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冈使劲地拉着靴子)你在干嘛?'等待死亡,不如自主地去选择它。死是首先该做的。结束这一切是首选,其它的都是这个选择不成立时的不得已。在年轻的时候就该死,早知到了今天还是要死去,不如趁早结束。明白一切的时候,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于是只有等待,等待多戈,等待上帝最后的审判。是手拉着手,不是一个人该这么做,而是所有的人都该这么做。
'爱斯特拉冈:脱靴子。你难道从来没有脱过靴子?'他已经对生活没有了任何感悟了。只关心眼前的痛苦,而不去思考生活。是不是他早已失去了这个能力,或者他早就清楚,一切都没有用处,生活没有必要思考,因为思考没有任何用处。你改变不了结局,一切都是注定了的,你只能接受,没有其它的任何途径。
'弗拉季米尔:靴子每天都要脱,难道还要我告诉你?你干嘛不好好听我说话。'这就是群居所要遵循的原则,不能违背的。
'爱斯特拉冈:(无力的)帮帮我!'他更关心脚上的现实的痛苦,精神的痛苦被肉体上的普痛苦所战胜,这是一个生物都不能逾越的。
'弗拉季米尔:你脚痛?'一个是精神上的彷徨,一个是肉体上的折磨,本是一个人,却被分割成为两个既相互依存,又相互矛盾的个体。现实对人性的切割!!!不能相互理解,不是你忘了他,就是他忘了你。你存在时我消失,你消失时我存在。
'爱斯特拉冈:脚痛!他还要知道我是不是脚痛!'他应该理解我的,应该会体谅我的,不能做到这一点让他愤怒,不解。
'弗拉季米尔:(忿怒地)好象只有你一个人受痛苦。我不是人。我倒想听听你要是受了我那样的痛苦,将会说些什么?'同上。
'爱斯特拉冈:你也脚痛?'两种不同的痛苦,另一方却只能以自己的方式体会,不同的角度得到的判断风马牛不相及,这就是隔膜。两个互不往来的世界,被认知隔离开来。
'弗拉季米尔:脚痛!他还要知道我是不是脚痛?(弯腰)从来不忽略生活中的小事。'一样的反问。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对方除了关心脚痛的问题之外就感受不到其它的痛苦了。对一方来说脚痛是唯一需要关心的,对另一方来说,这是多余的没有必要。现实的需要总是要比精神的需要更急迫和更强烈一些。
五
(五)
'爱斯特拉冈:你期望什么?你总是等到最后一分钟的。'肉体的等待与精神的等待是有区别的。肉体的等待所关心的只是现实眼前的结果,而精神的等待的却是一个最终的答案,这当然要等到最后一分钟。只有到死的时候,答案才能出现。比喻饥饿,只要饱餐一顿便可以解决,而精神上的饥饿却永远也不可能有饱的时候。
'弗拉季米尔:(若有所思地)最后一分钟。。。。(他沉吟片刻)希望迟迟不来,苦死了等的人。这句话是谁说的?'最后一分钟指什么呢?是人生的最后一分钟,还是每天等待过程的最后一分钟。在这里,是不是揭示他们所等待的是“希望”,我看这是作者的第一个答案。或者是有意设下的疑问,让读者从中寻找其它的答案。
'爱斯特拉冈:你干嘛不帮帮我?'一个只是思考,一个只是行动,要怎么相帮呢?所思的所做的不一致,即使一致,又怎么帮呢?有什么途径可以将两个合二为一?
'弗拉季米尔:有时候我照样会心血来潮。跟着我浑身就会有异样的感觉。(他脱下帽子,向帽内窥探,在帽内摸索,抖了抖帽子,重新把帽子戴上)我怎么说好呢?又是宽心,又是。。。。。(他搜索枯肠找词儿)。。。。。寒心。(加重语气)寒……心。(他又脱下帽子,向帽内窥探)奇怪。(他敲了敲帽顶,像是要敲掉沾在帽子上什么东西似的,再一次向帽内窥探)毫无办法。毫无办法!这是弗拉季米尔第一次这样说,与开篇的第一句开场白一致。他脱的是头上的“帽子”,代表着人的思想;而爱斯特拉冈脱的是脚上的靴子,喻示人的肉体。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高贵,一个低下。靴子和帽子都是外来的,流浪汉只能捡拾别人抛弃的东西,那是造物主所遗弃的。这两样东西本不属于由爱斯特拉冈和弗拉季米尔所组成的“人”,这是“人”因为生存的需要而加于自身的多余之物。然而,长久的社会生活已尼让我们很难摆它的束缚,除非你时刻提醒,不间断地提醒自己,否则你是会下意思地从身外之物上去寻找答案,甚至有更高的要求和欲望的。你也许不索求物质,但这并不能说你比谁高明多少,因为你在向它索求更为难得的东西,精神。窥探也好,摸索也好,甚至在求之不得时始终不相信而“抖了抖”以是宽心,以是寒心,这是矛盾,对就是这么矛盾,谁又能摆脱它呢?正是,谁也不能,“毫无办法。”
