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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龟老妖先自诉苦,眉色愁苦,眼皮软耷,说道:“哎呀呀,哎呀呀!这可真是作了好人反遭坏报,简直没有天理可言也。老夫长居湖底,逍遥自在,适才听闻湖底动静,显是机括被外人触动,又见周围珊瑚阵法蓦然发动,情形殊异诡变,为好奇心驱使之下,遂匆匆赶来窥看究竟,却见这个小妮子提着长枪,慌慌张张困于穷境险地,左右不得脱出,正是茫然无措之时。我于是大发慈悲,累积功德善心,巧施一把援手。唉!我这法术卓越超群,颇与众不同,若施展玄妙之法,就不得不从口中吞吐一枚真元内丹,以应天地之气,孰料正被她瞧见其呈书券之形。我未曾留意,她却暗下上心,方才脱厄,便恶狠狠揪住我急言询问内丹来历。我是老实人呢,从来不会骗人,就悉数告知,说道我这内丹乃是当年老子西出函关之时,五千言《道德经》同天地元气化合,被我吸入肚中修炼而成,乃是玄黄秘宝,其上文字自己能够变化,愈发玄妙高明。她听了,竟因之大起觊觎之意,气势汹汹要我将内丹吐出来,交她看待仔细。我的家私岂可示众,自然轻易不肯,婉言拒绝,她便勃然大怒,变作母夜叉似的,对老夫拔枪相向。这位公子,你说我可怜不可怜,你说她可恼不可恼?”穆双飞眉头微蹙,和紫姬面面相觑,并无言论。钟月敏气道:“老乌龟,你是老实人吗?不说实话,先前还想抢夺我的清风斜雨哩。”
她知穆双飞乃是知情达理之人,倘若不解释清楚,其面容虽不变神色,可是内心必存芥蒂,以为自己忘恩负义、罔置情意。钟月敏性情耿直,如何肯担待这等冤枉,遂不待穆双飞询问,先自将前后来历娓娓道来。原来她身陷珊瑚阵之后,眼见周围墙壁高耸,后退无路,便横下心思提着“清风斜雨”独自朝前径走,盼能寻觅姚纹月受囚之地,救之出来,再另思解脱之法不迟。不料珊瑚阵甚是诡奇,脚下的道路愈走愈是艰难,到了最后,委实跌撞踯躅、踉跄蹒跚,可谓寸步难行、涉履乏顿。不留神被两片珊瑚左右抱住,瞬间涨至膝盖,又变幻岩石,越加动弹难挣。便在此时,忽然听得一阵怪笑,颇有幸灾乐祸之意,旋即即瞧见一个乌不溜秋的老乌龟懒洋洋趴在左近一块零落飘荡的珊瑚礁上,正笑嘻嘻瞅着自己。钟月敏气急怒骂,口舌凶赫,对方听了,倒涵养宽阔,浑无暴恚,说道自己其实并无恶意,要是她答应一桩条件,便指引她一条光明坦途。
钟月敏道:“我问它有什么条件?它说如果我能将手中的宝贝给它观看,衡量一下重量,瞧瞧得了什么神通,就救我出来。”紫姬咦道:“这条件虽不算苛刻,却未免有些落井下石之嫌。”乌龟老妖神情有些尴尬,咳嗽一声,收了双锤,坐在地上,又从腰间摸出一管烟杆,哒吧哒吧抽起水烟。钟月敏喜道:“紫姑娘,你说得很是。”斜瞟穆双飞一眼,见他目色隐约柔和,似还带着几分笑意,心中登时宽松,又接着说道下去。
她道自己最是不惯受人胁迫,自然不肯答应,那老乌龟便摇头晃脑奚落她,又言再过不过几盏茶的工夫,湖底泥土、珊瑚便会蜂拥而围,将她包裹结实,凝如石像,到时候便是天王老子、大罗金仙感化应援,也断然救之不得。钟月敏不知他是实话真语,还是虚言恫吓,想起要是果真变成斗天神将石像那般的光景,可不是闹着玩的,无奈之下只好勉强答应。那老乌龟听她允诺,眉开眼笑,搬弄不知什么稀奇玄法,从口中吐出一颗黄色灿烂的内丹,念动法诀之下,那内丹竟然变化成书籍册券的模样,犹似啪啦啦能够翻页。钟月敏好奇,不免询问究竟,那乌龟老妖得意洋洋,存心卖弄神通,也不隐瞒,便告诉她道:老子西出函关,为当地太守盛邀不过,礼羁难行,便匆匆作了五千字的《道德真言》,以为相酬太守的厚礼。竹卷上的字字句句如灵性珠玑,混合天地造化,容纳阴阳元气,终结着一枚红丹,在太守府各出飘荡飞舞。乌龟老妖本在太守府中后花园池塘里面修炼了数百年,也是机缘巧合,一日出水吐纳,却被那枚红丹堪堪撞入腹中,入了气海丹田,修炼之下,竟结成如今的一枚元息内丹,使乌龟老妖长生不死,纵未得正果,亦延年至今,便是妖怪最为惧怕的雷殛也不用忌惮。丹中的种种文字,可感应大道玄妙,年深月长之下,竟然能自撰锦绣、布洒文章,实为不可多得之修真法经。
