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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小天大喊着:“快跑!”
宋道三站在门口,右手操了把长刀,冲上去一顿乱砍。兽甲如铁,砍不动分毫,反是虎口振得出血。连小天的右腿已经被咬住,血流满地,宋道三害怕了,两眼尽是恐惧,大喝道:“过来,过来追我!”野兽松了嘴,仰头一嘨,四足腾空,往宋道三追去。尾巴一扫,刺穿宋道三胸口,流出片片血痕,跟着便将人丢到十米开外去了。
连小天大叫道:“他妈的,快……快跑!”
宋道三一屁股蹲在地上,只差没有吓得哭出来,一爬而起,发足狂奔。
似乎,这只是一场漫长的睡眠,双眼模糊了。那是谁?是可可,她穿着玫瑰织的裙子,头顶花冠,坐在绿叶结成的秋千上,欢笑着,一荡一荡。连小天呼喊着“可可”,离离野草纷纷死去,只有白光在头顶飞转。他欲图冲过去,可那秋千越飘越远,一抬头,可可还在微笑,长发随风摆去;然而,一伸手,一切全碎了,她的脸,一块一块往下掉,脚也没了,只有一只手,浮在风中。怎么没有一个人?四围全是冰,是雪,是寒天冻地,这是哪里?不知道,没有名字的地方,或者是根本不存在的地方。白茫茫的天穹下,一个人有跪在雪上,那是谁?近了,是母亲!连小天狂喜,大叫道“母亲”,母亲在回头,在笑,但没有说话,连小天猛追,他要把告诉母亲,他赚了钱,可以买个屋子,再也不让母亲受苦了。他追啊追,还是越来越远,母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没了,一切,全都没了,只有空白,无穷无尽的空白。手上,还抓着一枚戒指。
“原来我也有死的时候!”
远处,灯火辉煌,整片人间在分离,像灵与肉的分离,也是过去与未来的分离。
今天是大年夜,一个特别的日子。
06 调查团
次日,太阳高照。车轮轱轱,搅起一阵灰尘,轰轰的往前驰去。
今天是个很普通的日子,但发生了不普通的事:怪物吃了士兵。戚康不高,不帅,鹰眼,铠甲,很有男人味。刚一出道就破了几件大案,功绩彪炳,此刻已经是按禁兵理事。坐在马车的牛皮椅上,他不断揉着鼻梁,手中捏了本书,读了近半。书的封面上写着:“地狱地等你”,旁边写了两个草字“伊武”,书名是《仙城日志》。伊武,一个匪夷所思的名字,一个被封为“邪王伊武”的男人,他早在十年前就死了。然而,当戚康看到这句话、这个名字时,额心还是渗出了冷汗。显然,有的人,死得越久,名声越大,伊武正是这样的人。
对面的是下官哲安,一脸络腮胡子,因为离杀绿森林还有几个时辰的路,他抱着刀打着呵欠。车窗外是马车轰轰的声音,群山在躲闪,似乎都包藏祸心,阴森鬼祟。戚康借着闭眼的机会,又把书中提到的怪事过了遍:
23年7月5日,拉玛山脉丛林下了三天黑石雨,王城派重兵看死边界,禁止任何人踏入,没有任何人确实知道发生了什么,凡是知道的,全都归天了。75年9月,一队不要命的守兵冲进禁区,23人,组成一个护备队,沿着山路进发。然而,才进城,地下传来阵阵钟声。所有的人,都变成了石头,黑色的石头,石头当然不会走路,于是也都死光了。248年,一个老兵误入仙城,双腿化成石头,他很聪明,拿刀砍掉了变成石头的脚,爬了出来,多活了几年。286年,一代血战士伊武叛国,逃往仙城,军部一路追杀,连连遇挫,不得不请出罗阎,二人大战,伊武毙命。300年,大爆炸,血化素造成近两千人死亡。
唯一活出来的人叫木隆,或者又叫木龙!
