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你不用如此费心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这么问,看他身上依旧穿着那件惨白色的囚服,只觉太过抢眼,惹人注意,不禁转头道:“绿儿,你去给赵公子找件衣服换,顺便回碧螺殿收拾一下,然后到宫门口跟我们会合。”
“是。”绿儿快步离开。
赵宏宇回头看我,嘴角上扬露出一丝感伤,“其实你不用如此费心,这次我进宫,根本没打算过再出去!”
“为什么?难道进宫前,你已经知道柳妃…”
赵宏宇点头,那丝感伤越发深重,“是我不愿相信旁人的话,留有一份希冀,想要亲眼目睹,所以就进了宫。”
他悠长的目光望着远方的天空,“在你看来,我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心必死的决心是不是很可笑?”
的确,他这样做无异于飞蛾扑火,但我懂他这么做的理由,我对他摇摇头,“不,你之所以不相信旁人的话,是因为你始终相信自己爱着的那个人不会背叛你!能有你的这份信任,本来她应该很幸福的,可惜…”
“我以后不会再相信人了。”他神情落寞极了,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又想到了柳妃。
“你是怎么进的宫?”我慌忙转移话题,这座皇宫可不是旁的人想进就进得来的。
“是一个公公带我进来的。”
“公公?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
“没有。不过他身上有一块腰牌,上面刻着一个金色凤字,很是气派和威严,我是应为看到它,才相信他是宫里人的。”
“凤字?”
我心中一惊,果然整件事都是皇后一手操控的。为了那些可怜的虚名,她这次可算是下了血本。
只是…值吗?
“怎么了?看你脸色不怎么好?”
“没事。”我快步往前带路,心知出宫的事情宜快不宜慢,早些出宫早些安全。
可能是许久待在宫里没有多做走动,快到宫门口的时候我的腿脚都酸了,胀痛不已。
那衣服,像是我为皇上做的
绿儿早在宫门口接应,不知从哪儿找了辆蓝呢马车,看我们过来,笑着跳下迎接,“娘娘您可算是出来了。”
“快别多说了,走吧。”
任她搀扶着我,我们三人陆续上了马车,我和赵宏宇在车内,她则跟车夫坐在外面。
“先把衣服换了吧。”绿儿说话间从外面扔进来一个包袱,我伸手接住递给赵宏宇,“赶快换了吧。”
“这…”赵宏宇有些迟疑,大概是顾忌到我的存在,觉得不自在,我主动闭上眼,“这样可以吗?”
他没说话,我却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估计他应该是在换衣服了,一会儿后,车里完全安静了下来,
“我换好了。”
我这才睁开眼,也不知绿儿从哪儿找来一件冰蓝的上好丝绸衣裳,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头上的羊脂玉发簪交相辉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下巴微微抬起,杏子形的眼睛中间,星河灿烂的璀璨,略带几分不自在,“合适吗?”
我微笑,他里面穿着一件墨色的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
“合适,太合适了!”这件衣服我越看越熟悉,好像是我半年前替端木华岩做的!
而今物是人非,赵宏宇穿上去不仅多了几分贵气和灵气,也显得更加合身,仿佛是量身而作。
我心中一动,没想到端木华岩和赵宏宇在身形上会是如此的相似,但从外形上看分明是端木华岩更加强壮。
然而两人现在居然穿上了同一件衣服。
“是吗?”赵宏宇笑的促狭,我点头,似是被我这样看着,他只会更加的不自在。
心中暗怪绿儿什么衣服不好拿,偏偏拿了这件。
“娘娘,我们现在去哪儿?”
我诧异地抬头,看着说话的那人,感觉娘娘两个字从赵宏宇口中叫出来是那么的别扭。
“你叫我盈儿吧。”
盈儿,姑娘,夫人,叫什么好
“草民不敢。”赵宏宇恭敬的拱手,看架势一副身份有别的样子,显得卑微了些。
我在嘴角牵出一丝苦笑,“若是你执意叫我娘娘,不如现在就下车吧。出了宫,我就不再是娘娘,既然你介意,我也不会强留。”
“我…我没有介意。”赵宏宇急了。
“那就别再叫我娘娘,叫我盈儿。”
“盈儿…盈儿姑娘。”赵宏宇似乎很不适应,说起来很是拗口。
“我还是姑娘吗?”
