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那澄亮的剑芒,说书人几乎都嗅到了那剑刃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若只是这样也便罢了,但下一刻,说书人却是眼尖地瞧见那剑柄上醒目的二分明月,于是霎时间,说书人面如金纸,两股战战,瞧着那紫色面纱女子的眼里尽是惊恐,强撑着才没有让自己滑下椅子去。
二分明月?
这不是……这不是……
说书人汗如雨下,只觉得自己这次怕是小命休矣。
瞧见这说书人的窝囊模样,那紫纱女子顿时又是一声冷笑,道:“我还当你是什么英雄人物!明明胆子这般小,却敢来说我镜月宫的闲话?可是觉得自己活腻了?”
“镜月宫”三字一出,茶楼中方才还觉得这紫纱女子恐吓说书人一事有些过了的几个年轻人,顿时又静悄悄地坐回了原位,连一眼都不肯向说书人瞧去,只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事实上,听到这三字,说书人心中也是叫苦不迭。
大家不过都是混口饭吃罢了,他这样的小人物,若不说一些危言耸听的话、或是编出一个离奇曲折的故事来,又哪里填得饱自己的肚子?
但老话说得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他在背后说了那么多人的坏话,这回终于让他撞上了正主,怕也是老天给他的惩罚吧?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说书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而就在这时,那紫纱女子却又将那剑收了起来,瞧也不瞧那说书人,冷冷道:“坐下!继续说!”
说书人一呆,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紫纱女子冷笑道:“可是没听到么?我让你继续说!我倒要听听,你打算怎么编排我镜月宫!”
见说书人依然是一脸茫然,紫纱女子不耐,厉喝道:“还不快说!”
说书人被唬得一跳,然后又一屁股敦子坐回了椅子上。
迎着那紫纱女子的森冷目光,说书人迫于性命之胁,张开嘴,颤抖着想要往下说,但方才那些打好腹稿的编排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眼看紫纱女子越发不耐,似是下一刻就要拔剑杀人的模样,说书人急中生智,竟是又想出一个转折来。
“——就连……就连……就连那镜月宫的宫主,也折服于他的仪态,在十年前的那一战中助那董成风保下了他最重要的一个镖——山河图!这是何等深情?何等痴情?要知道,那可是山河图啊!”
山河图?
听到这三字,紫纱女子眼皮跳了跳,瞧着说书人的眼里一抹异色闪过。
但对于其他人来说,更多的却是茫然和无谓。
——山河图?
何谓山河图?
在座的茶客中,虽说有相当一部分都是江湖人士,也大多知道这山河图就是董成风十年前保下的那个镖,但是却不是什么江湖人都能知道这山河图究竟代表着什么的。
更何况时隔十年,那些参与过的武林中人们却又大多守口如瓶,而没有守口如瓶的人也大多死了,因此说书人这三字说出来后,竟只能收到一片茫然又无动于衷的目光。
机缘巧合之下听过这山河图的说书人犹自没有察觉茶楼中古怪的气氛,想要继续往下说着,但就在这时,那紫纱女子却是突然变脸,长剑瞬间出鞘,就要这样刺向说书人。
紫纱女子这般变脸极快,竟是没有任何征兆、任何警示。
眼看那说书人就要这般被紫纱女子斩于剑下,但就在这时,又是一道剑芒出现。
那道剑芒极亮,似是来自九天之上;而它又极快,就像是瞬息万里的雷霆,眨眼间便来到了那紫纱女子的身前,轻描淡写地挡在说书人的身前,就像是那紫纱女子特意用剑撞上来似地。
但令人更为惊异的是,那紫纱女子的反应竟也是不慢,手中长剑如同灵蛇一般一转,角度刁钻地绕过了那柄长剑,余势不减地袭向了说书人。
来人轻“咦”一声,却也不慌,原本被那紫纱女子以为变无可变的剑式竟是一轻,如同柳絮般缠上了紫纱女子的剑芒。
紫纱女子神色一沉,手中剑式瞬息三变,但却招招不离说书人面门。
而令紫纱女子不可置信的是,那来人竟也随着她瞬息变了三招,招招指向她的要害之处。
终于,紫纱女子剑式到老,再也没法要了说书人的命,于是也只能拼着最后一口未尽的真气架开来人的剑芒,退到了茶楼的另一端。
这件事说来话长,但实则不过短短一瞬罢了。
眼睛好使的江湖人士尚且能够勉强看出方才发生了什么,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方才只不过是白光一闪罢了,而至于那紫纱女子为何会退,他们却是不知道的。
但尽管如此,紫纱女子依然心中不忿,站定之后目光如电,恶狠狠地瞧向了那个挡在说书人身前的人,心中只想着一会儿要怎么把这人大卸八块,以泄她方才的心头之恨。
可就是这样一眼,却让她不由得瞧得呆住了。
只见方才拦住她的那人长得好一张俊俏面容,眉梢眼角间足够了风流多情,只消一眼瞧来就叫世间大多数的女子面红耳赤,心跳不已。
但,那人虽长着这样的一张面容,可无论是他的神色还是他的目光,竟都不带分毫淫邪晦涩之色,甚至隐约显出了几分近乎懵懂天真的坚持。
紫纱女子瞧着这人,心中一动,方才还大盛的杀意竟不知怎的就褪去了七八分,脱口而出道:“喂,你叫什么?”
