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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四鬼和妖怪争斗兀急。紫目鬼使看不太真切大蜈蚣精的真实面目,心中大为好奇,虚晃一剑,从其钩爪下闪过,拽步横移,挪移一旁,然后提贯真气,忙运展神通,但见眼中珠睛耀烁,两道又长又细的紫光如离弦之箭,透穿迷雾,就朝妖怪的脸上径直映照过去,灼灼生彩,团团溢辉。那蜈蚣精甫然受照,猝不及防,初时不由错愕,竟有些乱了分寸,旋即反映过来,勃然大怒,獠牙暴张,口齿顶风,吼叫震天,咆哮如雷,声尚未止,那森森的钩爪已然应声而出,势夹劲风。若非那红电鬼使早存心眼,又甚是机灵,见状急忙窜前抢步,将它四弟慌不迭拉走,只怕紫目鬼使此刻早已断丧了一条性命,说不得以后也要进入施道人的宝葫芦中安居。紫目鬼使好容易脱逃厄险,额头上已然冷汗涔涔,汗珠子顺着脸颊流淌,顺着衣领贯入胸腹,颤声道:“大哥,要不是你救援及时,小弟焉能安然站在这里?”咬牙切齿,提起紫冉冉的宝剑,猱身扑上。
金道人见场中情势危急,己方大处下风,也不觉焦急异常,遂不敢违误,袖袍“飕”的展开,荡开象阔面的大旗帜,手掌再轻轻一举,掌心蓄出力道,正将那法物琉璃宝塔抛到空中。那宝贝也不落下,须臾飞来一片黑云,层层叠叠,半方半圆,从底下将它平托撑持。金道人肃然站立,唇舌搬张,口中犹然默念法诀,声音悠悠扬扬,似泛青白莲花,蓦然双目圆瞪,长眉斜张,暴声喝道:“大!大!大!盖下恶浊,降妖除怪。”那宝塔听了法诀,立时凝浮云上,又在原地嗤溜溜地转跳了几个圈子,浑身上下光芒乍爆,煞是艳丽,果真就变大了几寸。休说众人欲瞻其能,纷纷仰头观看,只惊得目瞪口呆,便是那逞将威风、狂施暴戾的大蜈蚣精,看见宝塔玄奥,也不觉分神岔意,忘了攻击,昂起脖子成高身端凝之状,歇停注视。
清风鬼使顿足道:“苦也,苦也,如何这降妖伏魔的法宝却不灵验了?昔日它若是见着如此巨大的妖怪,口诀不待念完,只怕已经变得有山一般大了,就是巨灵神也能装下。”绿雾道人远远叫道:“金道人,你莫不是念错了口诀,休慌休乱,好歹我们能拖延它片刻,你只管慢慢思忖口诀就是了。”金道人勃然大怒,骂道:“放屁,放屁,我哪一句口诀念错了?”绿雾道人笑道:“这‘*道人’前面还是一块冷凉凉的冰,这眨巴眼睛,他又变成火了。”施道人掐指算来,不由脸色大变,疾奔金道人身旁,低声道:“师弟,你这法宝用了几次?”金道人见那琉璃宝塔不能变化除怪,脸色铁青,哼道:“前面用了八次,剿灭了八个厉害的大妖怪,还可再用得一次才是。只是为何――”他凝视那半空的小宝塔,迷惑不解。施道人也是百思不得计较,口中喃喃道:“八次,八次,怎么会象是用了九次一般呢?”金道人听他嘟哝,胸中怦怦乱跳,又惶又急,忽然浑身一颤,不觉打了个寒噤,“啊呀”与施道人相顾错愕。两人齐声道:“不好,当初在云梦山和邋遢怪僧打架,本是寻常之争,偏偏情急之下错念了口诀,也教此塔曾经变大过一次,虽然不曾除妖杀魔,难不成那也算作了一次?”红电鬼使大声道:“不错,那肯定就算一次了。他奶奶的,这琉璃宝塔排不上用场了。”凡人若未成仙,就是修真之士,便是得到了琉璃宝塔,受法力约束,大受“九”数限制,用过九次,便再也用不得这除妖杀怪的法宝了。
施道人与四鬼使顿悉其中的道理,无不暗暗叫苦不迭。金道人深吸一气,笼袖收手,急忙招回琉璃宝塔,双手握定塔身,却将那塔顶小珠直直指向天空,大声说道:“不怕,不怕,这塔还有一项高明本领,你们都是不晓得的。我偏不信就奈何不得这浊笨的妖怪。”言罢,不顾诸人惊诧,嗫嚅念道:“青莲花开,香气甚然,雷台除魔,大义凛然。急急如律令,疾也。”最后的“疾也”鼓腹抖音,吼叫声响,就见那三寸光芒陡然化作一朵半透半明的玉色莲花,花开花合,花合花开,如此几次,便看得塔顶空中,银月躲匿,乌云层层翻滚,拉出厚重的帷幕,甫然那帷幕破开一个口子,当中好象衔叼着夜明珠,让人不能逼视。众人和那妖怪正眯缝着眼睛打量,蓦然轰隆巨响,若似天崩地裂,一道白胜寒雪、耀压金阳的闪电斜斜掠过,幻成天际树枝,暴节狂张,无比迅捷地划过杳黯长夜。四鬼使胆战心惊,瞠目结舌,认得这是大劫之雷的先行闪电,尽皆股如筛糠,抖动不歇,暗道:“这金道人狗急跳墙,怎么连如此凶雷也敢招唤出来?是了,他们仅是修真之凡人,虽具法力,毕竟不同我等,认不得什么大劫之雷。”须知无论是神仙佛祖、妖魔鬼怪,成了正果的也好,未证大道的也罢,每隔一段时刻,或长或短,长则三千年,短则五百年,都会逢劫,遭受雷殛。此雷便叫做“大劫之雷”,可比雷部闻仲麾下众雷神敲撞出来的雷电厉害百倍。躲得过,继续修行,安享康泰;躲不过,云消烟灭,化为亡魂。所以三界之中,没有不害怕大劫之雷的。便是玉皇大帝,也不得例外,所以每逢大劫之时,他便离开灵霄宝殿,躲在龙角山狗腿洞中不见天日的地方,惶惶然打坐调息。待七日劫难之数过去,大劫之雷消匿无踪,方才重归九天宝座。
