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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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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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是星期天,一大早,文青在厨房里做早餐,麦田耳边握着无绳电话,走进狭窄的厨房里,在文青身边绕来绕去,一边“嗯嗯啊啊”地答应着,一边眼光特意地停留在文青脸上,看着文青,似对文青欲言又止。

  文青面上一副“兵来将挡、水来突掩”的从容,一副“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的坦然,内心却一直在打着小鼓,另一个她正在极力地镇定着自己。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临。不就是家婆向麦田告状吗?!要走到告状这一步,就说明对手已技逊一筹,自己能力不够、需要向外搬救兵了。

  文青手上却一刻也不闲着,一边切着西红柿,一边锅里滚水煮着面条,手起刀落,熟面条捞起,重新滚水一倒,西红柿片一放、两个鸡蛋一打,盖一下,再洒点油、鸡精、盐,熟面条一拌,两碗热气腾腾的鸡蛋番茄汤面便新鲜出炉。

  “让开让开!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文青端着滚烫的面条,走向外面餐桌,只听得旁边麦田面向着她、嘴对着电话里仍絮絮叨叨不停的家婆笑着大声说:“有什么办法?有些人的骨头就是这么硬的……”

  文青一笑而过。

  
  这一仗,文青算是打赢了,虽然来得迟了很多。

  晚上吃过晚饭,文青觉得特别疲惫,坐在房间里对着漆黑的电脑显示屏发呆。麦田进来说,你要发呆也到空旷一些的地方去,这样人的心胸也开阔一些、舒服一些。比如搬张凳子到阳台去坐着,看看星星月亮,吹吹风,看看树,你看,是不是舒服很多?文青扑哧一声笑了。

  文青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吹着凉爽的风,看着一轮圆盘般的明月,闻着近处大树上飘来的玉兰花香,舒服得就要睡着了。文青知道,在这场婆媳关系的首次战役中,她是打赢了。然而此刻,她竟是满身满心的疲惫,感觉虚脱了一样,并没有一丝兴奋和喜悦,而是像以前经历过多次的、竭尽全力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后的那种超出了极限的刻骨的累,文青听见她的心对她说:歇一歇,让我喘一口气,我又缓不过气来了。

  本来想给父母打的电话拿了出来,索性也撂到一边——不打了。改天再说。我先把我自己的内心世界处理好。文青想。

  文青发现,她居然一直处在与大多数人很不相同、甚至因为对方对她强权压迫的方式而使双方处于极度紧张对立、矛盾冲突的状态。而因为她自己的奋斗,还未能产出像他们所认可的那些价值——钱,权,势,所以遭受到来自他们的排斥、指责、不满。对于他们的价值观念——有钱有权有势是最好;次之也要工作稳定、收入稳定,按部就班,不冒险——文青又不认可。面对他们的不理解、不尊重,文青又觉得很难去和他们沟通,自己也还没有做出什么很有说服力的成绩来,所以也不好说什么,只有埋头苦干,坚持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等到哪一天,事实替她说话好了。

  所以,在文青的内心深处,对这次的首战告捷,并没有什么喜悦。虽然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挽回了一点尊严和面子,但深层的根源还有待彻底地解决——到她真正能够靠她的事业安身立命、证明和实现了自己的价值、做出一番成绩、功成名就的时候,她才真的可以出这口恶气、才真正能够扬眉吐气了。

  落后就要挨打,贫穷就要受欺辱。只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才是硬道理!待到国富兵强,看谁还敢轻视!恐怕结交逢迎还来不及。大至国家,小到个人,道理都是一样的!

  忍辱负重。知耻而后勇。 。 想看书来

8短兵相接
8短兵相接

  
  过了两天,家婆又发来短信:

  “今早才看到关于三万元的信息。那钱麦田说给他爸炒股了,但你们何时要都可以。”

  文青回道:

  “既然是你们给他的,那他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反正他也没和我说。你们之间的事你们喜欢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

  家婆看见,回道:

  “你好像不高兴?我说什么好呢?麦田是个孝子,他不要我们的钱,给你父母的一万元本是我们给的,但他要自己给。他上学时一个月三百多元补助,他一分也不要;领第一个月工资也全部给我们。他说我们养大他不容易。他是个好儿子,我相信你会理解他,接受他的。好儿媳。”

  文青见状,回道:

  “这是两件事,不要搅在一起说。

  “第一件,麦田是孝子,是个好儿子,这我知道。我自己也有父母,所以我也明白,你们养大麦田就像我的父母养大我一样,千辛万苦,不容易。所以,我也理解他,也接受他,不然我也不会同意和他结婚,不然我也不会像孝敬我的父母一样孝敬你们。

  “第二件,就事论事,之前麦田也说过,这钱是你们给他结婚的——是给他的,并不是给我的,那是你们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既如此,你们给不给、给多少、怎么给、他要不要,又跟我有什么关系?第一,这钱不是给我的;第二,从头到尾都没有人问过我意见,甚至如果不是你刚才说,我连知都不知道。既如此,那我高不高兴,也对你们没有影响。

  “如果说,麦田结婚只花了两万,为你们省下了三万,就是孝顺;那么,大哥结婚花光了你们五万,那他就是不孝了?

