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王府回来,老哈敦一直沉默寡言,吃过晚饭,她亲自从榻下取出了一个鎏金云龙纹盝顶银宝函,打开银锁,函内就装着那份发了黄的《传位诏书》。三年了,作为成吉思汗的未亡人,她软弱的肩上担着大汗一生的最后嘱托。一段往事浮现在她的脑海:成吉思汗六十二岁寿辰之日,大汗喝醉了酒吐了一地,睡到后半夜,大汗叫道:“也遂,给我倒杯酸马奶!”喝过马奶,大汗精神特别好,坐了起来。套脑外,星星比往日多,也格外迷人,成吉思汗望着她道:“也遂,你说,我的哪个儿子继承汗位好些?”她当时连想都没想地道:“大汗,你平日对拖雷最为倚重,又是幼子,就让他当蒙古国的大汗吧?”
成吉思汗脸上陷入了迷惘的神色,舔着嘴唇半天,望着也遂道:“你受假象蒙蔽了,拖雷带兵打仗鬼点子多,可是不知道感恩。我思虑了几年,大位还是不能传给拖雷,近几年朕常赐给他珍宝、奴婢、士兵,朕希望能听到他说一句谦让的话,可他从未表示过……我还几次问他,兄弟间谁可为汗,他从不愿替兄长们说一句好话,这样的心胸怎能为汗?!”
当时,也遂还以为大汗说的是醉话,哪知直到成吉思汗临终的一刻,也未改变想法,最后还是决定将宝座传给窝阔台。
昏暗的烛光映着发黄的诏书,想着当年重病中托孤的铁木真汗,也遂的眼泪不觉涌出眼眶,她痛苦地跪在神龛前,上面绘着一幅铁木真的画像,她高叫道:“大汗,你在哪里呀?从栖霞观运来的男人,不像是你的三儿窝阔台?可你三儿又在哪里?天神般的大汗,你一定知道这幕后的秘密?你显显灵吧,好让臣妾有足够的力量完成你对我的嘱托!”
她抽泣着,双手伸向头顶,乞求着,可当年把诏书交到她手中的人,没有出现在她的眼前,也没有给她以任何暗示。只有帐外一声声沉雷山摇地动般响着,雨哗哗下着……。
第七回 乱谋成太后遭暗算 搜《遗诏》木哥受窘辱(3)
她心神不安地在帐中伤了半天的神,听着帐外的风雨愈来愈猛,想起帐外的侍卫站在风雨中,便摇晃了一下铜铃,侍女铃哥进来问道:“太后,什么事?”
也遂面色慈祥地道:“这么大的风雨,让守在帐外的护卫先回自己的帐中避避雨,雨停了再巡夜吧!”
铃哥答应着出去,黑暗处,她将帐外的一个侍卫叫到身边,小声地叮嘱着,接着对护卫们大声地喊道:“太后施恩了,所有护卫都回帐中避雨,雨后再出来巡逻!”
夜雨靡靡,侍女们都在外帐内睡下了。也遂依然在帐内来回地走着,直到她感到眼皮有些发沉,才躺在围子榻上睡下……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惊雷闪电中,几个黑衣人顶着风雨,悄悄地接近了大帐。帐外由于无人看守,黑暗中,风猛着劲撕扯着大帐,发出呼喇呼喇的声响……黑衣人屏住气,举起闪着寒光的环刀,砍向系着大帐碗口粗的一根根绳索,然后飞奔而去……
失去了控制的帐篷,在风暴的鼓动下,终于土崩瓦解。只听“喀嚓”一声巨响,十数根柱子俱断,倒塌的巨响震惊了避雨的侍卫,也惊动了离也遂大帐不远的木哥皇太妃。
木哥在帐中睡得正熟,忽听得惊天动地一声响,正喘息间,一侍女惊惶失措来报:“太妃,大事不好,也遂皇太后的大帐被风刮倒了,太后压在了大帐下!”
“什么?”一句话,惊得木哥目瞪口呆,慌忙起身,草草地穿戴了,带着几个侍女冒雨过来。
黑暗中,也遂大帐外一片混乱,行宫大帐已无踪影,沾满泥水的帐衣坍塌在地,里面传来呻吟之声。当值的侍卫百户吓得脸如死灰,正在呼唤人上前抬那帐衣,怎奈颇大的围毡本来就很重,又长时间经雨后,人少根本无法挪动。木哥见此面有愠色,星眼*,剑眉倒竖,气乎乎地对身边的侍卫及侍女们道:“所有的都过来,上手与他们一起抬,也遂皇太后如果出了事,拿你们一起抵命!”说着自己不顾泥水上前与侍卫一起去掀围毡。
沉重的围毡、蒙毡被一块块掀起,一根根柱子被抬走,在火把的照耀下,木哥发现一根松木柱子正砸在木榻上,也遂皇太后被压在下面,移开柱子,木哥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也遂脸色苍白,当木哥的手触到她的手时,发现她的手攥着一张羊皮纸,便机警地将羊皮纸揣在贴身的怀中。帐中有的侍女死了,有的受了伤,铃哥的头被压在柱子下,脑浆流出,惨不忍睹……
木哥令人将也遂哈敦临时抬到自己帐中,哈敦出的气已比进的气少,木哥屏去众人,面对双目紧闭的也遂皇太后,心中苦涩难言,叫道:“太后,你醒醒啊,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喊了一会,没有反响,她急得六神无主大哭起来。足足有半个时辰,也遂蓦地长出了一口气,睁开眼睛,惨然地看了木哥一眼,道:“妹子,我要去见大汗了,已经走了很远,听到了你的哭声,心中放不下大汗的诏书。”
“可是这张羊皮纸,刚才我见哈敦攥在手中,怕人多眼杂,揣在怀里。”木哥手颤抖着,从怀中将张羊皮纸写的诏书拿出来。
也遂看了一眼道:“快把它藏在身上,这是《传位诏书》当年铁木真大汗把它交给我,看来我不能在忽里台朝会上宣读遗诏了,我想让你替我交给他。黄金家族还得指望他,那具尸体我反复思考过……肯定是假的。”
“太后,你说的话可当真?”
