种自暴自弃中,她唯一关心的是自己的娇艳容貌,她常常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身体,观察自己怎样洗澡,怎样往身上洒香水。 她洋洋得意,她能在任何时候,在任何人面前,把身上脱得一丝不挂,并且不认为害羞。每天早上,娜娜十点钟起床,总是那只苏格兰卷毛狗舔她的脸,把她唤醒;接着,她和狗玩五分钟,让狗在她的胳膊上与大腿上乱跑乱窜,缪法看了很恼火。 小狗成了他吃醋的第一个小男人。 让一只小畜生把头伸进被窝里,真不像样子。 然后,娜娜走到梳洗室去洗澡。 将近十一点钟时,弗朗西斯来给她卷头发,复杂的梳理,要等到下午才做。 她最讨厌一个人吃饭,吃午饭几乎总是马卢瓦太太作陪。 马卢瓦太太早上总戴着形状古怪的帽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来,晚上回到她那神秘生活的地方,谁也不去打听。 最难度过的时间是午饭后到梳头之间的那两三个小时。 平常她总是主动提出与马卢瓦太太玩玩纸牌,有时她也看看《费加罗报》,她对报上有关戏剧方面的报道与上流社会新闻颇感兴趣;她偶尔也会打开一本书,因为她自诩爱好文学。 头发梳理一直要到近五点钟时才告结束,这时她才从长时间的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然后乘马车出去,或在家接待一大群男人。 她常常在外面吃晚饭,晚上睡得很晚,第二天起床后,浑身仍然疲惫不堪。她每天都是这样度过的。
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去巴蒂尼奥勒,到姑妈家里看望她的小路易。 她常常半个月忘了他;然后,像发疯似的,徒步去看他,她心里满怀慈母般的歉意与慈爱,像去医院探望病人一样,带去一些礼物,有给姑母的烟草,有给儿子的桔子与饼干;有时她坐着自己的双篷四轮马车,去布洛涅森林,回来时去看儿子,她的衣着打扮轰动了那条僻静街道上的居民。自从侄女发迹以后,勒拉太太的虚荣心总是压抑不住要表现出来。 她很少到维里埃大街来,装腔作势地说那里不是她去的地方;但是在她家的那条街道上,她总是自鸣得意,每次娜娜穿着价值四五千法郎的裙子到来,她就乐开了怀,第二天整天忙得不停,把侄女给她的礼物拿出来给左邻右舍看,还把每样东西的价值一一说出来,邻居们听了,个个惊讶得目瞪口呆。 一般娜娜总是与家人在一起过星期天,这天如果缪法邀她出去,她就像市民主妇那样微微一笑,谢绝他的邀请,说这不可能,她要到姑母家去吃晚饭,并去看她的小宝贝。尽管如此,这个可怜的孩子还总是生病。 他快满三岁了,该长得很结实了。 然而,他的后颈上生了湿疹,现在耳朵里又出现脓肿,令人担心的是头盖骨上再生出骨疽来。 当她见他脸色苍白,血气不佳,肌肉松驰,上面有黄色斑点时,她就愁眉不展;她心里尤其感到奇怪。 这个小宝贝怎么啦,为何身体坏到这个样子?
而她自己,他的母亲,身体竟然如此健康!
不去看孩子的日子里,她依然过着一种繁忙而有规律的生活,到布洛涅森林散步,到剧院看首场演出,到金屋餐馆或英吉利咖啡馆吃晚饭或夜宵;此外,她还去所有公共场所,观看大家竞相观看的节目,如马比耶舞会、黄色歌舞演出与
赛马。 尽管这样,她仍然有无所事事的空虚感,像胃痉挛一样痛苦。 虽然她不断地热恋上一个个男人,但当她孤零零一个人时,她总是伸懒腰,好像疲乏不堪与寂寞马上使她忧愁起来,因为她又感到空虚,对自己感到厌倦。 她的职业和她的天性决定她快乐地生活着,但是这时她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经常在两个呵欠之间,喊出足以概括她的生活的话来:“啊!男人真让我讨厌!”
一天午后,娜娜听音乐会回来,她瞥见一个女人大步流星地走在蒙马特街的人行道上,她的高帮皮鞋的鞋跟磨破了,裙子很脏,帽子被雨淋得不成样子。 娜娜倏地认出她来。“停车,夏尔!”她对车夫喊道。接着,她又叫她的名字:“萨丹!萨丹!”