'爱斯斯文文特拉冈使尽平生之力,终于把一只靴子脱了下来。他往靴子内瞧了瞧,伸进手去摸了摸,把靴子口朝下倒了倒,往地上望了望,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从靴子里掉出来,但什么也没有看见,又往靴子内摸了摸,两眼出神地朝前面瞪着'我不清楚这里要说些什么,他不停的努力,努力,终于做到了他做的事………脱下靴子。脱下靴子这坚持不懈的行为后面隐匿着某种期望,而行为之结束时,这种期望便化为泡影。怎么评价行为的对与错呢?也许他只是想探究一下靴子里到底有什么东西让他如此难受。脱下了它,这种痛苦解除了,但造成这种痛苦的答案却无从知晓。它很巧妙地隐藏着,不能被发现,你再怎么努力都不会轻易脱下另外一种“靴子”,因为它让你难受,却是不能让你找到它的,只能“两眼出神地朝前面瞪着,很多不解,很多迷惑,就在前面,而不在脚下。瞧也好,摸也好,倒也好,你终什么也不会得到。如弗拉季米尔脱掉头上的帽子一样,什么也没有。使尽平生之力也不行。
'弗拉季米尔:呃?'他看到了同伴的努力即使没有他的帮助也达到了行为的目的,诧异?好奇?不相信,也有些妒嫉。
'爱斯特拉冈:什么也没有。'对自己说,也是对同伴说。是失望的自语,也是礼貌的解释。使尽了平生之力,仍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得到。也许他这样说,没有加任何语气,是为了隐匿心中的那种渴望和等待,不愿将它展示在他人面前。
'弗拉季米尔:给我看。'也许我能帮你发现点什么玄机。
'爱斯特拉冈:没什么可给你看的。'即使有,也未必会给你看。
'弗拉季米尔:再穿上去试试。'善意?恶意?
'爱斯特拉冈:(把他的脚查看一一番)我要让它通通风。'什么也没有,只有它的束缚让你不舒服,痛苦。一切都产生于它的束缚,它不适合你。一个封闭的空间,产生了封闭的痛苦。暂时地脱下了它,还将重新穿上它,这是必然的。所以,只能是让它通通风而已。暂时的放松约束是可以的,但这也只是为了更长时间的把你与世隔绝。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六
(六)
'弗拉季米尔:你就是这样一个人,脚出了毛病,反倒责怪靴子(他又脱下帽子,往帽内瞧了瞧,伸手进去摸了摸,在帽顶上敲了敲,往帽里吹了吹,重新把帽子戴上)这件事越来越叫人寒心。(沉默。弗拉季米尔在深思,爱斯特拉冈在揉脚趾)两个贼有一个得了救。(略停)是个合理的比例。(略停)戈戈。'往往是这样,找不到答案时,就从自身找,仿佛自身是一个永不枯竭。事实上,脚痛是现实,原因呢?是脚,还是靴子?说不清。从外部找问题要比从自身找问题要复杂得多,于是人总是习惯走捷径。简单是简单了,可是却容易否定自我。这也是他们俩人不想轻易地否定自我,而不停地从外部找答案的原因。他所说的寒心的事,便指否定自我。一个是精神自我,一个是实际的肉体,这是两个贼。各自的期望,各自的等待,实际上他们俩又是一个整体的两个世界,共同等待着拯救。其中一个得救了,而且那被等待者只能救其中一个,抛弃另一个。即使这样,也是合理的。肉体与精神是一对矛盾,拯救其中一个必然因拯救而伤害另一个的利益。上帝只是从你的左手把本应属于你的由你支配的东西放到你的右手里。这是欺骗!但你就在等待着这欺骗,因为这种掠夺行为不是你实施的,你可以心安理行地得到所谓的拯救。到底谁该先得到救赎呢?
'爱斯特拉冈:什么事?'
'弗拉季米尔:我们要是忏悔一下呢?'忏悔,向谁诉说。哎,我做了那么多坏事。悔改只是一种责任转嫁的方式,是向内心寻求帮助。等待,等待,也许等待的就是自己。向谁忏悔,是否忏悔了就可以得到眷顾。也许通过忏悔,我们就有可能使一个完整的人得到拯救,一个人的两个方面在无形之万能主宰看来,是一个完整的。
'爱斯特拉冈:忏悔什么?'有什么可以忏悔的。从来没有过这种打算和想法。实际高于一切。一个无比纯洁的灵魂本不需要忏悔。忏悔也改变不了现实。把一切交付给上天,这是最简单的。忏悔是一种心理暗示和自我安慰。也许,真有一个万能在听,那样更好,一个实际的倾听对象相比一个虚拟的对象来说要更好一些。忏悔什么呢?我的罪过有在哪?这实在要考虑。一个人在用已经发生的结果或者可以预测的结果检讨已经过去的行为时,总会不缺少错误与不当。即便从实际行为之中实在找不到过错,从内心世界也会找到,这一点是不容怀疑的。所以,我们对某某忏悔时,总有十分充足的理由。只要你想忏悔就有绝对的理由。值得细细探讨的是,我们忏悔的目的,是求得平静,还是想追求完美。前者是可以理解的,后者却是自我折磨和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