圣城最大的调查机构“军机处”查遍了所有叫“木龙”的人。只知道他当过兵,守过边,看过石林,除此一无所知。然而,木隆却从城中带出一本书来,名为《仙城日志》,零碎地记载了城市的秘密。《仙城日志》描述说,城中有巨大的石头,排列有序,浩荡几十里,宫殿,楼排,栈道……应有尽有。这高大的宫殿与巍峨的城墙,一夜之间出现在荒原之上。要死的时候,木龙告诫子孙:这是一座恐怖的城市!死后,他也变成了石头,巫师说这是中了诅咒,巫师的话,不科学,不能信,但变成石头的事实却不能不信。
关于广场,书中是这样描写的:
“神秘的石林中,有一座神秘的城市,正中有一个广场,场中有一块鹅蛋状的黑色巨石,石上站着个菩萨,应该是地藏王,神态慈祥,因此,我们便管这广场叫做‘紫城广场’,有人说,那儿埋着未来和命运。”
传说被莫名其妙的人加工后,更加莫名其妙,加之文献匮乏,到后来更是荒诞了。
戚康无心理会传说,他打开报告,眉毛缩了回去,一个士兵,死了,就在大年夜。这让他讨厌,几个月来,他屁股都没坐热过,到处死人。本来,人生下来,就是为了死的,但连连死的都是守兵,这就不妙了,得在大恐慌之前解决掉才好,拖得越久,自己的帽子越难保。一连串的迷团笼罩脑门,迟迟不去。国主已经撂下话了,怪物一定要活捉。然而捉了几年,越来越多的人死去,可军部连怪物姓什名谁都不清楚,更别提捉了。“一趟糟糕的差事!”戚康是这相认为的。
到达仙湖镇时,天已晚了,黄昏如血,满地寂寞,没有人声,也无秋虫,世界是干净的。边境的守兵们有点无精打采,都垂着脑袋,抱着长枪,一幅我是爷爷我怕谁的神态。远方尽是鬼火忽闪,映出惨绿的密林。
马车嘎然而止,后面的三十来骑护卫也嘎然而止。戚康揭开帘幕,四处打量了一下,寒气很重,他裹了裹衣裳,抬头一扫,红色的城市躲在暗处,只剩下轮廓。高大的木栅栏绵延而去,每十步一个哨站,点着火把,一眼扫去,像星星手拉着手在群山间梦游。仙湖镇拥有其中的几十个,势力弱小,平时难得有高官驾到,今天算是首度迎来重大访问。
木屋不高,但很大,方方正正的,长得极丑,也不知哪个笨蛋设计的。几十间连成片,极大的污染了自然美。郎从武青年走出来,见到戚康,心情大好,脸上泛着红光,呵呵道:“妈的,怎么这么晚,我都等不及了。快进来。”
“人在屋里么?” 戚康问。
“是的,在屋里,这臭猴子,成天就知道乱嚎,你听听就行,别太当真。”
“带我进去吧。”
屋很黑,挂了盏煤油灯,散着清光。角落里窝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钻在桌子底下,见有人进来,更是慌了神,不住地挣扎,手上的铁链当当直响。地上,墙上,全是古怪的画。画的正中浮个人,周围是四个小矮子,穿着长长的黑袍,露出邪笑,其中一人伸手挖出飘浮者的心脏。跟着是倒立的城市,一座连着一座,血红血红的,一片一片,乱七八糟没有规矩。再过来则是一辆马车,老鹰从天而降,血盆大口,拖着着了火的尾巴,向马车发动恐怖袭击。接下来一张更莫名其妙,巨大的铁甲人,满身冒火,背后围了成千上百士兵,领首的是几个古里古怪的家伙……宋道山还在不断地画着,脸上冷汗如雨,双手抖得厉害。以前,他的画可不高明,画人像鬼,画鬼则什么也不像。自疯了之后,便才华横溢,画什么,像什么,世上所有的画家都只有提鞋的份了。
一个疯子,几幅疯画,惹得大火极是不爽快。 电子书 分享网站
07 疯画
郎从武弯指在门上狂敲,高声叫道:“宋道三,张开狗眼,看看认来瞧你了。”狗眼虽然张开,却并不服从安排,不看人,只盯画。
戚康示意不要打扰,因为疯子逼急了也会跳墙。宋道三不抬头,喃喃自语:“一个黑头,吃了他,就跑了,好快,还想吃我,哈哈,我跑得快,吃不到,饿死它。”郎从武不好意思,指了指宋道三,又指了指桌上的馒头,似乎想说:瞧,我们粮食很充足,没饿到他。宋道三抱住头,放声大哭,大叫着:“小天,快跑,快点,它追来了。不要,不要咬它。小天,快,快!……钱,钱,给小天的娘,快,快……”
戚康皱了皱眉,镇定地问:“这是怎么回事?”
郎从武庄重地说:“不晓得,昨天一回来就变成这样了,傻头傻脑的,说话颠三倒四,他娘的,又没见鬼,吓成这样,真是窝囊废。”
宋道三双眼全是恐惧,两手在天空乱抓,口中狂呼:“三个头,四个头,五个头,一对脚,三对脚,怪物……好大的怪物……”他双眼一闭,拼命摇头,好像脑子装了永动机,没完没了。跟着,七孔开始流血,鼻子,耳朵,嘴巴……全都如泉喷涌。
郎从武大惊失色,喊道:“快来人!”
戚康手一推,掌风将门带上,他寒声道:“没救了,不要让外人靠近。”封锁消息,关门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关掉所有的嘴巴。
郎从武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
血涂在地上,流着流着就变成了画,一个兽头,牙齿齐全,眼睛明显,两只招风大耳朵守在两边,摆出吃人不眨眼的模样。宋道三全身起火,郎从武提起一桶水,猛的浇去,但无补于事,水珠像胆小鬼,一碰到火,全逃到天上去了。宋道三睁着惨白的眼睛,倒在地上,身子扭成一团,像根麻花。他张嘴欲语,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戚康冷冷地盯着一切,好像这不过是一场戏。
地上只剩下灰烬,黑糊糊的一个火坑,两人都静默无语,因为地板上烧出一个人像。戚康心中透亮,宋道三身体接触怪物,感染血化素,无限吸收能量却无法疏通,结果血液燃烧,进而焚化全身。怪物是什么?戚康不清楚。从雅兰到东宗,国主醉心于血化素,尽管看护甚严,难保不会有药剂流出。照估计,前来袭击边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