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优待。
“白天我来怎么不见他?”亦秋说。
“人家要用功么,不会客的。”
“你早该告诉我。”
“早告诉你,你还会来么?”
“那不一定,除了你这里我还能去哪儿?”亦秋很心酸。
歇了一会儿亦秋问:“你就不怕他考取研究生以后甩你?”
“怕。”
“那你还不早抽身。”
“混账逻辑,”雅丽不屑,“樱桃不能总天天吃的,那么是不是不能天天吃就一口
也不尝了呢?”
亦秋无言。当夜在客房中安歇无语。
第二天亦秋起得很早,也不吃早餐,一个人出了门。她想了半宿,觉得雅丽这里虽
好,可毕竟不是久留之地。李晓东的介入,结束了她们亲密无间的关系,她如果住下去,
无疑会成为不知趣的角色。她要找个工作。
十七
原先的中学无疑是不能去了,当初辞职,很有壮士一去不复还的味道,死活是不打
算回头的。她只能往普通中学里去打听,无奈人家都很冷淡,不是推说要放寒假了,不
再进人,就是干脆说我们正式职工还吃不饱哩,凑什么热闹?她只得降而求其次,跑到
小学里去打听,可那些校长看都懒得看她,一个劲儿摇头:不行不行,教得了中学的不
一定都教得了小学,你还是另寻高就吧。最后她去了酒厂、铁锅厂、绣花厂。很意外,
这里竟有许多工人老大姐认得她,诚心诚意地拉着她的手说:“还是去别处问问吧,这
些粗活不适合你。唉,你真傻,怎么能答应他假离婚哩,男人的心,狠着哩。也不会跟
他敲点钱,听说孩子也给人家骗去了,天杀的!”
亦秋鼻子一酸,逃着飞奔出来。正是中午了,冬天的太阳高高升起,世界仍然明亮,
可是亦秋这个高材生却饥肠辘辘,找不到一条自食其力的路。
回到雅丽家时李晓东不在,上班去了,只有雅丽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心不在焉地吃
着,见了亦秋跳起来拉她道:“你死哪儿去了,我去过你公婆家,又打电话去问景昆,
都说没见你……吃饭没有,瞧你脸色白的,不会是自杀未遂吧?”亦秋懒得搭理,一屁
股坐在椅子上狼吞虎咽,雅丽赶紧给他倒来一杯水。吃完饭以后也不说话,抱着电话簿
猛翻。
“你到底要找什么嘛,要不要我给你拨精神病院?”雅丽急了。
“我要找工作,我要离开你这鬼地方!”亦秋也没好话。
雅丽扑哧笑了,猜她在外面碰了钉子。亦秋连打了两个电话,那都是景昆的铁朋友,
他们曾经多次要亦秋去他们的属下工作,皆因亦秋除了教书以外对其他行业不感兴趣而
搁浅。然而如今他们不仅不帮忙,还责怪亦秋当初看不起他们,气得亦秋当时把电话挂
断了。雅丽说:“你以为你还是局长夫人?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万一实在闲不住,不如
我们俩合伙做生意自由自在,谁也不求。”亦秋说:“合伙?怎么合?我一文不名,你
别同情我了,再说我也不是做生意的材料。”
又翻电话簿,勉强找出一两个自以为靠得住的人,却不敢再说是自己找工作,只推
说是帮一个朋友打听的,可惜对方除了抱歉之外,也没什么切实的答复。“妈的,全都
是些趋炎附势的东西!”亦秋摔了电话簿。
雅丽突然笑道:“我给你介绍一个人,保准行,只看你愿不愿意罢了。”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愿不愿意的,说!大不了逼良为娼就是了。”
“田桑。”
“田桑……”时光倒流,亦秋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土里土气的男孩,土布衣裳,土
布裤子,土布大书包,大书包里永远有一个扁扁的铝饭盒,饭盒里永远是咸菜和苞谷米
饭,那是他中午的饭食。他和亦秋同班,曾经还同过桌,不过后来被亦秋撵走了,换了
个顺眼一些的男同学。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农村来的同学,不知怎么就一口咬定景昆是花心萝卜,将来必弃
亦秋而去,故而屡屡向亦秋传递情书,劝她趁早离开景昆,免得将来后悔。
可惜当时的亦秋高高在上,哪里把一个农村孩子放在眼里,自然斥他黄鼠狼给鸡拜
年,没安好心,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时景昆比亦秋高两班,听说有人敢打她的主意,
就气势汹汹要找田桑算账,吓得亦秋赶忙去向田桑通风报信,谁知田桑死活不肯躲逃,
硬是被景昆纠集一帮城里孩子打了个头破血流。
十八
田桑后来没有读高中,初中毕业就当兵去了,一直痴心不改,每周寄一封信给亦秋,
信封上盖着免费的三角形邮戳,亦秋一见这三角就皱眉,拆也不拆,全权授了景昆去处
理,也不知他是扔了还是烧了。这场徒劳的追求后来自然是烟消云散,而烟消与云散都
是没有痕迹的,随风淡淡而去,所以那最后的一封信,亦秋搞不清绝笔在何时。
“他不是在部队么,怎么,混成元帅了?”亦秋说。
“你呀,县委换了新主人也不知道!他没当元帅,他转业回来,当了我们的县委书
记。他随便写张条子,让你重返讲台还不是易如反掌?”
