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染车间,然后又告诉她怎样把棉花纺成线,又如何把纺好的线染上各种颜色。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当她听到“印染”两个字时,心就动了一下。
因为她设计的爆炸装置,其中有一种化学试剂,他那个印染车间就应该有。从这开始,她便沾上了这个日本青年,便对他一见钟情,有了爱意。冈廷惠三对她也有了好感,顿时相见恨晚。
大和田依旧站在办公室的沙盘前。此时,他的抓捕计划已经有了雏形。他的基本思路还是想用抓捕“放火团”的老办法,但有些细节还需要进一步商榷。虽然抓捕“放火团”的计划是他拟定的,但具体实施都是他手下人做的,详细经过他也不甚了解,比方说抓捕这些人的具体地点,他就不太清楚。弄清具体地点,这对下一步抓捕“火烈鸟”是很有帮助的。由此他就可以推测出“火烈鸟”到大连后大概的藏身地点,就可以做到有的放矢,不至于让“火烈鸟”牵着鼻子走。大和田思考问题一向很有耐心,想得也很细。他与他的前两任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于是他想到了王贵。
他唤来卫兵,让卫兵把王贵叫到这里来。王贵就是在破获“放火团”时,他以重金收买的十几个汉奸中的一个,现在是便衣队队长。此人很能干,破获“放火团”,他是忠实干将之一,立下汗马功劳。其实,大和田最瞧不起这种人,在他看来这种人没有骨气,见利忘义。在金钱面前,他可以出卖自己的祖国,出卖自己的同胞。一句话,只要有钱,他可以出卖任何人。今天出卖他的同胞,日后也可以出卖他大和田。可为了日本帝国的利益,他还必须利用这些人。有时他也想,假如没有这些汉奸的帮助,大日本皇军发动的这场圣战,还能打到现在吗?说不定这场战争早就结束了。
时间不大,王贵来了。王贵诚惶诚恐地站在大和田面前,似老鼠见猫。大和田让他靠近沙盘,指着沙盘,用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说,王队长,抓捕纪守先,便衣队是在什么地方抓的?
王贵赶忙立正,满脸堆笑,指着沙盘里一个地方报告:在这,石道街贫民区。王贵说话时,大和田脸上突然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这倒不是他对王贵的回答十分满意,因而才笑,而是觉得他说话的声音很搞笑,因为王贵是公鸭嗓。
尽管大和田从心里瞧不起他,说话的声音令他恶心,可毕竟他还需要他,至少现在还有可利用的价值。王贵天生是个当汉奸的料,在这方面他很有天赋。当时就是他毛遂自荐,自告奋勇带领汉奸队潜伏在劳工中间,充当眼线,最终致使“放火团”全军覆没,他在其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此次抓捕“火烈鸟”, 大和田还是想采取以中制中的办法,为此他又想到了王贵。
他又问,邹立升的、赵国文呢?王贵又指着码头的位置说,在寺儿沟,红房子劳工宿舍抓的。
大和田突然问道:听说过“火烈鸟”吗?王贵忙点头哈腰,说听说了,下面人都在议论。大和田又说,谈谈你的想法。
这一刻,王贵心里感到热乎乎的,有些受宠若惊,忙献媚说,我觉得“火烈鸟”应该乘火车进入大连……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大和田,想看大和田的反应。以“石头”著称的大和田,除了刚才脸上掠过一丝暂短的微笑,再也看不到任何表情。不过,王贵能猜得出,他在认真听,便接着说,长春到大连的火车,每天就一趟,“火烈鸟”最快也得今天下半夜到达大连……
大和田突然打断他的话:假如……你是“火烈鸟”,到了大连的,你会怎么做?王贵想了想说,先弄清飞机放在哪。
大和田觉得屋里有点热,转身打开旁边一台破电扇,对着电扇吹了一会儿,突然转过头来问道,你说……会有人帮助“火烈鸟”吗?我是说在大连。
王贵很会揣摩上司意图,知道大和田此时在想什么,便不假思索就说:部长,您尽管放心,“放火团”已经被我们一网打尽了,可以说全军覆没。“火烈鸟”到了大连,只能单打独斗,不会有人接应“火烈鸟”的。为了确保皇军飞机的安全,以我之见,一定要在“天皇丸” 号到港之前抓住“火烈鸟” 。
大和田说了声好!似乎胸有成竹,他喊来卫兵,对卫兵说,让宪兵队长跑步来见我。卫兵退了出去。很快,走廊里便传来沉重的跑步声,声到人也到。宪兵队长大步走了进来,敬过军礼后,站在一边等待大和田的训话。宪兵队长长得五大三粗,脸很长,看到这张脸,就使人联想到山西大叫驴。
大和田郑重宣布:集合部队,三点钟封锁火车站,抓捕“火烈鸟”!
