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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此时,听得“轰隆”巨响,湖心处一道巨浪旋转翻飞,高高升窜而起,足有数十丈之高,浪去尽妖显形,就看得一条庞大无朋、湿淋淋的蜈蚣昂然直耸,睥睨俯视;百爪张扬,忽褐忽黑,森森如钩。那蜈蚣的头颅被一团灰朦朦的浓雾笼罩,看不清獠牙嘴脸,只是两只眼睛偌大。
施道人惊道:“这想必就是那吃人的妖物了,不想却是个厉害的蜈蚣精。”牛奔二、马万三在他小小葫芦瓶之中,已然下了山峰,在山脚下的屋舍布置清理、安居乐业。施道人的声音贯入葫芦瓶中,便似山顶处隐约鸣响,打个回旋,余音寥寥,云遮树挡,无尽杳茫,七人的魂魄便是竖起了耳朵,也听不真切,自然不能答他。
说时迟,那时快,红电鬼使与绿雾鬼使反应极敏锐,闻听岸上紫目鬼使大声呼叫,虽然听得不甚分明,然也晓得其中必定有所蹊跷,于是加意小心戒备。那巨浪尚未从湖中打出,红电鬼使眼瞅得脚下一点浪花波动,便情知不妙。它速度极快,左手捏抓绿雾鬼使的肩膀,吆喝一声,提着它就往旁边避开。两人身形甫才晃动,这大蜈蚣精就挟浪破出,只看它那头颅,大若牯顶,坚似磐石,撞上一下,只怕也会粉身碎骨、尸体不全。
绿雾鬼使果真是见闻广博,上下打量那妖怪,大声道:“大哥,这妖怪唤作‘水蜈蚣’,水中的能耐煞是厉害,但到了岸上,它的威风自先减了一半。”红电鬼使点点头,说道:“好,就依你的主意,咱们先上岸去。只怕这妖怪狡猾,不肯追来。”说话之间,身形晃动,忽进忽退,游走四方,将手中的红赤长剑就往那蜈蚣精脖间用力猛掼,招式变化多端,光芒错落。劈砍了数招,喝道:“这妖怪皮糙肉厚的,且看我法力。飞剑斩妖,急急如律令也。”甩出长剑,身体在湖上半空悬浮,念动发诀。那长剑被掷出以后,自行飞舞,围绕着妖怪周围好一阵乱劈狂砍,其势甚猛。只听得“铛铛”几响,却好似磕碰得一块颇为坚硬的金铁之物,只撩刮得火星四溅,碎茫跌宕。那长剑便似有意识一般,既然穿透不得,也不纠缠,在空中滴溜溜转了两圈,风声炫耀,又径直飞回主人手中。那蜈蚣精饶是无伤无恙,也不免勃然大怒,双目暴蹬,仰脖狂吼,鼻须触角好象要戳破夜空月轮,浑身上下,百足颤抖,铿锵作鸣。红电鬼使见攻击全然无功,骇然道:“好硬的皮肤,好坚的骨骼,好可恶的妖怪。”不敢恋战,绰剑在手,虚晃一招,拉着绿雾鬼使便朝岸上疾跑。回头观看,那蜈蚣精果真是忿忿难平,大半个身体贴着湖面,分水驱浪,吞云吐雾,牢牢追赶,衔随不放。
金道人冷冷一笑,说道:“打草惊蜈蚣,诱敌深涉险,如何这般轻易就上当了?原来是个笨蛋妖怪。如此夯物,想来真要降服它必也不太难。”清风鬼使奇道:“它一句话也没有说,教人弄不清楚它的底细,如何就是笨蛋妖怪呢?”金道人呸道:“不仅它是笨蛋,你也是笨蛋咧,如何连其中的端倪也看不出来?”清风鬼使淡淡道:“你不说就不说罢了,何必诋毁骂人?堂堂修真道人,心浮气躁,涵养未足,真不象是天镇观的高明之人。”金道人怒道:“你这是什么话?”清风鬼使并不睬他,转身朝向施道人,又问了一遍。施道人却不隐瞒,解释道:“它盛怒之下,只能咆哮呼喝,却不会说话叫骂,可见得它的修行还是很不够的。此乃其一,其次就是妖怪魔怪,素来也要讲究个脸皮尊颜,是害人的妖怪也好,是为恶的毒魔也罢,种种举为,诸多搬弄,皆多先以人形直立行走,再扯着一层草木衣裳包裹身体,示意自己也晓得那羞耻风俗。嘿嘿!又哪有似这大蜈蚣精一般的,乍一出来,却先将自己的原形曝露无藏?”清风鬼使道:“说不定它没有办法转换人形。”蓦然恍然大悟,哦道:“是了,是了,它尚且不能变化,由此可见,它的妖术道行果若施真人之言,委实不高咧。”
大蜈蚣精身长足快,挟浪走水,如履平地,那水声“哗啦啦”响动不歇,几若有瀑布撞冲之力,过草草折,芦苇状若败絮,气势甚是骇人,只教人瞧来触目惊心。然毕竟还不及那红电鬼使的移动法术,迅捷若风,影比风快。它追赶几步,见这红电鬼使轻轻松松便拖拽得那绿雾鬼使上了岸,回过头来扮相古怪,显是在嘲讽自己,不由愈发恼怒羞惭,张口獠牙森森,参差嗑碰,接着咆哮吼叫得几声,声振如雷,自己也跟着离开湖面,翻身上岸。
