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绿之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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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绿之都-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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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回事?”人群中一人问道。

  来的是金不完,金家老大;他圆领大褂,马靴,似乎刚从远处回来。见到家门家一片慌乱,眉头一锁,十来个保镖冲前开道,将他迎了进来。一个混混递过嘴,唧唧讲了几句。金不完手一举,说:“给我。”一个中年跟班递上两打钞票,金不完拿着钱,居高临下,冷酷地说:“不就死个人么,有什么大不了的,拿了钱滚远点。”越是有钱者,生命的价值观越是两极化,别人如草贱,自己比金贵。金不完的世界中,不存在法律和道义,金钱是唯一的王。

  “大哥,我没错,给钱,给我,胸都被敲出洞,惨咯。”金不归叫苦连天。他弯下腰,便要去捡钱,还说,“多新的钱啊,怎么可以乱扔,我们家又不是没地方放!”

  白花花的钞票满地乱飞,在空中飘来飘去。金不完已经进了门,钱在地上打滚,似乎在经历某种痛楚,呀呀的想叫。连小天一颗心好似不会跳了,他蹲下身来,拣了一张,抹平,再拣一张,再抹平,然后叠在一块。连之远怒不可遏,冲上来,捉住连小天肩膀一甩,连小天站不稳,一屁股坐在泥里。

  连之远大吼着:“不准拣!穷也要穷得有骨气。”   

  连小天爬起来,弯着腰,又拣起来,一张,又一张,旁边是金家人的欢笑;这笑声,极刺耳,是从魔鬼的嗓门里发出来的,还冒着黑气,要毒死听众。

  连之远气坏了,大骂着:“你这没骨气的种,不准捡!”

  过去无法挽回,当连小天再度被推翻在地时,他就准备接受一切,钱,紧紧地攒在手里,这是火种,点燃了他满心的仇恨,他盯着父亲,冷酷而无情地说:“这是弟弟用命换来的,不能糟蹋。今天,他们拿钱买条命,以后,我会用钱买下他们金家的招牌。”连之远怔在雪地里,不能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看着连小天弯腰拣散乱的钱。没有欢喜,没有忧伤,世界只会孤独地歌唱。没有道理,没有正义,因为道理与正义是建立在钞票之上的楼阁,只准看,不准碰。

  回到家,天已经夜了,药店围了许多人,都指指点点,眼前炎烟飞张,火光赤红,店子叭叭响着,一场火,烧了个空,将祖上传下的店烧了个空。父子二人,站在门前,盯着烧得热烈的药店,半句话也讲不出。一切全完了,肯定是金家干的。连之远被围在正中,全是邻里,都指着,吵着,大叫“还钱”。十万块,连之远东拼西凑而来,现在被一场火烧了,一切全完了!三个人,被几十个人围着,像钻入狼群的羊。

  连之远中跪在地上,向愤怒的债主求饶说:“钱,我一会也不会少你们的,砸锅卖铁也会还,你们放心。”就算一无所有,至少还有骨气,骨气就是生命线,骨气没,钱也就断了。

  “他还有个鬼的钱,铺子没了,还有个屁。”“连之远,当初,你借我一千,说了铺子有我一份,现在烧了,这钱你可得还。”

  一旦常规的攻击无效,就只有动用人身攻击了。

  “妈的,你这猪头,少了个子,我把你宰了卖。”“臭猴子,平时倒讲信用,现在可不成了,害死老子了。”

  ……

  这些人,平日没事吃喝谈天,称兄道弟,现在却逼人如此:这就是世态炎凉。破落如此,人情冷暖更明显,真情不值钱,真金才值钱。这一点,连小天总算学会了。

  “钱,钱,钱,你们要钱,就把这些拿去。”

  钱飘在地上,众人哄抢一通,连小天冷眼盯着这可笑的一幕。连小天没有眼泪,只要哭了,就等于向命运投降。失去了弟弟,三婶没了精神,昏了过去,人,一日比一日消瘦。之后,她还是去饭店,还是抢着去给富太太们洗衣,没日没夜地忙,最后也病倒了。醒转之后,便少了许多笑,像往常一样,她还是不断地告诫连小天:“没有过不去的坎!”连小天旧样没有哭,眼泪无法解决任何问题。这些年,连家一直受她照顾,算是血融于水的一家人了。从此,他已经不懂得什么叫生活,在他眼里,生存才是第一位的。每日每夜,他都梦到弟弟,弟弟没有长大,还是七岁的模样,有一张圆乎乎的脸,虽然瘦,却白白嫩嫩,总喜欢戴着木人面具,在屋里冲来冲去。祸不单行让人成长,下葬那天,连小天跪在弟弟的坟前,立下誓言:做大万和,要让金不完一无所有。此后,住在圣城东厢的人都能见到他,一身破衣,唱着老歌,替酒坊温酒,一日可赚回12块,或者可以扛麻袋,就当锻炼肌肉,每月也可以拿到30块。日子不易混,尤其是对一个孩子来说。为了躲债,连小天将母亲送到三婶家。街坊都说,的确应该去当兵,保家卫国,有面子,有银子,一举两行。于是他报了名,守值的上官是父亲的战友,见他可怜,瘦得像猴子,便大发慈悲,替他讲了几句好话,加入了仙湖镇当守兵。钱不多,每月领120块,除了火食的62块,兵服15块,再无开销,勉强能活下来。