“我在脱列哥娜帐中仔细看过,烧焦的脸和身材都不像是窝阔台,当时人多,我没说,回来反复在想,其中一定有诈,日后你自然知道的。这诏书你不要给老四拖雷看,只说未看到,否则你也会遭他毒手的。”
木哥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如梦初醒地点了点头。也遂阖上两眼,长叹一声,呼出一口长气,两滴清泪滑落腮边,嗓子里咕噜咕噜地响了两声,抻了抻脖子去了……
木哥大哭,想来刚才也遂哈敦是回光返照,忙命侍女们进帐。也速干太妃也闻讯赶来,也速干性情懦弱,见也遂姐姐已死,只知嚎啕痛哭,并无建议。木哥无奈命侍卫去叫监国拖雷,然后拉起也速干太妃商议也遂后事。
监国拖雷一宿未合眼,眼内*,冒雨赶来后,顶着风雨仔细地查看出事的地点,将从大帐中抢救出来的箱笼,命人仔细搜了一遍,他在满是泥水的也遂皇太后的软榻边,发现了一个鎏金宝函,函未锁,打开后,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便扫兴地丢在地上。
现场死了十多个女仆,王府断事官忙哥撒儿提着灯,拖雷看着一具具躺在泥水中的尸体,不禁皱着眉头,直到看到铃哥时,才神情大变,这个漂亮的女人死的样子很惨,额头被倒下的雕有龙凤图案的柱子砸得很重,额骨塌陷,脑浆淌在泥地上,脸色苍白,长辫堆在地上,满是泥水的睡衣下露出雪白的纤腿……
如果说也遂皇太后的死,给拖雷带来了*,可看到这一幕,他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大有一种怜香惜玉之情,这个女人不顾生死,派人传递也遂大帐的信息,竟落得与也遂皇太后一样的结局。望着这个女人,他的眼睛在溢出的泪水中变得模糊起来……
她成为他的人,是两个月前的事,孱赤台从燕京给他送来了一批柑桔,拖雷分送给也遂皇太后几筐。事后,也遂派铃哥前来表示感谢,刚刚十六岁情窦初开的姑娘,如美丽的鲜花一样鲜嫩,似笑非笑的红唇,大而明亮的眸子,*的身材,使拖雷顿觉魂飞魄散。他如一头发疯了的狮子,在自己的大帐,当着侍卫的面,将这个女孩搂在怀中,抱进后帐。如果不是赶上正忙着筹备忽里台,他也许会向也遂皇太后提起,把她要到身边侍候自己。他又记起那天夜里,她化装成侍卫来寻自己,他与她定计,他说:如果能助自己杀死也遂,就封她为哈敦……现在他在这个女人的帮助下,人不知鬼不晓地清除了也遂皇太后,可这个女人也只能躺在冷冰冰的地穴里了……
第七回 乱谋成太后遭暗算 搜《遗诏》木哥受窘辱(4)
他叹息了一会,将耳朵上的一对玉环摘下来,亲手掖在铃哥怀中,并招招手,将侍卫长阿布格叫到身边,有些动情地叮咛道:“铃哥的事,你亲自去办理,厚葬她,查查她的家人在哪里?多送些银两,也算是本王没有负她……”
阿布格带人运走了铃哥的尸体,巴剌王傅过来,凑近拖雷的耳边,说:“四王爷,也遂皇太后死前与木哥在一起,所有的人被挡在外面,无法接近大帐,不知也遂皇太后死前会不会有话留下,现在最令人担心的是《传位诏书》没有下落。”
遗诏牵着拖雷的心,他目露凶光,对巴剌吼道:“还等什么?将木哥押来,本王亲自审她,看看她是个什么角色!”
木哥被押了过来,她脸上挂着泪珠站在拖雷面前,悲愤使她脸色惨白,目光中闪动着愤愤不平的火焰,她依旧穿着洁白的天鹅绒的长袍,头顶着银白色固姑冠,袍子上靴子上都溅着黑色的泥点,望去仿佛是刚绘出的一幅水墨画。拖雷的目光与木哥的目光相对,他发现木哥冷漠的目光中带着敌意,便记起铃哥当日的话,心里道,这个女人的确长得不错,怨不得老二要去寻她,想到这,便故意对侍卫厉声喝问:“太妃来了,为什么不搬一把椅子?”
侍卫搬来了椅子,木哥坐下,拖雷苦笑道:“也遂皇太后去世了,令人哀伤,但案子发生了,就要面对现实,要马上破案惩罚凶手,因此请太妃过来,就是想了解也遂皇太后死前说过什么,她有什么敌人,这些很重要,是解开太后被害一案的重要线索,希望你能配合……”
“四王爷,我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木哥怀着不安的心情望着拖雷,苍白的脸上闪着泪光,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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