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儿这几日发现,斯年城所有人都是爱银子的,只有她眼前的这个,貌似什么事儿和银子扯上些关系,他就像是被箱子砸到了脚,马上就跳了起来,而且脸色特别不好,张恒或许天生对银子有厌恶。
怪不得张恒的日子过得这样淡淡的,他身边的一切都不是用银子堆起来的。
“你再怎么……”再怎么不爱银子也需要生活啊,她后面半句咽了下去,算了,她垂了一下头然后抬起头来,“你说不去就不去,明天我就不去了。听你的。”
张恒点了点头,表示满意了。
繁儿看着他的背影,手掩住嘴笑了笑。反正她出去偷偷的卖伞,张恒也不会知道的。饭菜都是她在帮忙,她偶尔加一顿肉,张恒也不会说什么的。
而且她还能从张恒房间里偷卷轴。
她是不会放弃的,毕竟她来就是为了报恩,为了报张恒带她回家的恩情。这恩情若是还不完,她就一直不走,一直待到她老了为止,反正她也不知道若是离开张恒身边,她到底能去哪儿。
天大地大的,这一方天地,才是她的归处。
***
寻念从客栈溜了出来。
或许不能再说是溜了,九思已经很久不再管着她了,她完全是出入自由,九思兴许会抬头看她一眼然后转而就低下,或者是听到声音连头得都懒得抬。
最好得情况就是他抬头调侃她一句,惹得她气的面红耳赤,然后跑开。
真是该死的九思。
寻念一脚把在石板路中间的小石子踢得老远,想象那个小石子是九思,看着他滚在路边,想着九思一路滚一路哀嚎。
心里稍稍有些得意,最好九思再喊一句,姑奶奶饶命。
她这样想着,她低着头,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双鞋,然后那双鞋就被飘忽得裙子遮住了,她抬头看了一眼人。
她眼前是一个姑娘,很眼熟,但她有些懵,一时想不起这姑娘在哪儿见过,又叫什么名字。
“你……”
“九思在哪儿?“来者冷声打断她的话,询问道。
寻念本能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胸脯往前挺,她强压下不安,使劲的往前冲,“他不在,你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就好。”
“和你说?“繁儿笑了一声,她扯过寻念的手腕,寻念被拉得一个踉跄,离得繁儿更近了,繁儿得手劲儿大得惊人,她感觉手指头已经麻木得动不了了,”你的血也能救人性命,或者说你知道我是谁?“
寻念一瞬间想起了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在小客栈与张渊在一起的那个姑娘。
她知道九思的血能救人,她不是普通人,寻念瞬间想到了这些,她咬了咬嘴唇,刚想说话。
却听繁儿小声说道,“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我知道你是一个小小的鲤鱼精。“
对方清楚她是红鲤鱼,而且还知道九思,她感觉到危险。若是宁祎能更厉害一些就好了,这样就能把眼前这个姑娘一举击败了,可是现在的情形,让她有些慌,她大概就是能够本能的把九思所在之处隐藏起来,任繁儿怎么逼问她都不吭声,当一个哑巴。
“你不吭声也没关系。“繁儿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笑了笑,扯着她的手腕往客栈里走进去。
寻念看了一眼客栈的匾额,真想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到底要不要这么准,一进门就是他们落脚的客栈。
还是说这个繁儿其实早就知道他们住在这个客栈,所以才会直接就奔到客栈的门口,于是碰见了她。
小二在两人一进门就迎了上来,“客官来点什么?“
“来壶清酒就好。“繁儿落座说道。
小二转过头来看寻念,看到人之后一愣,“寻念姑娘……“
小二的视线落在繁儿紧抓寻念胳膊的手上,这力道寻念姑娘怕是疼的,而且他方才瞧见寻念出门去了,这才多久就脸色苍白的进了客栈,而且瞧着样子不是要上楼的模样。
“寻念姑娘要些什么?”