穆双飞颔首道:“月敏脾性急切,可并非不谙道理之人,自不会——”后面“见宝起意”尚未说出,钟月敏喜道:“你说得很对,难不成我是强盗么?后面打斗,别有情由咯。”接着说道,她在惊讶之余,将清风斜雨递给乌龟老妖借之玩赏,同时求恳能否看看那内丹的记述文句,料想便是背诵几句,再转述于穆双飞听,也总比不能修尽经书奥妙为好。孰料乌龟老妖非但不肯再吐内丹,反大起贼心,陡然抱了清风斜雨就逃,意欲将此神器据为己有。钟月敏乃习武之人,身轻如燕,几个兔起鹘落便拦下了它的去路,眼见乌龟老妖这般鲜廉寡耻、贪得无厌,登时勃然大怒,仅仅数招便夺回铁枪。按说乌龟老妖哪里会这般不济,皆因“清风斜雨”认得旧主,如今跌落生人之手,遂自运一番应变法力,龟老怪提捏手中,便如千钧沉重,臂膀酸麻不堪,举手投足俱甚艰难,如此情形之下,哪里还能夺得过她咧?钟月敏见彼此既然撕破脸皮,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要逼迫乌龟老妖交出内丹书券。两下因此打了起来。那乌龟老妖秉性不坏,一时贪念而起,自己也感觉羞惭后悔,所以交手之下,守多攻少,处处留情容让。钟月敏不是糊涂蛋,如何不知?只是她一口烈性既起,又盼着能替穆双飞夺来玄黄修真的秘笈,以便练成新学的三招剑法,只好骑虎不下,兀自缠着乌龟老妖强逼围斗。
穆双飞笑道:“原来便为这般事情打斗,纵说起来,彼此皆有些不是之处。大伙儿各自后退一步,自然眼前海阔天空,胸臆大畅。”紫姬柔声道:“钟姑娘也是恐你习不得三招精妙剑法,如今相公的大哥便在外面,且不错存意用心如何,万一对你陡施飞剑妙法,其时相公不能守御周全,可怎生是好啊?”乌龟老妖听罢,将手中的水烟袋朝地上轻轻磕撞,眉头微蹙,问道:“小公子,瞧你器宇轩昂,摸不成却是先天不足之症?”钟月敏气道:“你那只眼睛觑出人家不足,只是——”方要皆是原因,却又旁生顾及,饶是她晓得此刻穆双飞已能坦然面对所谓“半妖”身份,然芳心情愫皆牵萦于他的身上,还是不敢鲁莽提及。穆双飞坦坦荡荡,却不隐瞒,遂将自己父为凡人、母为狐仙之事简略相告。乌龟老妖听了,错愕不已。紫姬又将太白金星李长庚之言道明。钟月敏冷笑道:“你这老怪物,当真以为咱们稀罕你的真元内丹么,若非观之能幻化书券之形,或能研读以为裨益,你就是将此古怪玄黄秘笈双手奉上求咱们观递,我们也不堪半眼。”乌龟老妖苦笑道:“这小妮子脾性耿直不错,却丝毫不通人情礼仪。你要是似这位小公子一般温和雍雅,我便是真将内丹吐出,教之还变化成修真竹卷模样,任你们朗读其中法诀妙文,有何不可?只是对方要是扛硬坚持,于礼不美,我也不愿意配合。嘿嘿!我要是不肯吐露这般秘笈,任是谁也没有办法奈何得了我。”紫姬忽然想起一事,神情蓦然急切,低声道:“那可不一定。”她先前听过古狐传闻,知悉此人不知为何缘故,每到一地,便要尽力搜寻佛堂道观的种种经文典籍,如今他随着大伙儿来到第三城隘之中,不动声色,说不得即刻心下,也在盘算太白金星所说的修真秘笈。他要是知道秘笈便是乌龟老妖腹中的内丹,说不得就会施展干将飞剑之法,更是用强行迫。紫姬将这等忧衷说出,穆双飞、钟月敏脸色皆是大变。乌龟老妖锤法高明,不以为然,待听紫姬说道古狐满头金发、明明是男子之身,竟美若西施貂蝉,风华冷艳,堪称人间无双,便不禁有些突突:“那姓古的,比这位小公子怎样?我看小公子亦眉目如画,秀丽清雅,如宝胜玉。啊!你们是亲兄弟么?奈何不是一个姓氏?”穆双飞淡淡道:“姓氏不同,自有缘故,却不太好对前辈解释。至于家兄相貌,却是天上地下,绝世无双,一头金发,灿若太阳。”乌龟老妖听罢,激灵灵打个寒噤,嗫嚅道:“这般说来,我忒听说过一个传闻,莫非他是——”不及说完,忽见外面一道寒光扑来,急忙推锤交撞,但听“当啷”声响,飞来之剑登时被震荡反冲,疾升半空,众人莫不骇异,原来是古狐遥施飞剑玄术,催动干将从珊瑚墙壁上方扑来。乌龟老妖双臂一阵酸麻,自觉此剑睥睨凌空的劲道,犹比那泼辣彪悍的小妮子不知强上多少,自己断然不是敌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叫道:“了不得,此人能耐厉害得紧啊?你们随我来,要看修真秘笈,一切好说。”双锤舞动,搬弄周围泥土、珊瑚胡乱扑喧嚣,纷阻干将宝剑,转身即走,休看它素日慢腾腾的,举动悠悠缓缓,此番陡逢古狐这等对手,心忧急切,脚步倒也甚快。三人各提兵刃紧紧跟随。有时干将追来,穆双飞手中的莫邪青锋飞舞格挡,数招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