那妖怪反映过来,见势不妙,转身便要逃走。它身体庞高,步大伐阔,跑了数步,眼看就要窜至金锥湖畔,瞬即又是一道大雷轰轰砸下,砸得正好,不偏不倚,劈中大蜈蚣精的身体,只打得它浑身上下,火星四溅,摇摇晃晃之际,惨叫哀号,几个踉跄往旁边山丘撞去,终究拿捏不住身形,颓然歪倒,却把好几块石头给碾碎了。四鬼使正是欢喜,却见那蜈蚣精一弹一弯,又摆摆扭扭地站立起来,不由神情惶恐、悚惧骇异,朝着施道人与金道人嚷道:“你们瞧瞧看,它连雷殛之术尚且不怕,可见真是一个十分了得的妖怪,却并非是我兄弟无能。”金道人与施道人面面相觑,心中砰然乱跳,暗道:“这妖怪虽然庞大,为何能避雷殛?不想它有如此能耐,便连雷火也丝毫不惧么?” 红电鬼使见挫了两位天镇观道人的威风神气,倒也得意,但心中惊怖不减,又低声问道:“二弟,难道这不是大劫之雷?你我也看岔了吗?”绿雾鬼使道:“没有看错。大劫之雷若击下,连撞七日,共计三万六千道雷。第一道威力平平,便是适才所见一般;第二道雷颇有精益,其势添猛;第三道雷会迟些下来,则动真格的,可之‘鬼神难架、诸仙惶惶‘了。”话音才落。第二道雷破开黑云疾贯而下,呼呼卷风,化作一道炽艳火圈,形成流火,顺着蜈蚣精的身体从头到脚,又从脚至头燃烧起来,只烧得那怪物哇哇乱叫,苦楚不堪。只是它甲壳坚硬犹胜铁石,又天生水性,能够避火,便是雷火,来回烧了几次,锻它不得,渐渐熄灭。那大蜈蚣精喘息粗重,兀自张开大嘴,吸纳周围玄阴气息,急图恢复。
施道人和金道人不明白此雷的玄妙,只道大蜈蚣精妖法精深,浑身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便若金刚不坏之身般,连受二雷却不得毙命,顿时大感困惑,皆觉得无计可施,两人胸中的惶恐忐忑之意愈发炽灼。施道人斜目睨之,见金道人双手颤抖,便有收起琉璃宝塔之意,于是劝慰道:“有雷毕竟胜过无雷,就这般不断地殛它,凝滞它的攻势,便也不怕它对咱们有什么不利的进一步举为。”金道人难道叹息,苦笑道:“事已至此,骑虎难下,唯有勉力撑持抗衡了。”四鬼使对于场中的情形了然于胸,却是不慌不忙,信心满满。金道人得巧卖乖,大声道:“金道人,你只管发雷,咱们兄弟乘机上去和它拼命。定要破除它的守御妖法,让第三道雷第四道雷殛死这恶浊妖物才是。”心中暗笑:“后面雷电威力,非前面两道热身之雷可比,哪里还要我们上去破除什么‘守御妖法’?适才领教过了,此妖怪厉害无比,我们四兄弟便是齐上,也断然伤害不得其半根触须。”绿雾鬼使、清风鬼使、紫目鬼使闻言,皆促狭心起,趁着大蜈蚣精兀自吐纳呼吸,尚未立稳足跟之时,冲上去便是一顿乱剑劈斫,但见剑锋过处,溢泽灼热,燎燎似群星闪烁、堪能迷人眼目,一道道红电绿光、青虹紫霜,交相纵横,构网成连,却依旧伤损不得那大蜈蚣精一分半毫的。
此刻方见那华山四鬼使显露出一手绝招:紫目鬼使将手搭上清风道人的左肩,清风鬼使却将手搭上前面绿雾鬼使的右肩,绿雾鬼使再搭上最先红电鬼使的左肩。红电鬼使则双手持剑抱立,身形微弯。兄弟几个排成一列,红光燎绕,绿泽闪烁,青茫吞吐,紫辉开合,蓦的齐声吼叫,后面三人同运法力,巨力甫出,推搡着红电鬼使急步“射”出,身体横横平线,剑头朝前,人剑合一。不料还是穿不透那蜈蚣精的背甲,险些被其胡乱翻滚给压中。红电鬼使逃了回来,对其余三鬼使叹道:“兄弟们啊,咱们这流星蝴蝶大妖之法,看来还是没有修练到家。”绿雾鬼使眉头微蹙,低声道:“此妖厉害,可惜命运不济,否则必定是妖王一般的人物咧。”那金道人得了施道人鼓舞,高举琉璃宝塔,塔顶光芒忽而错致,忽而凝动,正与隐藏于乌云后的雷电交相呼应。
眼看那蜈蚣精挣扎爬起,又显精神,众人无不愕然,暗道它毕竟是吞吸了周围的玄阴气息,恢复甚快。但见它獠牙暴涨,锋利异常,弯弯堪能*;百爪森森,摧枯拉朽,锐尖轻易夺命。四鬼使竭尽全力斗了片刻,愈发难以招架,暗忖要是第三道大劫之雷还不下来,自己兄弟都要被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