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挖坟?”要开玩笑,也不用跟死人开,这可真是天理难容了。
“你不挖是不是?”树藤围上,一幅群殴的样子。
连小天早已蹬的起身,干劲十足,道:“挖挖,当然挖,我最喜欢挖坟了,说不准能挖到什么宝贝。”
坟地森然,太阳已经落下,月亮还没有到任,此时的天空,横竖全是鸟叫。
坟很多,都无名无姓,在一个僻无人迹之处,三更半夜挖坟,的确有点古怪。一铲子下去,山神土鬼都惊动了似的,他心中忐忑:“先人在前,我连小天也是受恶人所逼,才做出这种不敬之举,如果你要报仇,一定要认准对象,不要找错了人。”后半夜,工程完成近半,风中夹着隐隐的惨叫,起先连小天还以为是错觉,愈到后来,越是清楚,那声音就好像在耳边,不断的叨叨絮语。连小天全身冰凉,跟着,四周树木一齐衰鸣,发出千万钟哭声,像潮水一样,把整个谷地淹灭。最后,整个山谷全都震天动地,咬着浩荡的进军之声,一刹那,金戈大振,马嘶乱鸣。连小天吓得丢下铲子,惊慌道:“你……你……听到谁在说话没。”
“你挖你的,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他们?他们是人还是鬼”
“挖你的,少罗嗦。”
挖了八座坟,木棺全部早已朽坏,围成一个圈,但骨头保存完好,不是白色,而是黑色,全是黑色的骨头。风已静下,罗苏坐在远处,从怀中掏出八张绸缎画像,画中全是天神,或立或卧,宛如真人。她缓步走至坟堆中,将八张画像依次贴在黑骨上,冷冷一笑,仅是这么一笑,已经让连小天打了个寒颤。邪气,阴气,都隐藏在这简单一笑中。
“天开。”
声音一响,地上显出斑斑的红点,有大有小,成线成片,不一时竟连成绝美的图案。图案古怪,随着红斑增多,周围的树木生灵全都发抖,石头浮在半天被阴风吹得四散乱走。八具黑色的骨头趴趴站起,环图而立。
“结魂。”
号令一出,八具骨头的脚下各分出两道红线,连成一张网,罗苏从怀中掏出一个水晶球,白亮透明,放在正中。双手一拍,水晶球在空中飞转,越转越快。红光在图画正中聚结,合成了道强光,直射水晶球。跟着便听到噪杂的哭叫之声,声音越来越强,透明的水晶球越来越红。而八具骨头却慢慢蛮白,到最后终于卡嚓一响,全都化成了灰。
连小天不解所以,又不敢问,生怕她将自己也化成灰,那可不妙之极。
水晶球吸食骨头之后,发出莹莹的绿光。罗苏神情十分得意,没有表情的脸显得恐怖,含着邪恶的满足感。
到了后半夜,连小天才累得趴下大睡。一睡到半路,闻得呜呜的哭声,太邪门了,原来是罗苏在哭,怀中抱着一具铁盔甲,呜呜不停,吵得连小天睡不着。上去安慰,铁定不听,还招来毒打,知趣不管为上。
此后两天,连小天像奴隶一样,被罗苏驱赶去挖坟。大概是心情不妙,她唯一的爱好就是折磨连小天,天未亮就叫他挖,挖完还指指点点。或者吊起来,半天一天不理,派只狗守在下面,一动就咬,自己的屁股已经被咬了几记。猴子也加入欺负他的行列,坐在树上仍石头,专瞄准小弟弟。连小天被这臭猴子吓坏了,生怕绝了后,少了男人乐趣。越到后来,罗苏手断越是变本加厉,坐荆棘,吞生果……诸多恶毒的法门,全都派上用声。最惨的是彻底不做饭了,自己是仙女,当然不碍事,连小天就吃不消了,只能吃几个苦果子充饥。过得三日,她神情日益消瘦了,双目散乱,走起路来都轻飘飘得,连小天真怕她独自升天,把自己落在光秃的谷里,那就太惨了。闻一闻身上,真是臭气远扬,想到屋里洗洗,她却不肯,一靠近小屋,门前的木藤就猛抽一通,近身不得。他好几天没吃荤,张了支网,扑了几只鸟,杀了想烤着吃,不巧被她逮着,招来一顿恶打,说是“不准杀生”。连小天气得差点上吊,暗道你可以挖人家祖坟,我就不能吃两只小鸟,真不知这道理是谁规定的。
几百座坟,全都挖开了,骨头摆得四处都是。连小天良心有愧,夜夜祈祷,希望能减轻罪过。
自从吸了那八具黑骨头之后,女人就没完没了地吸,水晶球也越来越绿。每天清晨,她就抱着绿水晶,嘀嘀咕咕,自言自语,不晓得唠叨些什么。连小天琢磨不透,不晓得她伤哪门子心,看见她形削骨立,衣带渐宽,便知这伤绝不普通。
如此一来,两人都差点成了疯子。
一天晚上,睡得正香,忽儿传来索索的声响,连小天佯装不晓,眯着眼睛细瞧。只见怪女人抱着盔甲,怀着水晶球,沿着幽谷往东而去。连小天满心奇怪,东边没路,是断山,连小天已经查看多此,只是不知她去做什,等她走远,这才蹑手蹑脚跟着。
怪女人飘飘飘荡,升升降降,如鬼似魅,后面跟着哭哭和笑笑。她一边走一边对着盔甲喃喃自语:“我一会去陪你的,不久了,马上就好了。哭哭与笑笑也不会离开你的。你看这水晶球,多绿,多好看,等我找齐骨头,就可以救你回来了。”
