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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电鬼使好奇心最重,问及风铃山之事,施道人叹道:“风铃山乃是佛家名山,与我天镇观颇有些渊源,其中详细不便相告。那山顶的庵堂离此约莫有二百余里,金师弟堪忧危急,却不能如此慢腾腾地行走了,只怕再耽搁得路上的这许多工夫,他一条性命也难保。”说毕,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一片翠绿树叶,道:“如此神通,单单靠我自己的修为尚不足够,还需借助你兄弟四位之力,方可变化。”红电鬼使点点头,大声道:“我们兄弟皆是喜乐好善之人,但凡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咱华山豪杰绝不推诿。”
五人分五行方位站立。木由水生,施道人便立于“木”上,紫目鬼使站在“水”上;水由金生,清风鬼使立于“金”上;金由土生,绿雾鬼使立于“土”上;土由火生,红电鬼使则立于“火”上。诸人念动口诀,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就看那树叶鼓荡颤抖之间,愈变愈大,朝四周绵延扩张,须臾扑腾伸展得几下,蓦然荡开灰尘,变作一辆三驾大马套拉的宽阔青篷马车。大马神骏,有黑有白,还有花色,气度非凡,车篷上挂在数架青花帷幕,遮掩窗口,不至入风。五人齐心戮力,搀扶那萎靡不振、昏迷沉沉的金道人坐上去,靠着篷壁斜倚半躺,垫了枕头褥子。清风鬼使坐在最前,凌空甩鞭虚击,“啪”的一响,赶马疾驱,长声喝道:“哟!驾呀!”那三匹大马陡振精神,长长嘶鸣,振鬃奋蹄,拉着马车绝尘而去。瞬间化为一个黑点,为夜幕掩盖。
“月色溶溶凝露稀,忧心忡忡长奔急。不闻几人悄细语,处处只是闻马蹄。”施道人运展法术,和华山鬼使兄弟挟扶着金道人一路疾行。不过二百余里的路程,中间却有数只小妖怪窜来跳去拦截打劫。四鬼使不时从车上跳下,挥舞长剑一顿乱舞,斜穿横戳,劈斫错致,皆斩得对方七零八落,要不命丧当场,要不亡命而逃。华山鬼使相顾笑道:“这也是贪图鬼王的赏金,却不顾惜性命要来强夺琉璃宝塔的小卒子了。”果然看看悬赏文书碎屑一地,随风飘舞。
又行了个把时辰,大马喘息粗重,毕竟不能累积持久,施道人运展法术添其气力,心中忖道:“此刻可不能泄了气力,否则荒山野岭,金师弟伤重毒厚,只怕性命难保。”从葳蕤丛叶中穿插而行,时而大道,奔驰轻松,时而小路,踉跄跌撞。约莫几柱香的工夫,渐渐看见前面祥光瑞霭、彩云漂浮,高霞明辉处,露出一座陡峭挺拔的青山,自成*韵致。自山脚下至山顶,沿着峭壁旁开凿出一条密密台阶的道路,弯曲委折,九转十八弯,最后直通颠峰。灿烂氤氲之间,赫然可见上面建设一座庵堂,即使远视,依旧可见其金瓦黄墙,朱门玉阶,角檐斜挑似飞龙,石柱旁侧蹲卧虎,十分气派。
红电鬼使讶然道:“好富贵!这座庵堂的主人定然很有钱,否则哪里敢如此阔绰,却能修建这般精致华丽的佛门庵堂呢?”绿雾鬼使道:“管他有钱无钱,咱们先救命要紧,你看这金真人的神情,便是吃下了丹药,怕也不能持续长久。”众人从车内搀扶金道人,收了法术,那马车依旧显出树叶原性。拾阶而上,那台阶虽长,却并不陡峭,所以不甚费力,而且在左右旁近处,若有风息绵绵鼓荡,红花绿草顺着石壁生长出来,别有幽情,晨光扑泄而下,倒颇有春风颂怀之感,教人觉得甚是舒服。
不多时,诸人变来到那庵门之外,但见青石板小路顺着庵前的光场蜿蜒迤逦,黄土绵垫旁边,山石乱坐,却不紊乱,累叠层层,别出情趣。阳光照耀之下,蛩声方起,却透露出许多慵懒惬意。黄花点点,翠树横坡,庵外沿着墙壁的一条小道若接天台之路,又见篱落飘香。晨间的露水从树叶上滴下,点点霖霖、嘀嘀嗒嗒陷于石凹窝中,盘成小旋涡闪烁吞吐。有那枝条歪斜,叶叶葳蕤,奇形怪状,好象是面山的隐居茅屋;又有那蔓藤张翠,阴满花庭,搔首弄姿,若似个临水的*小轩。大伙儿心中暗暗夸赞,忖道:“果然是好景致。”站立于浅浅斜斜的台阶之上,甫才要踏足进去,却听得“呼”的一声,一条人影随风斜斜掠出,仓促张皇,几乎变与众人撞了一个满怀。
绿雾鬼使走在最前,几乎和来人面擦面,仓促之下,受吓自然不甚轻。它激灵灵打个寒噤,大惊失色,叫道:“唉呀呀,我鬼胆子几乎都吓破了。不好了,难不成那觊觎琉璃宝塔的小妖怪贼心不死,带着什么悬赏令,竟一路追随跟踪来了麽?”伸手就要去拔剑,却被清风鬼使一把扯住袖衽,摇头道:“二哥,你且休要惊惶,先前上山便看得真切,风铃山的四周皆密密层层布满了守御结界,但凡妖魔鬼怪都不能靠近。你我若非得了施道人的灵符护持,掩盖了浑身的鬼气,只怕此刻也只能在山脚外逡巡彷徨。且说了,他是从庵内出来的,怎么会是小妖怪大妖怪的呢?”红电鬼使点点头,哈哈笑道:“二弟胆气忒也虚弱,何时能象我一般天地无畏?”绿雾鬼使稳定心神,颇有些惭愧,讪讪笑道:“如此看来,他绝不是什么妖怪鬼物了。”后面立着紫目鬼使,它的眼睛最是敏锐透澈,虽仅一瞬之间,却将适才的前后来历看得清清楚楚,不由拍掌笑道:“从庵内出来不假,但跌跌撞撞、踉跄摇摆,大无稳重端庄之态,颇不合体统礼仪。嘿嘿!二哥,他分明就是被人从庵内扔出来的,若果真是袭击人的凶恶妖怪,哪里会这般狼狈不堪咧?”