亦秋无言,心想,这可真是沧海桑田了。
雅丽说:“怎么,不想给他打个电话?”
亦秋躺在沙发上,一张报纸盖住脸说:“不打!”雅丽撇了撇嘴:“刚才还逼良为
娼都在所不惜呢,现在却连个电话都不敢打。其实有什么嘛,老同学,问候一声,顺便
请他帮个忙,帮得了就帮,帮不了拉倒,你又亏了什么?再说了,现在这世道,弱肉强
食人家抢了你丈夫,你就不会抢人家的丈夫?要是我,就把田桑抓住,官大一级压死人,
让他撤了景昆,看那小子还伤天害理不。”
一连几天,亦秋都在想雅丽的话,一会儿觉得有理,一会儿又觉得无理。自己从来
对田桑没有感情,如今可怜巴巴地打电话去,还不是看中人家那顶乌纱帽。问题是她从
前所有的优越感都烟消云散了,田桑过去的痴情和现在的地位令她蠢蠢欲动。
这天晚上,雅丽又陪李晓东值班去以后,家里只剩下亦秋和小云,小云是电视迷,
料理完家务守在电视机前寸步不离,而亦秋却觉得索然无味,自己的戏还看不过来呢,
哪还有心思去管别人的悲欢离合?她躲在楼上自己房里去了,在镜子里一件一件地换穿
着时装,黄的紫的白的粉的,像一个怀旧的戏子,躲着岁月和世人,一遍一遍地粉墨登
场,消磨那繁华落尽的时光。
突然隔壁雅丽房时原电话响了,小云半天也不上楼接,亦秋只好过去抓起了听筒,
原来是婆婆打来的:“亦秋,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万般无奈,我们这两把老骨头只
会拖累你,我想成全你,趁着年轻,也好挑个好一点的。楼上你房里的东西,景昆说过
要给你的,你哪天来搬走吧,别傻了,得一个是一个———我和你爸这一病,钱都花光
了,也没能力帮你,你得自己替自己打算吧。”
心头之恨消了大半,好一会儿没说话,末了说:“妈,我不要,让它在那儿就是了。”
真的,上万元的存折她都拒绝了,这会儿又何必苦巴巴去捡那几个破烂,不如索性硬气
到底。
婆婆又说:“我没照顾好你,对不起你死去的父母,可是我尽力了,要怪就怪现在
的风气吧,朝三暮四,薄情寡义,亦秋,你也想开些吧,别太古板了,这年头谁还在一
棵树上吊死啊,忘了景昆吧。”
“妈,我早就忘了,你别说了。”亦秋忙喊,一边想那个嫉恶如仇与儿子誓不两立
的老太太确实死了,人啦,原是那么容易随波逐流。
婆婆又说了一些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什么难处要亦秋回去打他们的话,就把电话
挂了。亦秋好半天回不过神来,这之前心里一直悬吊吊的不踏实,这会全踏实了,婆媳
一场,到这儿终于划上了句号,他们是打定主意不再管她了,从此后上天入地随她去。
十九
她突然有一种被放飞的感觉。这感觉很新鲜,很迫不及待,同时也很伤感。她毅然
拿起了电话,拨通了45577这个号码。这号码几天来已烂熟于心,是田桑私人宿舍里的。
可是电话刚打通她又立即挂断了,心里有一种惶惑。她这不是在勾引男人么?然而
给田桑打电话这念头一旦爬上心头,就难以挥之而去。
她又拨通了电话,胆战心惊地等了半天,那头却没人接,抬眼看挂钟已指十时半,
难道他回市里妻儿身边去了?她突然心里有了一点醋意。
从此她隔半小时拨一次,隔半小时拨一次,已不是为了找人,而是为了恶作剧。
大约是第四次吧,已经快一时了,也没想着会有人接,突然那头一个沉沉的男低音
说:“田桑。请讲。”
亦秋一怔,蛇咬一般地把电话挂了,突然间手脚冰冷,心头狂跳。她在椅子上坐了
片刻,又在窗前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拿起了电话。
“田桑。”沉沉的男低音又说,语气里充满笃定、成熟和自信。亦秋傻傻地品味着
成功男人的魅力,直到那头又催了一遍,她才破釜沉舟地说:“我是朱亦秋。”
“……”那边没声音了,不知是忘了朱亦秋这三个字,还是如雷贯耳手足无措。
实际上在田桑这边,他是不可能忘怀这个名字的,毕竟他冥思苦想了许多年。
“啊,亦秋呀,多年不见,过得好吗?”最后他说,自然而然地打起了官腔。
“何必呢,朱亦秋假离婚上当受骗的故事家喻户晓,田桑,你不是早在十多年前就
算出了我的不幸么?”亦秋不无讥讽地说。
田桑十分尴尬,他抱歉地笑了笑,老实承认说:“我早就想去看你了,只是太忙,
没想到你先打电话来。”他又犯了第二个错误。
“不敢当不敢当,今非昔比,田书记日理万机,应该我去拜访你才对。”
“亦秋,你要这样说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