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三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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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第二十三辑)- 第1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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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都闲着没有事情好做,整天喝茶看报搞得肚子一圈圈大起来,不知道是谁先
想出来的,他们把上班的包放在办公桌上,让抽屉钥匙在那里荡来荡去,人却是溜
出大门到这里来练习打弹子。

    上海人叫打弹子,其实它的正式名称是“台球”,英语称“斯诺克”,在老上
海是有钱人的高档体育消遣,打得好的人要有自备球棒,150公分长,细细的,银包
头,打得熟练了自然球棒被摩挲得锃亮,泛出高贵的木纹肌理。

    小刘是偶然参加到他们的队伍中来的,他先前也是搞设计出身,留学日本回国
的时候踌躇满志想开公司做外贸生意,可是一待公司开张才知道,外贸不是那么好
做的,他新来乍到的,以往的八年里失去了在上海的一切社会关系,如今要接上来
还真花费时间、精力和钱财。尤其是钱,现在搞关系没钱谈也不要谈,你约个人他
今天没空明天没空后天还只有吃晚饭的时候才有空。只几个月功夫,他们两个从日
本带回来的日币就“嗖嗖嗖”地薄了下去,徐春春再也看不下去,把钱收了全存了
定期,每月数出3千人民币给小刘开销。

    三千,才三千!小刘喊啊吼的,徐春春说:“你是不了解国情,我比你先回来
几年,跟你说‘空麻袋背米’的时代已经结束了你不相信,做外贸你没有资金,开
不出什么牌头硬的信用证,怎么做?”

    小刘说:“什么信用不信用的,我爸妈在上海做了几十年的局级干部,部下现
在都是当权派,他们手一抬、字一签,不就是信用证吗。”

    徐春春听都不要听这种话,她从鼻子里呼了一声:“那你怎么到今天还没做成
一笔生意呢?公司办公室的租金我已经付了,水电费、电话传真费都转到我这儿,
也付了,这三千就算交际费,不够也没办法。”

    听到春春有条有理的话,小刘脖子粗起来:“日本带回来的钱是我挣的,我想
怎么花就怎么花,你帮我从银行里拿出来!”

    “钱是你一个人挣的吗?你记记清楚!我存这些钱是为了儿子,他的学费他的
生活费总要有保障吧。”徐春春喉咙不高,话很厉害。

    小刘吵不过春春时只有一个办法,他一跺脚出门发动了助动车“哗”地开
走了。

    小刘刚回国的时候怎么也不习惯上海拥挤的交通,坐公共汽车坐得人心烦意乱,
他一生气就跳上出租车,出租来出租去的,一天下来得百来元开销。后来春春帮他
买了自行车,让他近路代步用,哪晓得他老是忘记锁保险圈,一连被偷掉5辆,气得
他们俩七窍冒烟。可是,日子总得过,在小刘千保证万保证下才又添了辆助动车。

    小刘山东人种,长得高个子,长脸浓眉大眼睛,够帅的。可就是从小被他妈妈
宠爱过分,外强中干,性格有点软档,不过好在他容易想通,这不,生意没有,在
弹子房玩玩不也很开心。

    小刘的BP机“滴叭滴叭”响了,他放下球棒一看是春春呼的,心里想,下午4、
5点钟有什么事情,还不到吃饭时间,不去睬她。可是不容小刘歇下气,腰间的BP机
又响了。小刘还是不理睬,并把功能搞到震荡处,由它在腰间去折腾,权当局部肌
肉按摩。

    春春在店里一直等不到小刘的回电,蹙着眉一言不发,她巡视了一遍酒吧小厨
房的货物,吩咐由莉去隔壁面包房和超市买面包和柠檬,然后就打虹桥机场的问讯
电话。

    崔桑在柜台前喝茶看电视,眼角瞧见妈妈桑一系列急躁的动作和那不悦的表情,
有点怜香惜玉起来,等她放下电话,崔桑招呼一句:“今天你要去机场接人吗?”

    “是啊,今天井口先生到上海。”徐春春对待崔桑很客气的,回答说。

    “他行李多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崔桑关心地问。

    徐春春为刚才一直在崔桑面前打电话找小刘无果而窘迫,颇为尴尬地笑笑,推
辞道:“不用了,谢谢你。”

    徐春春站到酒吧柜台里面,拿个盛开水的咖啡壶替崔桑加了点热水,心增逐渐
平静下来。笑笑问崔桑说:“怎么样?不回日本了?你是日本人啊。”

    “什么日本人!像我这样的残留孤儿的后代,日本人看不起的,不要说到东京
谋生,就是在我妈妈住的名古屋也混不下去。我只是钻了个空子有个身份而已。”
崔桑回答说。

    “咦?不是听说你在东京谋到职务,回来做代理的吗?”徐春春奇怪地问。

    “唉,公司不景气,本来向中国推销手机配件的,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大公司打
败,资金不够,竞争不过人家嘛。我这个代理有三头六臂也没有办法的,你说是吗?”
崔桑垂头丧气,苦笑一声道。