它几兄弟自相调笑,就看那人“啊呀呀”叫唤着,晃晃悠悠地立起身子,果然鼻青脸肿,绝非端妙。身上披着一袭团花锦簇的褐色长袍,腰间系着水蝶宽绦,颇有几分富贵之气,众人暗暗诧异,心想:“怪哉,佛门的清修之地,又是女尼场所,怎么蓦然冒出如此一位男子。看起来颇有几分富贵,却尚有几分寒酸之意。莫不是暴发户吗?”却看那男子咧着嘴吆喝了片刻,突然精神振奋,眼目阔睁,手指戟张,巴叉叉地指着面前绿雾鬼使的鼻子,破口骂道:“臭道士,牛鼻子,你用力撞了我一下,於青肿胀的,算汤药钱,该陪多少银子啊?”不及绿雾鬼使说话,又自抖臂摊掌,五根指头分合张岔,作势说道:“嗯嗯!算上看郎中的悬壶诊费,还有那汤药针石钱,哦!”他手指身上的几处折皱,痕迹累累,却绝不破旧跌损,眉头微蹙,道:“还有这袍子的钱,合计二十两银子,已然还是公道的价格。”
绿雾鬼使目瞪口呆,不及说话,那红电鬼使已然忍耐不得,勃然大怒,“啪”的一声将那人巴掌打开,朝地上啐口唾沫,呸道:“放屁,放屁,你自己不晓得是哪里的小贼,分明偷窃不成被人家撵了出来,却反来怪我。天下厚脸皮的人我也见识不少,但若你这般剧厚狂粗的,委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佩服,佩服。”众人哈哈大笑。那人神情陡变,捶胸顿足,骂道:“庵内是尼姑和尚的无赖,庵外是牛鼻子道士的无赖,清明世界,朗朗日月,天下如何处处都是招惹讨厌的无赖了啊?”说话之间,眼珠子滴溜溜乱转,看群道并不理睬他,大觉无趣,遂抹了一把眼泪鼻涕,独自走到旁边的树根下盘膝跌坐,倒不叫唤了。想是他心中犹然不甘,只是瞪着眼睛,狠巴巴地瞧着他几人。
却听得“嘎吱嘎吱”响动不歇,看庵门缓缓大开,一个小尼姑睁着大眼睛朝外看了半日,甚是好奇,低声道:“唉呀呀,师父神机妙算,真有人来了。”盈盈走了出来,素面白袍,秀眉杏目,唇绽樱颗,榴齿洁白,身量未足,念约十三四岁,瞧起来甚是嫩稚水灵,双掌合十,行礼问道:“来得诸位客人,莫非是天镇观的真人吗?”施道人不敢怠慢托大,稽首道:“真人不敢当,我们确是天镇观之人。贫道乃‘哈哈道人’施无机,这位是我师弟‘*道人’金不换。只是他--”眼见金道人体内毒性虽然暂被封住,然脸色毕竟还是灰黑阴黯,心下不觉甚是忧戚。那小尼姑扑哧笑道;“弟子是此庵意真,施真人,庵主昨日便算得两位真人会来此,特教小尼于此静静守候,莫要门外说话,且快快请进来。”六人闻言,惊愕不已,心想:“小尼姑的师父知道我们会来,足见是高人也。”依言鱼贯而入,迈如门槛之内。那耍诈敲讹之人见状,登时大急,嚷嚷道:“喂喂,你们就这么成了‘槛内人’,撇下我作那‘槛外人’,怎么着,欠了大爷的银子,就这般轻易赖帐吗?”从树下爬起来,就要追进去。
意真尼姑和红电鬼使齐声道:“谁欠了你的银子,耍泼斗赖,羞也不羞?”话音不同,却如出一嗓,不觉相顾莞尔,又同时道:“他是说我咧。”依旧说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