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2006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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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6年第2期- 第7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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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站在阳光下,康馨仪盯着父亲的鬓角,老半天才开口,爸,你鬓角可是全白了,抬头纹也深了。康晗原以为小女儿叫他出来,是要回避儿子和丈夫,单独给他几句难听的话,现在听小女儿这么一说,心里禁不住热乎了,觉得养狗养到这份上,着实给儿女们添了麻烦。康馨仪掐着腰说,我现在想通了爸,你没毛病,我们凭什么要怪罪你?叫局领导怎么了?就叫局领导,愿意叫,管着吗,又不犯法。妈的,狗屁一个副局长,有什么了不起?我算看透了,这年头,越软越受气,越让越没理,越躲越倒霉,这次他们要是不当我面赔礼道歉,看我有完?康晗两只手攥到一起说,狗,叫你姐姐拿北京去了。康馨仪一愣,半天没话。气氛压抑,康晗就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康馨仪说,内有两千块钱,你看看给鹏鹏买点什么吧。康馨仪接过信封,咬了一下嘴唇,红着眼圈说,爸,你把局领导接回来吧,我再也不说三道四了,狗是你的伴,这个我理解了。康晗说,和为贵,燥生祸,此事,你要冷静处理,不要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样吧,下来我找鲁局长谈谈……康馨仪打断父亲的话,口气又硬了,找他谈得着吗?惯得他?爸,这次咱用不着低三下四,这次咱就在桌面上,跟他鲁家论长道短,较起真来,谁是省油的灯啊?康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越发觉得愧对小女儿了。康馨仪把信封塞到父亲手里说,一家人还扯这个干啥?爸,你先回去吧,看来鹏鹏不会有什么事。康晗身子一哆嗦。 
  康晗到家没多一会儿,小女儿就打来电话,说鲁副局长两口子刚才到医院来了,左一个不是,右一个不是,赔礼道歉了,走时还留下三千块钱营养费,鹏鹏在医院里的花销他们全包,现在她气顺多了,等鹏鹏输完液就回家。较真的康馨仪,在儿子挨打的事上挣到了面子,但康晗却是觉得脸上无光,心里沉重。
  一晃局领导离开康晗有一个星期了,谁知康晗的情绪刚刚稳定下来,康晶云又把局领导和那个草编筐送回来了,康晶云说她后天要去乌鲁木齐出差,没办法只能把局领导送回来。局领导见到康晗,就好像走丢的孩子又见到了亲爹,这个汪汪哟,呵呵哟,呜噜哟,扑哟,嗅哟,舔哟,小尾巴像是给不能停歇的电动马达控制了,摇起来就不停了。康晗又惊又喜,抱起局领导,一口一个孩子叫着。孩子得了宠,就敞开了撒娇,小蹄子在他胸上蹬啊抓啊,然后就亲他的额头、眼睛、鼻子、腮帮、嘴和下巴,康晗的脸给局领导舔得湿漉漉。感情这东西,起来了就按不住,按不住就要交流,就要有释放动作,康晗像个老小孩似的,与局领导玩耍起来,手巾按摩、握手、打滚、转圈、捡球、叼棒,一玩就玩过了十点钟。局领导的兴奋劲过去了,舔舔小鸡鸡,抖抖毛,打起了哈欠。康晗把局领导带进卧室,一指他床边的气垫床,局领导就上去了。 
  往常这个钟点,康晗应该睡觉了,但由于和局领导玩的过于兴奋,他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了。他来到阳台,趴到晒台上想,为了儿女们不再有麻烦,还是不要再养局领导了,找个好人家送出去吧,再不送出去,真就送不出去了。第二天上午九点多钟,康晗出去遛狗时,就把口风放了出去。中午吃饭时,老金首先打来电话,问康晗是不是要把局领导送人,她说她的一个亲戚想要,康晗不信任老金,就对老金说局领导有主了。这之后,康晗又接了两个电话,都是要局领导的,康晗都没松口,他觉得那两家不适合领养局领导。晚上出去时,康晗碰上了毕聚华两口子,康晗打招呼,毕……忙改口道,老毕,走走?毕聚华哈哈一笑说,我正要找你呢,处楔子,听说局领导,给你惹麻烦了?嗯,我合计着,你对能源局领导们的怨气,到这时也该发泄的差不大离了,别再玩了,这个时候你把局领导送给我,也就顺应了一句老话,见好就收。往后我这两条腿的老局领导,跟四条腿的小局领导,肯定有共同语言,交流起来没遮没挡,方便,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吧,处楔子?说到这,用拐杖指了一下局领导,局领导呜呜了几声。毕聚华老伴插进话来,我跟你说老康,那会儿老东西听说你不想养狗了,就要往你家打电话,我没让他打,说晚上没准能遇见,这不就遇见了。康晗瞧着局领导,局领导正在左顾右盼。毕聚华道,怎么了处楔子,舍不得了?跟你说处楔子,我养下局领导,往后外面就不会再有人胡说八道怪话连篇了,你想想,我这话是不是有道理?康晗说,送给老领导,我还能不放心?