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办住宿,然后回店里。
春春听见小刘“唔”的那声明显的不开心,改用哄孩子的口气对他说:“我已
经托他给你带最新的电脑游戏软件来了,我马上回来,你先替我去店里照顾一下。”
小刘沉默了一会,高声说:“那好,我顺便约嘉芯去店里碰头。”也没等春春回答,
小刘就挂断了电话。
约嘉芯碰头?春春忍住气不方便发作,边绕过大厅三三两两的人边愤愤地想,
到我的店里碰头?小刘你昏头了,把大学里的旧俗人约到我店里来,分明是向我挑
衅呢!
春春坐到一张靠背椅子上,脑子里浮现出嘉芯白晰而线条优美的脸来,尤其是
她身上那股谁也模仿不出的懒散和诗意,令春春觉得有些沮丧。早在中学时期,春
春和嘉芯便是一对情敌,至少在春春看来是如此,她们每时每刻似乎都在争夺班上
最帅的小伙子小刘,春春沾了是小刘邻居的光,经常得以与小刘见面,而嘉芯却懒
懒的,有心没心地抓住了小刘的心。后来,小刘和嘉芯考进同一所大学,大一、大
二打得火热,据说大三时学校里出现了个艺术型的第三者,才把嘉芯给迷得跳过小
刘这只槽的。
可惜春春得到小刘的时候他已经与别人结婚了,只是由于他妻子几年来一直不
能得到去日本的签证。而使春春这个老同学在留学非常时期得以暂时地得到小刘,
在日本和他同居,从互相慰藉寂寞的心灵到最后怀上了他的儿子。春春至今不是小
刘名正言顺的妻子是因为小刘的老婆始终不肯放了他,提出的离婚条件几乎是不可
能实现的。春春想到这件事情就很烦恼。
春春架着腿斜坐在椅子上,淡灰色套装一步裙的边缘和开口恰到好处地露出她
保养得不错的玉腿,资生堂彩妆使她的脸色显得很精神,来来往往的男人都免不了
朝这个独坐的女人看一眼。春春把下巴抬得很高,机场这种地方,10年、20年前还
属于杂色人等不能入内的高级场所,一转眼的功夫,飞机票贱得连小商小贩都能大
摇大摆进出自由了,飞个法国巴黎的来回只5000元就搞定了,还谈得上什么高贵,
也许只有自己的心可以保持高贵了。
马上就要接到井口先生,徐春春安排自己心情变得晴朗一些,尽量不去理会小
刘这种小儿科的醋劲,办大事要紧。樱BAR的股份中,井口先生占了百分之90,他是
大老板,得想好了如何向他汇报开业1个月以来的经营情况,讲太好的话,他要说,
一千万啊一千万,何时可以收回投资?讲经营困难的话,他要着急:怎么办,怎么
办,是否开得下去?日本男人在女人面前真的就是那样蠢,脑子坏掉了一样。
三
小刘站在吧台内,点了支烟,巡视着樱BAR的经营状态,感觉不错。等会儿他准
备把嘉芯安排在角落那儿的桌子上,远远地看过去,嘉芯一定很有朦胧诗的意象,
那是嘉芯与生俱来的气质,也是小刘在身边女人的身上久违的感觉。
就在小刘咂巴咂巴滋味想入非非的时候,嘉芯进来了。想不到嘉芯比5年以前还
要瘦,下巴窄窄的搁在黑色羊毛和莱卡混合织成的单高领上,脱下白风衣,露出两
条白晰的手臂,很细,没有光泽。嘉芯和迎面过来的小刘懒懒地打招呼,一点也没
有5年未见的激动。小刘本已想好很多见面的寒暄语,被她一下子赶到九霄云外,只
咧着嘴巴“嗬嗬嗬”地干笑。
“怎么样?身体好吗?”小刘把一杯新茅峰茶放到嘉芯面前,亲切地问道。
“一般,经常感冒。”嘉芯说着咳嗽了一下,单薄的身子被震得一颤一颤。“你呢?
看上去很滋润的,春春把你养得这么好。她人呢,老板娘?”嘉芯问。
“她出去了。”小刘轻描淡写,不想谈她的样子,问:“你还在大学里当老师?
教什么哪?”“教艺术史。”嘉芯淡然回答。“哇,伟大,艺术史!我都已经记不
起3个文艺复兴时期画家的名字了。”小刘夸张道。嘉芯“噗”地被他逗笑了,又咳
嗽起来。小刘颇有些心疼地看她咳嗽,起身去调整空调的温度。
在吧台那儿喝茶的两个男人被嘉芯娇滴滴的咳嗽声惊动了,他们一起回过身来
寻找女人的踪影。忽然,曹胖滑下座来,“噫”地指着嘉芯走过去,嘉芯也奇怪地
指着他,同时说:“你怎么到这来了?”
