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安江大移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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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安江大移民-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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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带椅子一起抬出门外。房子也就顷刻倒下了。”
  邵樟全当时已25岁了,淳安谏村的山山水水都留在他的记忆中。说起淳安他真有唠不完的话。我连忙说:“你移到建德之后的生活怎么样?”邵樟全接过话题又滔滔地说开了:“我们‘无产’移民到大同镇,谏村被安插在大同公社六个高级社,我们从淳安带来的周转粮票和卖粮的钱按人头分配给了我们所在高级社的会计。4月份正是青黄不接,老社员见我们带来了粮食,食堂里就由一日三餐稀饭改为一干二稀,我们带来的仅有的一点粮食很快被新老社员一起吃光了。到了1960年,我们在大同公社谏村的新安江水库移民都独立建了生产队。那一年,不知是分给我们移民的田瘦还是天灾,稻谷‘看看一大畈,收收几箩筐’,一年人均毛粮不过300斤。我记得很清楚,我家所在的丰畈村,我们移民队128人,一餐只能下锅12斤8两米,也就是人均一两米。邵新贵哑巴那年61岁,他单身一人,一天下雨,他拿着一个砂锅去食堂打来了一碗粥,正在盘算着,下午采来野菜,回锅重煮,菜粥就可以填饱一个晚上的肚皮。他甜甜的遐思中,脚一滑,砂锅砸在地上破了,求生的本能来不及让他思考,他就扑在地上,用嘴舔着散在地上的米粒。雨水、泥土和米汤一起往肚子里吞。当晚,他腹泻不止,这位可怜的哑巴没几天就去世了。”
  大跃进时期的“无产”移民引来的是缺粮、缺房、缺钱。他们要去寻找自己的生存空间,只得抛弃亲情,无序迁徙。父子分离了,兄弟分开了。这各奔东西,留给他们的是终生思念和悲泣。
  “无产”移民引发的是重新迁徙,带给移民的是再一次苦中加了“黄连”。1959年,移到大同的劳一、劳二、劳三三个大队的谏村四百多人重迁到江西省资溪县高田乡的大山里。迁往建德县的两万多人在重新迁徙中有万人迁往江西省武宁、永修和资溪三县的村村落落;有五千多人自迁到安徽、江西等省的山区农村;倒流返库的450人,又重新回到建德农村。。 最好的txt下载网

2.“共产主义”后的坎坷路(4)
“无产”移民是世界罕见的一场悲剧,带给移民的伤痕是几代新安江人都无法抹去的。福建省光泽县崇仁乡六洲劳武基地的宋氏家族给我写了一封恳求信,执笔的是一位61岁的长者,他请求我一定将他这篇《我的骨灰要散在淳安故乡的土地上》的短文推荐一下,我便把全文选入我的文章中,也算是对这位老人的一个交代:
  1958年5月,我挑着一担箱子,到当时的新登县新坂村去过“共产主义了”,结果是三户人家共住一座旧房子。还好,当时吃食堂,不垒灶。我家祖孙三代11人,三铺床把一间房子挤得只能放下一张桌,一顿饭吃了,活动桌还得拆开叠起,一家人才能有容身之地,我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食堂吃的是不见米粒的稀饭,村上的人一个个浮肿起来。一天晚上,我迷迷糊糊听爸爸妈妈和奶奶商议着:“据说安徽在搞‘三自一包’,农民有饭吃,在这里等死,还不如去苦死好。”
  1963年4月10日,那天一早,我爸、大哥和我三人各人挑上一担箩筐,我们六个兄弟两个妹妹和祖母、父母一行11人就上路了。我妈妈管着卖掉两只猪崽的15元钱,这就是我们上安徽一家人的盘缠。妈妈不舍得花它,只得一路走一路讨,经过11天的艰难奔波,终于到达了安徽旌德县白地公社大川大队。这11天,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年了。但每一天我都历历在目,当时我18岁,营养不良,没有发育,七八十斤重的担子压得我肩肿腰弯。到了一个村庄,还要歇下担,挨家逐户地去讨饭吃。想起这些日子,我心头的泪水就忍不住往外涌。
  旌德县白地公社大川大队田多人少,他们收留了我们,至今我们也不会忘记,是安徽的土地救了我们的命。是当时号称“李青天”的省委书记李葆华顶住了天大的压力,让农民搞起了“三自一包”,实际上是开荒单干。让我们这些逃往安徽的新安江水库移民和安徽农民度过了饥荒。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在1973年正准备秋收后建房的我家,4月12日早上我们几兄弟和爸爸都下地干活去了,妈妈在家烧饭,在喂猪时,灶头里的余柴掉出,烧起灶前的柴火,大火顿时冲天。那几天,风大干燥,妈妈慌乱中只抱出三条棉被,我们赶到,五间茅棚已全化为灰烬。奋斗十年的一家人,又从头开始。当时正是青黄不接,遇上春荒,几年积存下来烧焦的稻谷、苞芦都舍不得丢弃,我们吃了这些焦米烧的饭,家里人都生起了病。妈妈整天下跪求天求地,盼望上帝救救我们一家。这时,浙江省和淳安县移民办来旌德调查移民政策落实情况。我家当时已21人,每人补助50元,这1050元真救了我们全家的命。