路上行人都转过头来,街上的人都看着她们,萨丹向她走过来,衣服碰到车轮上,弄脏了。“上车吧,我的姑娘。”娜娜不顾旁观的人,若无其事地说。尽管萨丹全身脏得叫人恶心,娜娜还是让她上了自己那辆浅蓝色的双篷四轮马车,把她带回家;萨丹紧挨着她的镶着尚蒂伊花边的珠灰色绸裙子坐着。 街上的人看到车夫自命不凡的样子,个个都露出了笑脸。自那以后,娜娜有了迷恋的人了,她的生活变得充实了。萨丹成了她的同性恋对象。她在维里埃街的公馆里住下来后,梳洗干净,换了衣服,她对娜娜整整讲了三天圣拉扎尔教养所里的情况,里面的修女如何令人讨厌,那些混蛋警察怎么
把她列入暗娼名单。 娜娜听了很愤怒,她安慰她,她发誓要亲自去找部长,把她从那里搭救出来。 现在不必急,警察肯定不会到她家里来找萨丹。 于是,她俩在一起度过了几个甜蜜的下午,她们情语绵绵,互相又是吻,又是笑。 这回是前一次在拉瓦尔街玩的把戏的继续,那次她们在玩时,警察忽然来了,把她们冲散了,这次又重新开始,像开玩笑似的。后来,一天晚上,她们真正作爱了。 娜娜在洛尔餐馆那儿见过这套把戏,起初很反感,现在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她被萨丹弄得晕头转向,如痴如醉,使她丧魂落魄的是,第四天上午,萨丹失踪了。 谁也没有看到她出去。 她穿着新裙子溜走了,她一心想呼吸新鲜空气,还迷恋她的街头生活。那天,公馆里起了一场轩然大波,所有仆人都吓得低着头,不敢吱声。 娜娜气得差点揍弗朗索瓦一顿,责备他没有看好门,让萨丹溜走了。 但是她还是竭力克制住了,没有发出火来,她骂萨丹是臭婊子,以后不再到阴沟洞里去捡这类烂货了,这事给了她一个教训。 当天下午,太太把自己关在房里,佐爱听见她在啜泣。 晚上,她突然叫人把她的马车备好,把她拉到洛尔饭店去。 她头脑里产生一个想法,也许能在殉道者街的那家饭店的餐桌上找到萨丹。 她不是想重新见到她,而是想打她的耳光。 果然,萨丹和罗贝尔夫人在一张小餐桌上吃饭。 她瞥见娜娜走来,笑起来了。 娜娜内心很激动,但并未与她吵起来,态度很和蔼,很柔顺。 她请大家喝香槟酒,把五六桌人灌得醉醺醺的,趁罗贝尔夫人上卫生间之际,把萨丹拉走了。 刚上马车,娜娜咬了她一口,并威胁她,如果她再犯,就把她杀死。
但是,这样的把戏又继续发生了,并且发生过好多次,娜娜很伤心,作为一个被欺骗的女子,她很气愤。 娜娜跑出去到处寻找这只野鸡,她所以老是飞走,是为了寻找一时的热恋,另外,对公馆里的舒适生活她也感到厌倦。 娜娜扬言要掴罗贝尔太太的耳光;有一天,她甚至希望与她决斗,因为她们三人中有一个多余的人。现在,她每次去洛尔饭店吃饭,总要戴上她的钻石戒指,有时还带上路易丝。 维奥莱纳、玛丽亚。 布隆、塔唐。 内内一同去,她们个个身着盛装,光艳夺人。 洛尔饭店的三间餐厅里,灯光昏暗,弥漫着蹩脚菜肴的气味,这些女人大摆阔气,附近的小婊子们看了诧异不已,这使她们飘飘然起来,她们在饭后就把小婊子们一个个带走。每逢这样的日子,洛尔总是穿着光彩夺目的紧身衣,露出一副宽厚大度的慈母的神态,亲吻每个人。 只有萨丹,每当遇到这些麻烦事时,总是保持冷静,睁着蓝蓝的眼睛,显露出处女般的纯洁的面容;她常被两个女人争夺,她被咬,被打,被拉来拉去,而她只说这太可笑了,劝她们最好和解得了。掴她的耳光又有什么用呢,尽管她很乐意让大家都高兴,但是她又不能把自己分成两半。 最终还是娜娜占了上风,她对萨丹说了无数温柔的话,又送给她很多的礼物;为了报复,罗贝尔夫人给自己的情敌的每个情夫写了恶毒的匿名信。一段时期以来,缪法伯爵似乎焦虑不安。 一天上午,他很激动,把一封匿名信放到娜娜的面前。娜娜看了头几行,就知道信中控告她欺骗伯爵,与旺德夫尔跟于贡兄弟私通。“这是胡说!这是胡说!”她以极其坦诚的口气斩钉截铁地嚷道。
“你敢打赌吗?”缪法问道,他已松了一口气。“啊!
你让我用什么来赌咒都可以……好吧,就用我的儿子的脑袋来赌咒吧!“
这封信很长。 下面写了她和萨丹的关系,措词极其露骨下流。 她看完信后,嫣然一笑。“现在我知道这封信是谁写的。”她仅简单地说了一句。缪法听后,要求她辟谣,她心平气和地说:“萨丹这件事,亲爱的,与你没有什么关系……这对你有什么害处呢?”
她对这事并不否认。 缪法说了一些气愤的话,她听后耸了耸肩膀。 他是哪个时代的人?这种事司空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