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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伙儿推杯换盏,气氛渐渐浓烈。九华是不甚讲究的,到了最后,若嫌筷子夹着那些光滑圆溜的菜不方便,索性就伸手径抓,数次被意切尼姑抖筷子打在手背上,喝道:“这象什么话?太不成体统。”小黑雷鬼,连连呼疼,却偏不悔改。穆双飞本就无拘无束,一切举止,皆如往日平时,淡然雍容。金算盘初时颇滞拘谨,几杯酒下肚,丹田火起,浑身感觉燎燎烫熨,张口吞吐,似乎都是热乎乎的气息,双目渐渐迷离,胆气愈壮,也不唤姚纹月“千岁”了,只是叫她“姚家姑娘,姚家小姐”什么的。姚纹月酒量颇大,喝酒之后,登显豪气干天,将身畔伺候的一个小子轰赶出去,道:“我们尽兴,你不要在此碍手碍脚,快些出去,有事唤你。”掩上门,挼起袖衽,露出洁白的皓腕臂膀,却要猜拳行令,有时立起身来,一只脚几乎踩在了凳面上,全无半分女儿家的矜持高傲。意切尼姑素来自觉大胆,可见了她的此般模样,亦不免瞠目结舌,惊讶不已,暗道:“可惜我不能喝酒,否则哪怕醉死,也非得和她较证高下,岂能任由她这般放肆?”又见金算盘和九华大口吃菜,皆是油荤食物,津津有味,大快朵颐,心里便似有七八只抓筢子在搔痒一般,嘴巴垂涎荡漾,不住朝喉咙口吞咽,默默念道:“阿弥陀佛,南无救苦救难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弟子诚信礼佛敬拜,不受这些红尘俗物诱惑,你老人家可得保佑我才是。”
这般好酒好菜的耽搁,便是一整天过去,见暮色低垂,霞色橙艳,诸人便要回客栈休息,且商谈昨夜失了驴马的赔偿事宜。姚纹月却不肯放人,说道那些驴马能值得几个钱,稍后即转从军营挑选几匹健壮军马相赠便好。不多时,客栈老板被王校尉引来,见过丁校尉,又被他引着,战战兢兢给姚纹月磕头请安,只说突然来了一位得罪不起的客人,因为房铺甚紧,是以不得不占了穆双飞四人的房间,此番行李皆搬过来了,房租亦然不敢收,至于赔偿,不久即教小二从钱庄开好银票送来。金算盘也是做生意之人,焉能不懂得其中蹊跷,暗道他必然是受了丁校尉授意,编出一番假话,丁校尉自然则是按照旁边这位太平郡主旨意行事。果然,姚纹月淡淡道:“赔偿之事便不消你费心了,本郡主自有安排,且将那些行李搬上来,就安置于龙凤楼后院贵宾厢房。你做得好,尚且有功,还有银子打赏你。”那客栈老板闻言,连连顿首,高歌颂德,从丁校尉手中接过些许红包,欢天喜地离去。姚纹月笑道:“穆公子,稍时吃了夜宵,你我便至后院一叙若何?”意切尼姑瞠目结舌,急忙阻止道:“深更半夜的,男女大防需提勿松,但有什么了不得的话,不妨明日朗朗乾坤下再说不迟。”姚纹月哼道:“好一个‘朗朗乾坤之下再说不迟’,倒显得我和穆公子之间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罢了,罢了,就依你,明日说便明日说吧,免得姑奶奶我被你拾捡口舌。只是我丑话说在前面,正经事要是未说完说透,你们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皆得作我的贵宾,就住在龙凤楼苑,不可轻出。”意切尼姑怒道:“你想软禁我们?”姚纹月嘴角一撇,问道:“你要我软禁你们,还是软禁风铃山的庵堂尼姑?”目中闪过一丝凶色,饱含威胁之意。意切尼姑又急又气,心想:“倘若朝廷派出军马上风铃山捣乱,这些人比不得妖怪,只怕庵主和诸位师伯师叔皆不能率领师姊妹们施展法术抗衡,那可是糟糕之极。”心头如压重担,千钧沉坠,愁闷郁结,嘴唇翕合几下,却说不出话来。金算盘心思不同,反是十分欢喜,暗道:“龙凤楼乃是天下名楼,我务必在楼内好好转转,巴结一些豪商富贵,对于日后的生意买卖,是极有襄助的。”
丁校尉阔步出阁,大炫军官雄姿,约莫过得几盏茶的工夫,却折转回来,朝姚纹月抱拳躬礼,接着斜探身体,在她耳旁窃叙私言。声音极低,隐似虫蛩,大伙儿近在咫尺,俱听不分明,然观之面色凝重,不苟言笑,显是在禀告什么重大的事情。姚纹月秀眉微拧,点点头,站起身来,召唤此间主人,喝令他好生伺候穆双飞等人,遂笑道:“除了你们,我尚有其余客人接待,就此告辞。”斜睨穆双飞一眼,提醒道:“明晨天亮之后,你我慢慢谈聊。”遂敛袖万福,略整妆饰,扶正了金簪珠花,理顺霓裳褶皱,袅袅婀娜走了出去。