  …………
  现在我母亲已92岁了,我家也从移民时的11人发展到今天的9户41人,六洲的宋氏家族也四代同堂,真可谓人丁兴旺了。但我们这里还很落后,我们日日夜夜在思念淳安县;思念合洋乡;思念土改时分来的二十多亩故土。我们经历几次迁居,最后是守山看野猪,唤起了福建人的善心,给了我家在世上安居的权利。分给我家几十亩责任田和山林。现在长大的孩子在同情我们的时候又在怪恨我们,怪恨我们不该移了再移。我们怪谁呢?怪年迈的母亲?怪死去的父亲?早六年,我走进基督教堂,在祈祷的时候,在闭上眼睛追思自己的命运,默求自己的意愿时,我家前辈的悲苦大概就是命运的安排。是上世纪作了孽,留给这世的惩罚,这一切我都默默地忍受了。我这一世也没有什么奢望,我只想在诀终的那天让儿子将我的骨灰送到淳安,散在合洋的山顶上,让我下世再来到自己热爱的这片故土上。在百江镇小京坞口下车,我穿过了72道山坑,爬上一座岭,找到了1962年从下洋洲搬迁来的许文涛老人。他指着已经剥裂,残痕累累的泥墙,伤心地说:“我们移民已近50年了,从淳安的沿江边搬到了山头尖,从淳安的砖瓦房改住泥墙屋。我们为国家承受困难实在太多了。我们四户新安江水库移民从下洋洲再迁搬到这山头上,搭起了茅棚。小京坞过去只有牧童和砍柴的人踏出的一条小山路,当时芒草已把路遮死,到这山上的淳安人每天要下山参加生产队的劳动,一天来去,要走破两双草鞋。现在分田到户,人均土地只有两分。这人均的两分耕地也是靠我们的双手在小京坞的狭缝中开垦改造出来的蓑衣田,一分田都有十几块,牛也无法落脚,只得靠我们的双手挖垦。这种日子我们不知要过到哪一代?”
  移民是搬家,岂能“无产”转迁,而上级命令离开淳安县外迁的新安江水库移民,抛弃了所有的家具和财产。对库内的后靠移民,完全处于“无为而治”的状态中。随着新安江水库蓄水高程日益升高,蓄水面积日益扩大,而采取了边动员,边拆屋,边后靠的策略。淳安县的新安江水库移民在“柱倒梁折”的轰隆声中离去。他们一次一次的后靠。财产也就在一次一次的后靠搬迁中少去。新安江水库移民不论是远迁的,还是后靠的,最后都成了一个农村无产者。新安江水库移民中有多少像许文涛老人仍然居住在“以土为巢”的危房中!他们整天提心吊胆,在裂缝日久,裂口日宽的危房中,悻然然煎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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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库底的松崖乡(1)
乡情、亲情是割不断、抹不去、忘不了的一种神秘情感。它让人们永远怀念和思念。我在浙江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摄影集《故乡》一节中曾写下:“千岛湖是一个绮丽的梦。一位大家曾写下:‘青山不幕千秋函,碧水无弦万古琴’的赞美诗句。但我每次踏上千岛湖的土地,在那山明水秀,梦境濡染的时刻,都会油然发出‘孤月照寒山,凄凉独徘徊’的情感。”年过半百的那年,带着妻儿来到故乡松毛岭,松毛岭顶石板铺起的台阶也沉入水底。我们的小船穿岭而过,陪着妻儿迎着千亩湖面,寻思着童年的乡情,追思着沉入库底的松崖乡。
  上世纪50年代末的松崖乡,移到开化安家落户的755户,3280人。松崖乡的第一拨移民就此结束。
  随着1959年9月21日新安江水库大坝封堵最后一个倒流低孔。千岛湖逐渐形成,低于水位高程75米以下的松崖等九个迁移走的村,全部沉入水底,接着高于80米的樟树下等七个村又开始了第二拨移民。
  这时国务院对浙江的行政区划进行了调整。第二拔新安江水库移民移向何处?
  1958年11月21日,国务院决定,撤销建德专署建制。梁长庚从建德地委副书记兼专员调入金华专署担任副书记兼专员。新安江水库移民原由建德专署负总责,转入了金华专署来承担,主要的任务又落在了专员梁长庚的身上。原新安江水库移民转迁的重点县淳安、建德、桐庐、开化就逐步向外拓展,扩大到金华、衢县、遂昌、兰溪、龙游、永康等地。特别是1959年大跃进式的移民之后,人口过于集中,导致新老社员的矛盾和住房生产生活用具奇缺等一系列问题的出现。梁长庚专员感到,应该对新安江水库移民的规划进行重新调整,特别是当时温州专区的丽水、龙泉等地地多人少,是安排移民的好地方。
  从1961年底开始,第二拨移民,也就是淳安后靠造成人口过于集中,土地严重缺少的重迁移民,就往遂昌、松阳、龙泉、庆元、景宁、云和等地迁移了。
  2006年国庆长假,我赶到丽水市的庆元、龙泉、松阳调研,走访了40年前来这里安家的新安江水库移民、松崖老乡,童年时的学兄如今已成了满脸皱纹的老人了,他们的经历令人敬佩,让人心酸,使人费解。
  1961年10月,徐睦财带领大队里几位干部跟随樟树下、史里、上溪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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