    “那你怎么打算呢?坐吃山空啊。”徐春春做女人的,就是喜欢刨根问底,也
不考虑男人大老爷的面子。

    崔桑喝了口茶,歪了歪脑袋不置可否。“你不是担心我付不起茶费吧?”他开
玩笑道。

    “说什么呀!”徐春春嬉笑着朝崔桑嗔道,觉得自己是有点瞎紧张,都是给小
刘害的,弄得天天有生存危机。

    也难怪春春这对东渡“夫妻”,原本他们想,在日本苦了五年八年的,积蓄了
几百万日币,回到社会主义中国可以喘口气,做做人上人了。想不到回来一看根本
不是前几年那回事,银行利率一跌再跌,日币利率更是像没有一样,跌到零点几几,
而消费来源和消费需求根本不能和几年前同日而语,好日子有得过,但是要想舒坦
些,只有马不停蹄、再接再厉、继续革命。

    随着由莉进门时那扇橡木门上的铃声,“叮咚”又是一响,下来一个胖胖的男
人,由莉回过脑袋喊了声“欢迎光临”,把他引到酒吧台前落座。

    胖男人三、四十岁模样,前额虽然有些谢顶,但头发梳理安排得有条有理,脸
色红润,看上去保养得不错。他不慌不忙地坐了下来,翻开由莉递过去的樱BAR菜单,
点了杯柠檬红茶,便打开烟盒抽烟。

    徐春春见到有新客人进门,眉毛一挑有些激动,她拿出在日本做酒吧时学来的
功夫,抢先一步“啪”地从打火机打出火来,凑到客人嘴边。胖男人点头谢过,徐
春春趁势搭讪道:“先生是第一次来我们小店吧?”

    男人借着吧台模糊昏暗的灯光瞟了一眼颇有姿色、风韵悠悠的老板娘,徐徐吐
了口烟,感觉不错地说:“是啊,我看这家店似乎是日本人开的,特别亲切,进来
看看。”

    “先生也是从日本回国的吧?怎么称刚?”春春做这行很久了,看人有点眼力。

    “啊,敝姓曹,曹操的曹,人称曹胖。妈妈桑姓樱吗,为什么叫‘樱BAR’?”
曹胖幽默地问,引得崔桑和春春都笑了起来。

    “日本”这个名词一瞬间在酒吧里起了凝聚力作用,陌生感消失了,崔桑盯着
曹胖看了几眼,突然问:“你是住在新井药师的吧?脸很熟呀。”“是啊,你”
曹胖激动起来,指着崔桑说:“喂,老朋友,‘派金宫’(赌博性质的电子游戏机
房)里老熟人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去年,你呢?”“刚刚3个月,今天第一天上班,闷死了,慰劳一下自己,就
撞到这里来了。”曹胖猛抽一口烟,徐徐吐出道。

    “上班?中日合资企业?”春春问。

    “不是,老单位,出版社。”曹胖答。

    “啊?国营企业,月薪多少?”崔桑有点意外,问曹胖。

    “嘿嘿,说出来好笑,月收入一千五,合日币2万。”曹胖悠闲而又讽刺地吐字
道。

    “唉呀,那怎么行,你这样的人!”由莉脱口而出。

    “蛮好了,每个月有固定收入,还有劳保,饿不死了。”崔桑突然联想到自己
现在的境地,安慰曹胖说。徐春春虽然觉得一千五的数目实在太少,可比一比小刘
不仅一分钱收人都没有,还要每个月填那个所谓公司的无底洞,曹胖的决策简直可
以称英明果断了。

    曹胖见两个人都没有不屑一顾的讲法,也收回了装出来的潇洒,他说:“不瞒
你们说,我这个决定可是回来后3个月里通过市场调查做出来的。我以前在出版社是
美术编辑,去日本后日语过关,还学了2年摄影,有毕业证书的。你们看我这副样子
就知道,在那里我不会亏待自己,所以积蓄很少。最后两年横下心黑掉,打了两年
工,总算‘衣锦还乡’,但是这点钱能做什么事情?既不能办企业又不能买房产,
放在袋袋里贴贴零用罢了。回来后也去应聘了几个中外合资企业,高不成低不就的
都没戏,所以出版社肯让我回去,我就顺水推舟说是为了报效祖国,特地自费学了
专业对口的东西,社长被我感动得一塌糊涂。”想不到曹胖这么直爽,第一次见面
就把私密都暴露了出来。

    “真有你的,知识分子就是鬼!”崔桑“噗”地笑出来。

    春春若有所思地笑笑,她看了眼手表,走出来吩咐由莉几句便换上出门的衣服,
她朝两位已经谈得很熟的客人打了个招呼,去机场接井口先生。

    井口先生乘坐的班机延误了半个小时,徐春春在机场又一次拨小刘的手机,总
算小刘已经解除警戒开了机,“喂喂……”电话一通,春春就没好气地问他:“你
在哪里?为什么关机?拷机也不回,出了事情怎么找得到你?”“有啥急事嘛,我
在谈生意。”小刘老面皮地搪塞道,可是春春却在话机听筒里听见“脱咯
啪”的台球击打声。因为机场的电话是公用的,春春身后已有人在等候,她不
便发火,便压低嗓子告诉小刘,自己已在机场,等会儿接到井口先生后先送他到宾
馆办住宿,然后回店里。

    春春听见小刘“唔”的那声明显的不开心,改用哄孩子的口气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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