清风鬼使仗剑斜走,急踏踏抢上几步,就要扑上去厮杀,却看它大哥二哥左右分挡于跟前,皆摇头道:“三弟,使不得,使不得,这妖怪的皮肤坚硬无比,更胜磐石。你我鬼剑也是修练的宝贝,虽然厉害,只怕尚奈何不得它的半分半毫。”清风鬼使愕然一怔,为难道:“那可如何是好?两位兄长便无计可施吗?”紫目鬼使心念甫转,急忙说道:“金道人,施道人,这夯物不吃刀剑,厉害得紧。你们快用那琉璃宝塔收了这妖怪。”那宝塔被金道人藏在怀中,闻听此言,反倒不慌不忙,冷冷道:“你们不是说要跟随我师兄弟,沿途好生看护守持的么?奈何这妖怪一来,你们堂堂四鬼使反倒没了计较,惊慌失措,却无对策咧?”顿了顿,又道:“你们兄弟且将这大妖怪除去,叫我看看你们的高强本领才对。”却迟迟不肯动手。那大蜈蚣精长钩挠出,完全随心所致,全无章法路数,钩甲象千锤百炼方出炉的刀刃,四下乱击乱撞,只打得地上的岩石、草木“扑簌簌”响动不歇。其余三鬼使看它逼迫,不敢大意,纷纷搬招递式,勉力抗持,游走片刻,就是觑准了破绽,亦然无可奈何,长剑穿不透甲壳,唯独老大红电鬼使依凭自身疾速,忽进忽退,腾挪纵横,竭尽全力与那对手周旋纠缠。只是它身法虽快,那妖怪身上的手足实在太多,根根赛金胜铁,威胁甚巨,且其体型庞大极长,就象一个平常多见的收网起鱼的半圈子,正将它环绕包裹其中。红电鬼使的一柄长剑左右架挡,与蜈蚣精钩爪磕撞,只觉得每交一招,掌心处便猛烈震动,腕肘麻痹。他招招运劲,自然十分吃力,从斗第一招起,便随着对手的进逼之势不住地后退。斗了十九招,蜈蚣精前进了十九步,他也退了十九步。退步之际,又要分出心思旁顾守御,提防那蜈蚣精的尾部大针悄然扎来,似这般左顾右瞻,愈发劳累耗神,不过片刻,已然见额头之上冷汗涔涔,嘴角气喘吁吁。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四回 苦斗犹然急 庵堂深深草木春(上)
第四回 苦斗犹然急 庵堂深深草木春(上)
红电鬼使招架之间,偷眼朝天镇观道士瞥去,见那姓金的兀自笼袖不动,斜眼睥睨,便好象面前正呈一边倒的架仗和他大不相干一般,心中不由极为气愤,壁开蜈蚣精一式从上而下的长钩,闪避旁边,忿忿说道:“金道人,你说得这话可好,真是昧着良心了。且说这一路之上,我们兄弟风餐露宿,好歹也替你们除掉了不少拦阻追赶的邪魔妖物,功劳未必卓显,但苦劳不该惘觑无睹。如今偶尔碰上一两个不济应付的,那也是情理之中。”金道人冷冷一笑,幸灾乐祸。施道人则大感愧疚,心想:“不错,它们兄弟一路之上,虽然也惹了不少事情,但但凡须要出力之时,莫不尽心竭力。”咳嗽一声,轻轻叹道:“金师弟,你看--”不及说完,忽见那大蜈蚣精甫然崩直了身子,目中凶光暴射,竟然舍弃了近旁的红电鬼使,飞运钩爪,径直朝金道人扑来。金道人脸色凛凛,提步就要退避,不料仓促惶恐时,左足竟然不慎陷入了泥中的草条,拽拔了几下,胡乱绕成结实的草圈,拔不出来。
施道人惊呼不妙,忙来拦阻救援,但见他急忙从腰前的布袋中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随风甩入空中,手捻成诀,厉声喝道:“天镇高妙,道行精深,化神绑缚,群妖束手,急急如律令也,去吧。”那黄纸符飘忽忽地径朝蜈蚣精飞去,悄无声息。大蜈蚣精只顾向金道人扑来,对于其余之事好象浑然无觉,任由那黄纸符沾在身上。黄纸符一经沾身,蓦然化作一根圆扣齿衔的铁索,紧绞数下,缠着它的身体,前后周围绕了好几个圈,束缚了几根手脚。只是蜈蚣精身量极巨,变化出的铁索看来颇有些微不足道。
金道人乘隙挣脱草圈,拔足便逃,跳到山坡的一块石头之上,回首戟指骂道:“好孽畜,胆敢无礼若斯?”见那蜈蚣精挣扎摆动,深深呼吸之后甲壳外暴,体积更增,铁索应声断成数截,“漱漱”跌落,重又化为纸屑,不由心中惊怖,忖道:“这妖怪气力之大,委实少见。”遂不敢怠慢,急忙探手入怀,从中摸出一个精雕细琢的小宝塔出来,轻轻托于手上。
他那塔高愈不过数寸,便比施道人的小葫芦瓶,还要细上三分,却上下各层,错落有致,甚微细密,足足是七层浮屠的模样。但见每一层塔檐弯翘,檐上瓦片形状皆不相同,但并合无隙,非常齐整。六个角分别悬挂着六个铜色的小铃铛,说是黄铜,那铃铛却又如宝石一般晶莹透澈,更是精致可爱,风过微摇,犹然“当当”响动。各层墙壁尚有窗洞,看窗格之上,是那非布非纱、非绸非缎的光滑闪烁的遮掩之物,虽然一点星茫,却似穹庐景色,尽显富贵意态;墙为琉璃圣壁,流光溢彩,瓦是赤金雪玉,五色缤纷;窗扇能够被推开,扇面某处,窗闩清晰可辨。那塔顶之上,镶嵌着一颗极小的珠子,虽然十分微屑,但圆润美丽,斗射出三寸光芒,似成线状,凝而不散,永不泯熄。真是“天下法宝纷纭众,玲珑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