火车到了沈阳,天已经黑了。冈廷惠三把从长春带来的吃喝,统统拿了出来,有鸡有牛肉还有酒,摆了满满一茶桌。为了两个人从相见相识到相知,冈廷惠三把酒也打开了,要庆祝一下。正在这时,站台上一阵骚动,十几个便衣特务从窗前跑过,咋咋呼呼在前一节车厢上了车。随后有四个便衣特务,进了他们的车厢。特务的到来,引起车厢一阵骚乱。“火烈鸟”用余光扫了四个特务一眼,多年的特工生涯告诉她,他们不是一般的特务,而是日本宪兵特务。这些人,一旦出动定有大事,这是日本人的常规。四个特务上了车,便开始对旅客挨个进行盘查。
让“火烈鸟”猜对了,他们的确是日本宪兵特务,但不是大连宪兵队的人,而是沈阳宪兵队派来配合大连方面行动的。这是大和田抓捕计划的一部分,是专为“火烈鸟”设置的一张网。按照大和田的部署,他给“火烈鸟”设置了四张网。第一张网,火车上搜捕,主要由沈阳宪兵队负责。因为不是他的人,只是配合行动,所以他不好做过多的要求,出工出不出力得两说。因此他对这部分兵力并没有寄予多大的希望。第二张网,火车站截获。他在大连火车站为 “火烈鸟” 精心设置了一张网,只要她从火车上下来,一着地就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第三张网,前两张网失手,市区内会有一张更大的网等候她的到来。那就是在市区内,展开一场拉网式的大搜捕。他把四个地方警察署长叫来,命令各警察署成立巡逻队,各负其责,哪个警察署管辖的区域出了问题,该警察署长就提着脑袋来见他。而且要做到,不管哪个区域报警,其他三个警察署的巡逻队必须在第一时间内赶到现场,配合行动,如有怠慢格杀勿论。第四张网,也是最重要的一张网,码头内设伏,这主要是由王贵的便衣队来执行。有了这四张网,他不信抓不到这只鸟。
此刻“火烈鸟”却不知,她正一步步迈向日本人设下的天罗地网。
两个特务来到他们座位前,首先检查了她的的证件,然后才要冈廷惠三的证件。在看她的证件时,看得比较仔细,把她与证件上的照片看了又看,对了又对。
其中一个特务手拿她的证件,突然发问:哪国人?
她对答如流:大日本帝国。
出身地?
千叶县。
哪年出生的?
正大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年龄?
二十四……
对于证件的真实性,“火烈鸟”毋庸置疑,不会有任何破绽。这是国际远东情报组织专为她特殊印制的,证件上的国籍,姓名,出生地点,出生年月日,乃至现住址都是真实可信的,并有据可查。况且,证件上又有日本关东军司令部的大印,给证件的真实性,又增加了一个重量级的砝码。
在检查冈廷惠三的证件时,“火烈鸟”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两个特务检查得很不认真,显得很随便,草草了事。这一细节,引起她的警觉。经过一番严格盘查,两个特务没发现任何可疑点。可能他们也觉得,一对日本恋人应该没什么问题,便匆匆离开了。火车在沈阳站停得时间很长,一直到上车检查的宪兵特务都下了车,火车才重新启动。
火车启动后,冈廷惠三邀请她喝酒,被她婉言谢绝了。冈廷惠三便一个人连吃带嚼,独饮起来。她连哄带捧,在一旁劝酒。很显然,她是想把他灌醉。
火车到了金州车站,但没有停,一路开过。当列车经过站台那一刻,借着站台上的灯光,她发现车窗外有些异样。站台上站了好多荷枪实弹的日本兵,一副大战前的紧张状态。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火药味,敌人已经动手了。到了金州离大连就不远了,再有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抵达大连站。她敏锐的意识到,大连站的情况可能会更糟,那是一道险关隘口。她默默地鼓励自己,就是硬闯也要闯过这道关。
从现在开始,她必须尽快进入角色,做好战斗准备,因为战斗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可现在摆在她面前最大的障碍,就是眼前这个混蛋冈廷惠三,有他在身边,她就无法转变角色。从上车到现在,这个家伙一直缠着她不放,使她无法脱身。当然了,造成这种局面,她也有责任。
此时冈廷惠三正在冲她挤眉弄眼,连吃带喝。她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战斗一旦爆发,她只好先杀了他。可她又不想现在就让他死,她想让他再快活两天,日后她还需要他的帮助。现在杀了他,实为可惜。所以,下车之前,她要想方设法尽快离开他。
在此之前,她打算把他灌醉,待他睡着了,便可悄然离开。现在已是后半夜了,车厢里的旅客都睡了,可这家伙却没有一点醉的意思,还在那里饶有兴趣地一口鸡一口酒。她瞄了一眼茶桌上的酒瓶,这是一瓶日本清酒,度数很低。她想,仅靠这瓶酒,恐怕是灌不倒冈廷惠三的,应该给他加点度数,尽快放倒他。
她想起了藏在袖子里的安眠药,该派上用场了。于是,她很隐蔽地从和服袖子里抠出一个片药,捏在手里,然后坐到冈廷惠三身边,伏在他肩上,深情地吻了他一下。冈廷惠三也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