小刘见状,问:“你们认识?”曹胖笑着说:“岂止是认识,太熟了!”嘉芯
露出一点羞涩,挥挥前面的空气,嗔道:“神经病,你跟踪我啊?”“跟踪你干什
么?我省点力气。今天心情不好,玩一会再回家,再说你有约会嘛。”
小刘醒悟过来,像受骗一样,指着他们说:“你们是夫妻?!”“不是不是。”
曹胖连忙否认,嘉芯懒懒地不置可否。她从一只硬硬的“夏奈尔”小皮包里摸出薄
荷烟,熟练地点了支抽起来。“坐呀,你们!”还是嘉芯比较老练,她招呼两个男
人。
“不不不,你们老同学谈吧,好久不见,多聊聊!”曹胖大度地说完,挺着丰
满的肚子回到吧台那儿去了。
小刘再开口时,语气收敛了些亲切,官样文章似的又问了嘉芯的近况。嘉芯却
直率地说:“你也看到了,我30多了,还没有安定下来,那胖子准备和我谈一辈子
恋爱,他不准备结婚的。”“他看上去很善良,会结婚的。”小刘安慰她。“也许
吧!”
嘉芯的话音刚落,小刘还没来得及收敛他脸上的温柔,突然徐春春带着日本人
井口先生进来了。春春一眼就瞟见了小刘和嘉芯,但是她像对待其他客人一样与他
们点了点头,轻声说:“你们玩!”就领井口先生坐上吧台。
井口先生五十多岁模样,圆圆的大脑袋,顶上“风云”残卷,鼻上架了副眼镜,
面目倒很和善,他中等个子,腿脚不似典型日本男人那样短,也没有那样弯,动作
挺利索的。分析起来,虽然他与中国男人在外形上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可是仔细看,
眼神是不同的,他的眼神中既有一种孩童般的澄明,又有精明和进取的劲头,但是
他的举止却显得有些谨慎,好像动物园里一只初来乍到的棕熊,脊背上的毛耸立着,
戒备着,提防着不测。
从小刘眼里看去,春春显得有些做作,她一会儿把由莉叫过去神色严厉地责备
她什么,一会儿自个儿动手,把吧台前几位客人本已很满的茶水再斟满,手势抖抖
的,几次满得溢出台面。虽然春春的眼皮也没有朝小刘那桌的方向抬,但是她的慌
乱都逃不过一起生活3年多的小刘眼睛。
刚才徐春春把井口先生接到衡山饭店以后,原准备陪他到淮海路竹园餐厅吃一
顿上海菜的,想不到井口先生干劲十足,说是飞机上吃过了,还是马上到店里去看
看吧。春春没有办法,本想打电话让小刘回避的,却不料店里的电话一直占线,只
好放弃。
小刘的存在一直是春春的一块心病。
这些年,无论是在日本还是回国以后,徐春春一直以一个独身的女人的方式与
井口先生接触,她表现出一点柔弱又有几分聪明,若即若离,一起吃吃饭、谈谈天、
唱唱歌、跳跳舞,不谈婚嫁,保留着各种可能的取向。这是日本已婚男人觉得最舒
服的情人状态,也是井口先生愿意在春春回国遇到困难的时候向她伸出手去或者说
挺出肩膀让她靠一靠的原因。
其实春春和井口先生并不是很熟,5年前当春春突然发现自己怀孕决定回上海把
孩子生出来以后,她遇到了很大的困难,一是小刘留在日本常常会失去联络,不知
道他究竟准备怎么样?离婚和自己结婚还是逃避责任;二是春春回家以后,买了新
房子,装修、买家具、生孩子,积蓄几乎用尽。以至于如果不马上找到工作,家里
就会断粮。
春春在山穷水尽的时候想起了曾经交往过的日本客人井口先生,也知道他有在
中国投资的意向,便向他发出SOS信号。
井口先生坐在吧台前,看上去对樱BAR的环境比较满意,他见崔桑和曹胖在看他,
举起酒杯朝他们善意地打了个招呼,崔桑说了句日语“晚上好”,井口先生一下子
神情松弛下来,拿着杯子朝他们俩坐的地方移动。
井口先生像异地逢知己似的和崔桑他们寒暄了几句后感到很高兴,让春春拿出
杯子来请他们喝啤酒,你一杯我一杯互相斟来倒去。不知是谁提议,让店长过来一
起喝,小刘便应招脸上挂着僵硬的微笑过来了。
就在小刘高大的身材朝吧台走过来的时候,春春的脸色变得煞白,一股世界末
日来临的感觉涌进心脏,她的心在薄薄的春装下“突突突”地跃动,她不知道现在
应该采取什么措施去阻制他们谈到她和小刘的关系。
春春知道小刘既恨又恼井口先生。小刘在日本的后几年混得很差,日本的泡沫
经济在那几年发出的后遗症使他找不到好的工作,沦为专靠打“派金宫”为生的
“黑户口”,所以他一度自暴自弃甚至和春春断了联系,像上海街头的拾荒者,不
知道明天的太阳还升不升起来。
在春春找到井口这座靠山以后,向小刘发出一次又一次信,春春请他回来帮她,
春春在信中写道:
刘,请你不要再拒绝我,在我们之间谈什么男人的面子呢?你是我少女时的偶
像,是我成年后理想的爱人,现在我们都人近中年了,我多么想让你永远和我携手
共闯事业,携手共享未来。
亲爱的,我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男人,只是时机不好,运气不佳,在日本未能
施展开来,那么我们现在面前有这个机会,为什么不能共同把握呢?我毕竞是一个
女人,我需要你有力的臂膀,我需要你宽阔的胸膛,请你回来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