  “如果说,为了孝顺父母就完全可以不尊重妻子,有事不告知妻子、不与妻子商量、不征求妻子的意见、不照顾妻子的感受,那么,这件事,也不必再提了;而且,今后但凡你们之间的事情,也是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都与我无关,也不必再告知我。”

  
  冷风一吹,文青清醒多了:

  第一,如果家婆真的是有诚意、有心道歉,该在行动上有所表示,会亲自打电话对我父母说,而不仅仅是“请我代为转达”,顺口打哈哈;

  第二,关于她说的给麦田结婚的三万元,至今也是只说给麦田的——这一点本质并没有什么改变。也就是说,在行动上,表现出她并无诚意,只不过见我生气,随便敷衍一下;而且,即便是这一下敷衍,也还是在我昨晚发给她的最后一条短信上说,要看她的行动,她今天才急急忙忙打的一个补丁——那条短信,其实她前两天就连同其他的短信一起收到了,她自己当时都回信了,而且我的手机上有送达显示的。

  唉!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你简单,别人并不简单;你坦诚相对,别人并非也如此对你。真累。

  
  一声熟悉的短促的音乐,又把文青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原来家婆又回复了:

  “火气不小啊,我理解你。我也为*,麦田和他爸一样,有的事他们自把自为,根本不理我们的感受,但他们不会做出对不起我们的事。几十年的夫妻,我看我是嫁对了。麦田他不要我们也留给他。”

  文青赶紧回道:

  “不敢。就是有天大的火气,我也不能对阿妈你发。因为既然你问到我高不高兴,我也才就事论事。确实如此,可能天下的丈夫都有这样自把自为的毛病吧。”

  
  姜真的是老的辣。

  你注意到她的用辞没有?“麦田不要我们也‘留’给他”。以前她也对麦田说过,“我们给你什么什么,你‘要不要’?”

  “留”给你。

  你“要不要”。

  仔细看明白了,这里面有两层意思:

  第一,她是“给了”你的。

  日后对景,她可以说:“当初我是给你啦,是你自己不要。”或者“我是有预留给你的,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不费一枪一弹,不动声色中完全占据控制地位、主动权——只要钱物还在“她那里”,那还是“她的”,至于以后还给不给你,那是以后的事,只有天知道了。

  人情也做了,钱财又不用付出,好处全占了,坏处一点没有。

  第二,原本是她“主动给”的东西,现在却仿佛变成了“被动”的,倒像是别人主动“向她要”一样。你仔细揣摩揣摩,这两者意思就大大不同啦。

  文青想,你给就给,不给拉倒。别要给不给的,又要做人情,又要不想给,假惺惺地问别人要不要。他是你儿子,又那么孝顺,你这样问,他当然说不要。

  文青不由得想起结婚时,家婆开口第一句就问文青父母要什么聘金聘礼时的笑,阴恻恻的。

  聘金聘礼,当地有当地的风俗惯例,就像文青在深圳赴朋友的喜宴一般要封二百元红包的惯例一样。何况家婆他们也亲自办过哥嫂的婚礼,不可能不清楚。他们的风俗惯例,文青和父母都不懂,家婆也什么都不说——她不说她“给”什么,而是问你“要”什么——她这么问,别人当然不好意思说要。于是,原本该“她给”的,变成了别人“向她要”的了。

  这一招,多“奸”,多“诈”。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话里有话,话里有埋伏,话里有圈套,你一不小心就中了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文青想到这里,突然觉得阴风阵阵,寒气逼人。

  文青发现自己像一只被逼着起来斗争的、好斗的公鸡——不是她要斗,而是被别人逼着、被环境逼着的——逼上梁山。

  
  文青的女友说,她吃的盐多过你吃的米,走的桥多过你走的路,你怎么和她斗?

  “的确如此,”文青想,“姜是老的辣。察言观色、隔岸观火、趋炎附势、两面三刀、见风使舵、借花献佛、避重就轻、推卸责任,说一套,做一套,有了好事全揽到自己身上,不好了全推得一干二净。活脱脱的家庭政治。她是有几十年丰富斗争经验的老将,我是才被扔进战场几个月的新虾,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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