救谁?天晓得。
“你喜欢那小子么?一定喜欢吧,没错儿,地獍之心就藏在他的身体里。真是老天有眼,再等两天,只要两天,一切就准备好了。”
地獍之心?这是什么珍宝? “两天”“很好” ?又什么意思?连小天琢磨不透,难道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招待自己?不行了,不能再坐以待毙了,早抽身,早走人,才是上上之策。
10 复活
越到后来越冷嗖嗖的,全身尽是鸡皮疙瘩。四周没有一线光,若不是有个水晶球,路都分不清了。等到了崖边,罗苏一声轻啸,树木舞动,结成一条长绳,女子双足一点,人影附在藤上,顿时失了踪迹。
连小天向下一看,居然是个冰窟,寒气直冒。连小天牙齿打架,冻得直叫“娘”,扯了几块草皮,塞在怀里,想缓解寒冷。坐在崖边,心道:“说不准这就是出路,我可要跟着,等她一走神,就溜之大吉。”冰窟极大,路也复杂,东西相叉,洞中全是冰棱,结成串,连成片,真是精妆玉砌一片好风光。才走两步,只觉身后一凉,回头一看,顿时“啊呀”一声惨叫。原来这冰柱之中冻了人,双眼翻白,胸口血红,嘴角还淌着血。是死人,全是死人,没一千也有三百,每根冰柱都是,有男有女,有瘦有胖。
连小天思绪混乱,想不清来龙去脉。这女人是杀人魔,铁定了。连小天惊惶而前,边走边作揖。走了半天,终于见到红光从尽头传来。放松脚步,轻轻帖上。
罗苏躺在冰床之上,抱着一个人,这人锦缎着身,脸色纸白,僵僵躺着,显然——已经死了很久了。连小天摸着胸口,生怕心儿跳出来。哭哭与笑笑静静守在下边,冷得相抱成团。
“这里冷不冷?……应该很冷的,我真不应该让你一个人睡在这里,至少也要陪你睡着。我正在收集地气,你看,已经很红了。”罗苏指指水晶球,“再过几天,等它熟透了,就可以给你吃了。吃了什么病都会好的。”
说完便哇哇痛哭,真是地倾山倒,天地难宁。
过了半刻,只见罗苏抽出刀来,割破手指,血流进尸体的嘴角,脸上立时泛出红光。疯子!连小天心头电击,十成十是疯子。血线不止,女子脸色转白,好似生了大病一般。倒是冰床上的男人脸色恢复了红润,比活人还光泽。怕被罗苏发现,连小天趁着空隙退了出来,心头结满疑问。翻来覆去也睡不着。直到东边泛白,女人才回来,神情凄楚,走路轻一脚重一脚,眼也红了,一言不发,抱着盔甲进屋去了。
太阳升得老高,人还没出来。连小天大喊道:“仙女,今天还挖不挖啊。”
没有回音,安静得让人揪心。
连小天走近小树屋,只觉门里吹着冷风,奇怪,这等大热天,屋里怎么如此冷。他轻轻踱步进去,只见罗苏睡在绿藤上,眉上手上全是冰。杯中水,结成冰,地板全是冰花,连炭火也被冰盖着。连小天三步并两步,抱起罗苏就往外跑,口中大呼:“快醒醒,这是怎么了。”无心研究,先找个暖和的地方再说。
连小天打着哆嗦,将女子放在地上,任太阳照耀。然而无补于事,冰越积越多,竟然不化。连小天急得如冰锅上的蚂蚁,连忙砍了些柴火,架在四周,点燃了猛烧。还是不管用,冰已经堆得像小丘,铺了一地。
“怎么这么邪门!”
脑海中突然显出昨夜怪女人喂死人血的场影,心中大悟,掏出小刀,咬着牙齿,割破手指,将血滴挤往女子的嘴角。果然,女子稍稍恢复了活气。血好像被一股强力吸引,哗哗的大流。连小天大惊,想要抽身,然而血依然不休不止的流着。
“天啊,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呢。”
低头一看,冰块不知何时已经包围了双脚,一提,不动,再提,还是不动。他手忙脚不乱,连忙扯下外衣,绑住手指,巴望着能让血流得慢些,不一时,血便染红了衣裳。冰已经将二人埋住,连小天仅剩一个脑袋跟一只手落在外面,冻得牙齿杂杂乱响。手上的血,还在狂奔,眼睛里也瞧不清东西了。
罗苏已经醒来,双眼睫毛闪动,睁眼看到连小天,心头有些困惑。见自己处身冰中,似乎明白了究竟。只听她沉声念道:“冰,南十二位,水,东七位,破!”轰轰,冰块炸开,散了一地。
连小天倒在地上,身子虚弱,连指头都不能动弹了。罗苏警觉地四处查看一番,然后提起连小天,喝道:“谁让你抱我的!谁让你喂我血喝的。”砰砰啪啪就是一顿耳光,差点将连小天打成白痴。吕洞宾被狗咬,连小天自认倒霉,一肚子气没处出,想教训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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