我忍不住笑问,明白自己早已是个女人了,虽然才十七岁,却也是无法改变我是桃妃的事实。
他这样说反倒让我更觉自己身上藏污纳垢。
岳鲁宁,如果是你,你也会介意的吧。
“对不起!我是不是太不会说话了?”赵宏宇看上去有些紧张,“盈儿夫人想去哪儿都行。”
“你就不能叫我盈儿吗?”夫人夫人的,我听着更加不舒服,跟他之间似乎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是,盈儿。”在我冷冷的质问下,他颇为局促的说道,俊脸憋得通红,想是被我逼得无奈了。
我心中不禁冷笑,盈儿啊盈儿,你从他身上找不到岳鲁宁的影子,所以才要逼迫他改变吗?
“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抬手挑开旁边的侧帘,看着外面往来匆忙形形色色的人,听着人声鼎沸,我突然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自由空气,心胸一下子开阔起来,顿觉心旷神怡,“好香啊。”
空气中似乎隐约飘荡着一股饭菜香味,一下子触动了我的味蕾,抬头见日上中天,难怪了这会儿空气中那么的香。
一种似是回到可家的感觉自此油然而生。
两年,整整两年,我一直留在宫中不曾出来,早已忘记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每天扎在那群女人堆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耍弄手段,骚首弄姿,不曾想能够自由的呼吸新鲜空气会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回家,已经没了意义
“你饿了?”
大概是见我抚摸着肚子,大咽口水,垂涎欲滴的样子,赵宏宇此时关怀的问,口吻温和的如同三月春风。
“有点。”我笑答,却不知他那一瞬竟似是痴了一般,目不转睛的盯着我,令我心神一荡。
那样熟悉的眼神出现在那样熟悉的面孔上,我几乎就要肯定他是我的岳鲁宁!
“不知道公子现在打算去哪儿?”我避开他的凝注,柔声问着,“我可以叫人送你去。”
“今天多谢盈儿相助,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出来。”
“不必。救你是因为有人求我…”
赵宏宇有些惊诧,“谁?”
“蝶妃!”冲着蝶妃对他的那番情真意切,我知道我应该告诉他,否则就是不仁不义,更何况我不希望她的一番苦心付出,赵宏宇却一无所知,“还记得那日在映月台上,为你挺身而出的红衣女子吗?”
赵宏宇点头,目光渐渐悠长,仿佛陷入了回忆中,恍然大悟似的,“是她!改天进宫,还请娘娘替我好好谢谢她!”
“进宫?”我愣住,“我还有必要进宫吗?”
“娘娘这话怎么说?难道娘娘不打算回去了?”迎着他诧异和怀疑的目光,看上去仿佛在问皇上的妃子出了宫还能不回去?“这跟你没关系,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
从一出来,我就没想过要回去!
“是我问的太多了。那…盈儿想去哪儿?”
“不知道。”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去哪儿?回家,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多大的意义。
“不如去在下家中坐坐可好?我家就在这附近。”
“去你家?这样好吗?”我犹豫。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请自己的救命恩人到家里做客有什么不好的?”赵宏宇言辞恳切,我顺手推舟,“那就去吧。”
他的家,会有岳鲁宁的影子吗?
这个世界真是奇妙,明明已经有了一个岳鲁宁,现在却又突然多出一个赵宏宇…
不喜欢见陌生人
会否是老天可怜我如今的处境,想要给我一份安慰,才让赵宏宇在这个时候出现?
“我赵家能够迎得娘娘大驾,一定蓬荜生辉。”不知他是在奉承还是在表达对我的重视,我转头看他,静静的道:“我不希望别的人知道我是娘娘,你能答应我不说出去吗?”
赵宏宇重重点头。
“到了你家,你不用对我有什么特别对待,只要有个地方给我住就行,我不喜欢见陌生人。”
也许,我应该叫他直接给我找个房子的,而非去他家…既然去了他家,怎么可能不见到陌生人?
“我这样,是不是很没教养!”
“没有,至少我没觉得。”赵宏宇看着我说,星河灿烂般的眸子里多出了几分温情。
此时此刻的我自是不知道,自己此去赵家,收获的不是有关岳鲁宁的影子,却是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赵家并没有我所想象的岳家那样穷困潦倒,巴掌大的地方还住着茅草房,而是一座大宅院。
虽然没有皇家的大气和庄严,却也是叠石理水,五进三出,亭台楼阁应有尽有端的是气派和幽深。
当我站在赵府门口,我就已经失望了,心里清楚的知道这里不是岳家,我找不到属于我和岳鲁宁的记忆了。
而身边的人呢…
跟着他沿着长廊一路走去,身旁走过的丫环仆人们都朝我投来惊羡的目光,我视而不见的垂着头,不希望自己那么的引人注目。
“盈儿要是不嫌弃,就暂时在这赏月轩住着,这里是一座相对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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