夜点也甚丰富,按照龙凤楼的规矩,由五六位妖冶女子捧盏而来,尽皆香肩裸露,臂膀开袖,裤裙不过掩着小半膝盖,起动行止之际,浑圆修长的冰嫩大腿清晰可见,莫不肌肤雪凝、艳溢香融。九华年纪虽小,也不觉羞臊得小脸通红,低头啃黄金饼,满口生津,也不抬头。金算盘闻得女儿香气,满目逢春,立时意乱神迷,几乎难以自持。一女子就势便要坐在他的腿上,唬得他面色恍惚,半似欢喜,半似恸啜,半晌一只手抬起,欲举非举,要垂难垂,吞咽下大口唾沫,眼睛翻瞪,勉强拒绝道:“使…使不得,姑娘自重,小生只敢远观,不敢近亵也。”那女子笑道:“我以为大爷只是商人,不想也存高雅*之韵,奴家佩服。”另外一女子笑道:“我们沾惹红尘,心里却是干净的,对于斯斯文文的读书人,甚是仰慕,盼其堪怜垂爱哩。”又有女子道:“古人说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般说来,一介穷书生要能饱读诗书,才高八斗,学贯五车,那他必是很富有的。”金算盘听她们喋喋不休,很有些难堪,咳嗽一声,干笑道:“其实姑娘目光如炬,洞若观火,我,我确实只是商人。要说真正的读书斯文人,该是这位穆公子才对。”众女子早就把眼斜飞,频闪秋波,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穆双飞,见之满头银发,灿亮胜雪,而粉面桃花,娇美无限,各人胸中都是春柳萦绕、爱欲盈盈。穆双飞笑道:“我读过一些书不假,可是算不得什么斯文人,要是惫懒无赖起来,只怕比那市井刁民愈发教人头疼。”一女子将软绵绵的身体贴于他的后背,伸手从桌上的银盘上掂起一小颗蜜饯青果,轻轻柔柔塞在他的嘴里,笑道:“你没有似那些大爷一般,进来就撩我们的裙子,可不就是斯文人么?”另一女子不甘示弱,弯下细腰,一张吹弹可破的脸颊悄悄贴上穆双飞的脖子,低声道:“好细腻的皮肤,连我亦觉得惭愧了。小相公,她们都是贪财的,我是重情义之人,晚上我来陪你?”金算盘和穆双飞隔桌对坐,见此女子俯腰沉肩,露出雪白鼓绽的胸脯,立时便觉口干舌燥,乘人不备,将袍下裤腰紧了紧。意切尼姑一语不发,袖手旁观,只是她见穆双飞被群艳环绕,竟毫不推诿,浑无忌惮,胸中便大为不畅,又见他和那几位女子不时调笑,肌肤贴触,且不时诵上几句艳语娇词,惹得女子咯咯娇笑,愈发怒火腾腾、恚息冲天,气得脸都黄了。终于忍耐不住,霍地站起身来,连推带搡,将她们统统轰赶出去,不顾外面女子娇嗔莺骂,反手将门扇牢牢把住,横了门闩,啐道:“只是什么狗屁龙凤楼,不过就是高级妓院罢了。但凡男人,进了此地,没有不变得下贱的。”却将穆双飞、金算盘和九华皆给骂了进去。九华急道:“干我什么事啊?扯掇我的。”意切尼姑冷笑道:“你是年纪小,还不更那些*之事罢了。不是我乱说,等你这屁孩儿长大了,品尝过那…那些不要脸的滋味,哪里能忍耐得住,其时还不和他们一样吗?”九华听得云中雾内,稀里糊涂,咦道:“什么滋味,你尝过了么?”穆双飞和金算盘不由哈哈大笑。意切尼姑羞得脸颊赤霞,粉脖通艳,喝道:“小黑炭,再乱说话,仔细你的屁股。”穆双飞笑道:“男女之事,却是不好和孩童解释,不过若非如此,岂能繁衍生息?所以并非什么不要脸的事情。”金算盘连连点头附和,道:“是极,是极。”
第三十七回 黑菩提树 鬼影重重 剑华无情诛妖孽(下)
第三十七回 黑菩提树 鬼影重重 剑华无情诛妖孽(下)
孰料到了第二日,并不见姚纹月归来相邀,亦不曾看见有人再请自己上得那“贵凤来仪”的顶阁。意切尼姑恚怒燎燎,吆喝着就要离开,但是想起穆双飞并未和那太平郡主私约廊下花前,窃窃私语,心中又是说不出的欢喜,真是状若*双层景,喜怒两重天。金算盘满不乐意离开,九华嘴馋,惦念着本地的上等味美蜜饯零食,因此也撅起嘴巴,嘟哝道:“既然嚷嚷着要走,昨天咱们就不应该答应姚姐姐,拍拍屁股扬尘而去,岂非言而无信?”意切尼姑愣了愣,旋即横眉嗔目,大声道:“她言而无信在前,说好了今日有正经事商议,现在却连个鬼影子都瞧不见,哪里好意思责备我们啊?”顿了顿,冷笑道:“果然是拿人的手软,吃人的嘴软,怎么着,受了她一点小恩小惠,倒变得没有气节骨性了?”
金算盘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大声道:“什么话?我们都是知道好歹的人,既然答应了人家,就该重允承诺。此便如做生意一般,万不可得了客人钱银,因为见对方有些什么事情羁绊耽搁了,遂匆匆忙忙转将货物二度卖给别人,待先前客人寻来责备,却兀自寻些乱七八糟的理由搪塞胡赖。”意切尼姑骂道:“吝啬鬼,说来说去,不就是你贪恋龙凤楼富贵景象,舍不得离开么?”
金算盘怒道:“凡心尼姑,闹东闹西,不就是你害怕人家郡主和你抢美公子,急吼吼要逃跑咧?”这一句话登时惹恼了意切尼姑,大步冲上前来,捏攥拳头,劈面就是一拳,虎虎生风。金算盘猝不及防,骂道:“打人不打脸,你伤了老子脸面,我还回风铃庵讨债,且教你们庵主也评评道理。”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抱头。意切尼姑闻言,若有顾忌,拳至半势,蓦然歇止,想想毕竟不甚甘心,暗道:“姑奶奶天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