那人一怔,似是没有想到紫纱女子同他说的第一句便是这样的话。
但尽管那人没有想到,可他却依然向紫纱女子点了点头,礼貌道:“在下谢世瑜。”
第十三章 迷城(四)
她是谁?
自然是柳婧。
而柳婧为何又要那山河图?
这就要从那与柳婧交易,将柳婧投入这记忆迷城中,并称要看看柳婧能耐的上古魔神说起。
所谓的“上古魔神”,实则是一个十分简单粗暴的称呼,就如同现在的“人类”、“妖兽”、“恶鬼”一般。
所以就算是“上古魔神”,也是有各种各样的魔神的,就连龙、凤、钦丕、白泽,都曾被称为上古魔神,也正因如此,想要得知一位存在至今的上古魔神的身份,并寻出它的弱点,以此挟制它的想法实在是天真不已,更是千难万难。
但柳婧却偏偏得知了那魔神的身份。
——域外天魔。
是的,那上古魔神的本体,便是域外天魔。
按理来说,若是那魔神一意掩盖自己的身份,那么柳婧并不该这时就知道的。
但也不知是这魔神太过自大,还是它太过小瞧柳婧,又或是二者皆是,以致于它竟做出了一座记忆迷城来考量她的能耐。可它却似乎忘了,能够抬手间用处这般摄人神通的,除了域外天魔外,再无他人。
倒也是柳婧运气太差,若是这次她遇上的是其他魔神,或许她能有更好的周转脱身的法子,毕竟域外天魔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魔神。
就好像它翻阅过她的记忆,也知道她乃三世转生之人,但它却丝毫没有将她放在眼中,甚至毫不在意地在柳婧面前用出这样的神通。因为无论是它还是柳婧都知道,只要她一天破不开这座迷城,那么她就一天命控于那天魔之手,永无翻身之地。
那么,要怎样才能破开这座迷城?
醒来便是。
但这句话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千难万难。
柳婧十分清楚,此时的她并不算真正地醒来。
就像是梦中梦一般,就算柳婧明知自己是在做梦,但却无论如何也醒不过来,甚至于只要时间再长一些,柳婧便会因这大神通再度迷失神智,陷入这场记忆与梦境。
那么,怎样才能真正地醒来?
柳婧用她仅存不多的清醒的时间,将她的记忆梳理了一遍,虽然不是十分清楚那域外天魔选择她这段记忆的用意,却也连蒙带猜明白了八分。
当年的断海城一行,若说她最大的愧疚所在是李易之死,那么她最大的不甘所在,怕就是乘她危难之时那将她捉住,对她百般羞辱的国师府了。
而这也正是她想要拿到山河图的原因。
因柳婧深知,在这山河图中,隐藏了一个有关于国师府的天大的秘密!
只要她拿到山河图,那么就算她那时又被那域外天魔的大神通掩盖了记忆,忘却了过往,再度变作那个因蚀魔印而失了神通的金丹期魔修,但凭借她的心思,待她揭开山河图中隐秘的一天,便是她击溃国师府,脱离这记忆迷城的一天!
想到这里,柳婧微微一笑。
但就算柳婧在这一笑中再如何温柔缱绻,也掩不去她骨子里的凉薄。
瞧向身前的董啸,柳婧柔声道:“公子,你当知世上的事,总是知道得越多,死得也是越快,所以你不必知道这么多,只需将那山河图交予我便是。”
董啸背脊发寒,那欲语还休中引去的杀意只令他感到莫名的恐怖袭上心头,让他想要就这样顺着柳婧的心思交出那山河图,换回自己一命,但……
董啸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竭力抑制住自己发抖的冲动,强撑道:“我不明白……姑娘是什么意思。”
柳婧闻言,幽幽一叹。
这声叹息愁肠百转,似蹙非蹙的眉眼好像有说不尽的哀愁,只将一众镖师们看的心都揪了起来,让他们甚至忘了方才那道势如雷霆的一剑——又或说,他们迫使自己忘了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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