毕聚华说,那好,我这就把局领导牵回家,行吧?毕聚华老伴说,你看你,还急上了。康晗狠了狠心说,好吧,你牵走,稍后我把他吃的用的东西给你们送过去。毕聚华老伴一听这话,迫不及待地伸手来要康晗手里的牵狗绳,康晗一恍惚,就交出了攥在手里的绳子。局领导瞅瞅康晗,又瞧瞧牵他的女人,眼神很机警。毕聚华老伴可能怕节外生枝,就拽了一下局领导说,那我们回家等你去了老康。局领导不肯挪步,侧着头看康晗,康晗扭过头说,牵走吧你们。局领导被牵出去几步就不干了,挣着绳子回头汪汪,毕聚华用拐杖指着局领导的头说,听话,不听话,敲碎你狗头。康晗听了这话,闷头往家走的步子更快了。面对一根拐杖,又失去了主人的庇护,可能再加上北京之行什么感受的作用,局领导不敢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叫唤了,把尾巴放下来,几步一回头地跟着毕聚华两口子走了。 
   
  康晗再次经历着失去局领导的闹心。三天时间里,他记不清往毕聚华家打了多少个电话,同样也说不清毕聚华两口子打来多少个电话。这期间康馨仪和素芝也打来了电话,小女儿说,事都过去了,还送人干什么?爸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爸你还是把局领导要回来养着吧。素芝呢,当时还只是知道局领导又回来了,就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康晗说局领导是回来了,但又送给毕聚华了,素芝就转换了口气,说毕局长是个善良的老人,家里经济条件也好,局领导去了他家,也算是享福了。断了狗上的话,素芝说她在开发区星光大学城里有个同学,前几天一块吃饭时,说是她们那里缺个懂档案管理的人,素芝问康晗愿不愿意去,月薪两千六到三千,康晗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说过些日子,他打算写本档案管理方面的书,怕是没有时间出去做事了。素芝马上说,噢,是这样,原来爸要写书,那也好,有事做就好。然而到了第四天下午三点多钟,毕聚华老伴打来电话,说老毕上午在家里逗狗玩逗出事了,让他马上过去。康晗放下电话,提心吊胆来到毕聚华家,一进门就给局领导扑住了,汪汪个不停。康晗不知道毕聚华家里出了什么事,就没好意思和局领导亲热,还假装生气的样子,用脚把局领导轰到一边去卧着。康晗一看毕聚华老伴两眼通红,忙问出了什么事,对方就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上午,毕聚华坐在藤椅里逗局领导玩,抢一个小皮球时,一不小心从藤椅上栽下来,不省人事了。毕聚华老伴说,你赶快把局领导领走吧老康,老毕小儿子这就赶回来了,就他那个脾气,到时要是知道他老爸是因为逗狗玩出的事,还不把局领导活埋了。康晗自责地说,这叫什么事,都怪我啊!毕聚华老伴说,这哪能怪你,也怪不着局领导。好了老康,别嗦了,你这就把局领导牵走吧,我还要去医院。康晗皱着眉头问,老毕现在……毕聚华老伴哽咽道,脑出血,可能没什么希望了。康晗搓着手说,那我先回去,稍后我去医院看老毕。毕聚华老伴说,老康呀,出去后,你对谁都不能说老毕是因为逗局领导玩时出的事,明白吗?康晗点头说,明白,我明白。毕聚华老伴挥手说,那你就走吧老康。康晗说,你要注意身体,别太……毕聚华老伴红肿的眼里,哗地涌出了泪水。康晗别过头去,叹口气,蹲下来把绳子给局领导拴上,牵着局领导,扛着草编筐,离开了毕聚华家。 
  从医院回来,康晗再看局领导的眼神,多少有些发怔。那会儿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毕聚华,把他刺激得不轻,他现在越琢磨局领导,心里越发虚,甚至迷信地想,局领导该不会是个不祥的宠物吧?从起名时的麻烦,到外孙头破血流,到去北京躲避,直至把毕聚华一条老命搞成了这样……不行,真的不能再养局领导了,说什么也要把它处理了。次日一大早,康晗克服了一道道心理障碍,把局领导带到了南门外宠物交易市场。这是个自发的宠物交易市场,挤在一条弯曲的胡同里,没人管理,卖狗、卖猫、卖兔、卖鸟、卖龟、卖鱼、卖鸡、卖蛇不分区域和地段,混杂在一起,狗咬鸟鸣人叫,低声侃价,大声吆喝,场面倒也热闹。安顿好自行车,康晗抱着胆怯的局领导,往胡同里望了望。胡同里人很密集,乱乱糟糟,康晗就没敢往里去,在一个卖狗崽子的女人身边蹲了下来。处楔子,见了我,连个招呼也不打,就那么不待见我老金呀?康晗扭头一看,是老金,脸就红了,难为情地说,卖小狗啊老金。老金眼前有一只白色的小京叭。老金说,下了一窝崽,不卖白不卖。哎,老康,你的局领导,打算卖多少钱?康晗吞吞吐吐说,还,还没想好。老金说,那你卖什么?康晗说,看看就回去。老金自顾说,在这个市场上,纯种博美不多,要叫我估价,局领导卖好了,能卖一万。老康,听我说,你就往一万五上要,一万是底线。康晗尽管不知道老金估算的价钱准不准,但老金这份帮忙的热情,还是让他心里暖了一下,就笑道,谁会花一万五,买条狗啊?老金一撇嘴说,这你可就外行了老康,别说一万五,好狗拿来,几十万上百万也有人买,刚才那边一条八个月大的藏獒,听说还不怎么纯呢,你猜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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