“一壶清茶,不要别的。“繁儿发声道。
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心中有些想法。
看着人走远了,繁儿松开了她的手腕,笑道,“虽然你没有什么用,不过是个小妖精。不过瞧着你和九思的关系不错,九思知道你不见了,就会出来寻你啊。“
山月不知心底事(十)
〃他巴不得我不见了,〃寻念梗着脖子说道,她皱了皱眉,〃你就别忙了,抓了我没用。〃
繁儿却不吃这一套,淡定的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清酒,丝毫不管对面的寻念说了些什么。时间过得很慢,繁儿没次喝下一口清酒的时候都是异常缓慢的,寻念能看到她每一个动作。繁儿不说话,也不拉着她离开,只是一直坐在客栈的大堂里。
寻念再迟钝也能想得出,繁儿就是在等着九思从楼上下来。
至于繁儿要找九思做什么,寻念实在猜不到。
她的余光往楼梯扫了扫,心中一动。不一会儿身边就有人挨着她坐下,她的背脊僵硬,那人的手放在她的手臂上,拍了两下才拿走。
〃姑娘过来寻九思,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九思要好好准备一番才是。〃
***
难得的晴天。
繁儿从斯年城的集市里回来。小宅子的门敞着,繁儿往里瞄了一眼,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她喊了一声张恒,没人应,再喊一声还是没人应。
她有点着急从树下找了一根木棍跑了进去。
但进了宅子发现张恒就拿着板凳坐在门口,手里拿着她没扎完的油纸伞。她摸了摸耳朵,眼神躲闪,她分明把这东西都藏起来了啊,怎么会被张恒看到。
〃刚刚去哪儿了?〃张恒良久问了一句。
〃出去玩了,〃繁儿嘴硬,反正张恒拿不出什么证据来,她怎么说就怎么是,想到这些她瞬间又变得很有底气,她抱着胳膊,又道,〃在家里待着会生病的,街上有好多好东西。〃
〃那,〃张恒动了动手指,拿着油纸伞问她,〃这个是什么?〃
〃繁儿就喜欢扎油纸伞。〃
繁儿的小脸倔强得扬起来。
坐着的张恒把油纸伞扔到了地上,只丢下三个字,〃骗人精。〃
分明她这一句没有骗人,她是喜欢油纸伞,她本就赖着油纸伞才活下去,为什么张恒要说这样的话,非要说她是骗人精呢?
她的腿似千斤重,走了两步就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在油纸伞旁边蹲下,她把头埋在双臂之中,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地上油纸伞伞骨摔碎的模样。
走吧走吧,他都已经这样嫌弃你了,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不能走,你不是说过就算一直陪他到死都没有关系吗?
这两种声音让她头痛欲裂,她捂着头,狠狠得咬着下嘴唇,她在原地不发一声。
天近黄昏的时候,几处宅子炊烟袅袅,白烟和昏黄的天色混在一起。
张恒破天荒得睡了一觉,从午后一直到这时,他梦到很多事情,从他小时候开始,那些记忆想忘记的和不想忘记的原来都没有。还有现在的,梦到他拿着字画被拒之门外的时候,梦到在凉亭里捡到同病相怜的油纸伞,梦到他和繁儿第一次碰面的时候。
但宅子现在冷冷清清的。
板凳被好好得放在门口,地上没有惹人生气的油纸伞。
他喊了一声,繁儿,无人应。
他苦涩的笑了一声。
梦中是梦,还是梦在梦中。他是在梦中,还是梦外,而繁儿呢,是梦中存在过的人才对吧。
好了,就这样吧。
怎么都要一个人走下去的。
他走进小厨房,却发现桌子上摆着热乎乎的饭菜,他发怔,看了看四周,除了四周把他牢牢困住的墙壁之外,什么都没有。他回头看桌子上冒着热气的饭菜,那旁边只有一双筷子和一个瓷碗。
还是他一个人。
那日之后,他的三餐都乖乖的在厨房的桌子上等他,每次他走到厨房,那些饭菜就都在,而且都热着。
是繁儿。
繁儿不是他的一个梦。
他开始承认,不再自欺欺人。
繁儿现在哪儿呢?会不会还独自孤孤单单的待在那个凉亭里,也许很多天都不会有一个人经过的凉亭。
***
〃你们掌柜的什么时候回来?〃
店小二一抬头,瞧见张恒之后,眉头皱起。怎么又是这个人。三日之前,这人就每天都要在酒馆里坐上一日,就寒酸的点一碟小菜还有一壶清酒,说是要等着他们家掌柜回来才罢休。
〃我们掌柜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打杂的也不清楚。〃
〃那我便等。〃张恒在离门最近的长桌坐下,他气度非凡,身上穿着繁儿偷偷放在他床头的新衣裳,瞧着就是个小少爷,只是出手实在不大方。
这位置一站就是一日,小二迟疑的开了口,〃这位公子,等人倒是可以。公子今日要上两壶清酒可好,别让掌柜的陪了买卖啊。您说是不是?〃
最后张恒点了两壶清酒坐了一整日,直到酒馆打烊了,他被店小二请出了门。
凉亭他找了,没有繁儿的影子。
斯年城的大街小巷他也找了,没有繁儿的影子。
他知道的就只剩下这个一直觊觎着繁儿的王掌柜,而如今,已经是第四日了,没人知道王掌柜去了哪里,而繁儿也同样没有消息。
这时候的斯年城是静的,只有长街两边的红灯笼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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