  临行的那天,父亲抓着他的手,一再地说:“孩子,钱多钱少不要紧,人好人坏才要紧,记得,要当个好人。”三婶也来送他,她不是有钱人,但至少是亲戚,也穷,没有儿子从未轻松过。她还是那句不离口的老话:“没有过不去的坎,孩子,要撑住啊。”这就是生活:扛着今天过明天,走过一坎算一坎。梁可可冲了上来,将一个小香袋塞在连不天手里,打开一看,原来是一缕头发。这是一个承诺,等待的承诺。

  连小天跨在马上,大声说:“等我,我一定会混出个人样,一定。”

  他去找可可,想道个别。一进门,就迎来一把大菜刀,光闪闪的。梁大叔光着头,站在石阶下,威风凛凛地宣布:“我女儿很贵,没有30万,你不准进门,她也不准过门。”说着,刀还晃了晃,寒冰冰的吓人。

  连小天伸上一个笑脸:“大叔,你这姿势不错啊,像个门神。”

  本来伸手不打笑脸人,现在倒好,伸手还要砍笑脸人了。窗子上露出张小脸蛋,红艳艳像桃花,盯着连小天直看。梁大叔门一带,窗一关,拦住视线。

  “小子,爱是金,情是银,一天没有行不通,我活了几十年,就活出这么一个女儿,现在我没依没靠,啥也不指望,就指望未来女婿掏三十万,咱们打开了天窗说亮话,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真是个不进油盐的臭老头:“大叔,你别掉进钱眼里去了,你女儿又不是东西,可以买来买去,论斤叫价的。”

  “论斤叫价怎么了?论斤叫价,你情我愿,这才实际。”

  “实际!”连小天猛点头,“实际得有点儿不近人情了。”

  “滚吧,没有钱,别到我家来东张西望的。你一看,我女儿心就野了,心一野,卖的钱就不多了。”

  一嘴乱七八糟的破道理。

  “你也知道,我一看,她心就野了,如果我也野一点,将他肚子搞大,到时你想卖人家也不敢要了。所以,梁大叔,咱们要长远打算,首先,你把女儿许给我,其次,我要当个勤奋青年,努力赚钱回报您。这样一来,不是皆大欢喜!”连小天自吹自擂,晓之以理,动之以更大的道理。结果却惹了大麻烦。

  梁大叔老羞成怒,挥刀砍来,咆哮着:“敢搞大我女儿,混帐,简直是混帐。”刀法虽然,砍得却是利索。

  连小天左蹦右跳,连连解释:“我是假设,懂么,假设,假设的事就是有可能发生,但不一定发生的,你老消消火。小心,真要砍到我了。”他逃离刀口,跑到门口,忘了“忍字为上”的宗旨,大怒道:“喂,老家伙,我喜欢的是你女儿,又没喜欢你,你穷紧张什么。你再欺负我,我一发炸,少不了将你揍得东倒西歪,你可不要后悔。”

  “臭小子,没教养的东西,滚,给我滚。”

  连小天手放嘴边,大喊道:“可可,我去参军了,等我赚足了钱再回来娶你。” 。。

01 参军仙湖镇
仙湖镇是个坏镇,以前就死人,现在还是,时不时的,会冒出很多残骸来,所以军饷虽高一些,兵却不愿去。这一点,军队的老兵都晓得,他们不时恐吓后辈:“要小心,去了仙湖镇,等于半只脚进了坟墓。”传说古已有之,说杀绿森林的仙城里,住着一个吸血魔,它养了一头怪兽,叫“年兽”,每天大年夜,便出来行凶,喝干人的血。吸血绿魔着实厉害,上知过去,下知未来,凡是天地间事,无不在他掌握之中。如果传说不夸张,那就不叫传说,也没有人愿意传,愿意说了。幸好,近几十年蛮太平,没灾没难。况且说句公道话,仙湖镇景色真不耐。青山,最青,绿水,最绿,白云,最白,只有人,最不像人。每年照例有不少的人慕名而来,不为山,不为水,不为人,而是为了城——仙城。这座城市是一个巨大的谜,根本没有谜底,但自以为是的人认为有,于是接二连三进去,却接二连三没出来。死的人一多,加之死得稀奇古怪,迫得东宗王朝下了严令,禁止入内。不过,傻冒们激情未退,继续追求真理,继续成了阎王的食物。时间一长,小小的仙湖镇也因此名声小震。

  从仙湖镇过去就是仙湖城,名义上是城,其实有点吹嘘成份,那地方充其量只是多了几间小酒店,多了一排明灯,多了几个站街的丑女人。每到入夜,女人就是好风景,站在窗边,捎首弄姿,扭着屁股招呼远道而来的士兵。据说,仙湖镇的爱情只在夜里才出现,这里的白天,能看见的只有无聊。这是真理,也是道理,生活在仙湖镇的人们都清楚。再下去就是千年谷,也是军队驻扎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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