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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晗瞅着老金,觉得老金的眼神很异常,心里不由得颤了一下。老金说,我看出来了,你处楔子不是来卖狗的,你是来卖……心里矛盾的。行了老康,回去吧,人都有不痛快的时候,别一时脑子发热,做出后悔莫及的事来,那样你就不好原谅自己了。康晗听了老金这番话,顿时就觉得自己跟老金之间没多少隔膜了,也不反感她了,老金原来也是个很有人情味的女人。康晗苦笑道,老金……老金道,不谈狗了,说点让你开心的事吧老康,你儿子丞太,快助理上了吧?康晗说,这个……老金一本正经地说,怎么,我都有谱了,你这个当老子的还没吃到定心丸?康晗捏着局领导的耳朵,一脸不知所云。老金说,老康,你不信咱打赌,这次你儿子百分之二百能上去。理由有三,一是你儿子有能耐有学历,儿媳妇会帮着来事;二是在你的副局级待遇上,局头们亏你老康半斤八两;三是因为它,局领导。说到这,用下巴一指局领导。老金说的前两点,康晗挑不出毛病,至于后一点,他就听不大明白了,儿子在助理这个事上,怎么会借到局领导的光呢?局领导这不是一直在帮倒忙吗?康晗感叹道,老金啊,我不瞒你说,若不是因为局领导的负面影响,我今天也不会把局领导带到这里来。老金诡谲一笑说,要不管你叫处楔子呢,你真是个榆木处楔子啊老康。你在局领导的影响上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康晗眼神直直地看着老金,老金又说,因祸得福,坏事变好事,这个道理你总该懂吧?咱能源局的领导班子,历来不是一条心你清楚吧?众目睽睽之下,面对一个炒得沸沸扬扬的敏感问题,到时哪个还愿意站出来得罪人?背黑锅?这个你也不难理解吧?官场啊,就是这么微妙,你难道没领教过?所以说你儿子的事,就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什么障碍物都没有了,就剩下你家丞太高升了。总之是老康你记住,等到丞太上去那一天,你得好好请我吃一顿。好了就说到这吧,帮你去了心病就得了,不嗦了,我也该收摊了,卖了三条,挣了三百二,够本了。你没吃早饭吧我说?走,我请你吃早点去。康晗不好意思了,说,老金,我请我请。老金说,你看你这人,见外了不是?走走,走,别废话了你,处楔子你请我日子在后头呢。
老金在南门外说的那些话到底有没有准,康晗回来后就不去细琢磨了,眼下的情形是既然不忍心卖掉局领导,那只能动送人的心思了。当晚,康晗想到了罗静,觉得把局领导送给罗静,自己心里能够踏实,因为他记得罗静初次见局领导时,没少往外流露喜欢的意思,于是就往罗静家打了电话。康晗送狗的意思刚一露头,罗静就来了情绪,乐得不行,说放下电话就过来领。通话结束,康晗的心突突地往下坠。一样样收拾好东西,康晗把局领导抱到阳台的晒台说,让你叫迪斯尼,你就是不叫,现在好了,你就是同意叫迪斯尼,我也不能养你了,稍后,你的新主人就来接你了。局领导歪着头,眼色幽幽地瞧了康晗半天,才来舔他的手。康晗心里坠得更厉害了。
康晗万万没有想到,局领导到了罗静家第二天就出了大事。那时天还没黑下来,罗静牵着局领导在小区里转,局领导在翻铁艺栅栏时,绳子挂到了栅栏上,局领导在草坪上又叫又挣,罗静在草坪外手忙脚乱地摘绳子,一来二去,绳子就在金属环那儿断掉了,局领导扑通摔倒,站起来后并没有跑开,而是抖了一阵子毛。罗静脸色紧张,惟恐局领导不再听她的话了,就用哄小孩子的口气,叫了一声局领导。局领导抬起头,刨了几下草坪,小尾巴摇晃起来,罗静稳住神,意识到局领导这是认自己了,没必要再拴着它了,于是叫着局领导往前走去。获得自由的局领导,在草坪上跑起来,罗静怕它跑没影了,叫道,局领导——局领导停下来,回头张望。罗静这一嗓子叫大了,引起周围正在散步人的注意,等她走过去,散步人就开始嘀嘀咕咕,局领导?六区那条小博美吧?怎么跑到咱们二区来了?听我闺女讲,这个局领导,给处楔子惹祸了,处楔子没准把局领导送给她了。她姓罗吧?对,姓罗,早先是咱技校的副校长。
局领导在前面走,罗静在后头跟。局领导回头看了一眼,就从草坪里跳出来,拐过了九号楼,罗静紧着追赶。等罗静走到九号楼楼头时,就听到了局领导一声惨叫,吓得她一哆嗦,惊慌中跑了过去,嘴里本能地大声喊叫局领导。五单元的谁家,正在操办丧事,灵棚四周,摆放着花篮、纸马、纸车、纸房子什么的,花圈都码在了铁艺栅栏边上。罗静看到局领导蜷曲在铁艺栅栏旁,小身子抽搐着,舌头吐在外面,呻吟声不断,见了罗静,努力往起站了一次,但是没站住,又倒下去了,只好拱了一下,把身子转向罗静,哀伤而痛苦的小眼睛里,注满亮晶晶的泪水,小尾巴时不时的还摇晃几下。罗静一眼就看明白了,局领导的这副惨相,显然是被人打出来的,脸上的肌肉,开水紧过似的,绷硬了。刚才你们谁打局领导了?罗静气愤地问站在灵棚外的一堆人。人堆里就站出来一个年轻人,指着还在那儿抖动的局领导问,你说狗叫什么?局领导?人堆就飞出了笑声,接着有人说,可能是六区姓康那家伙养的局领导,闲着没事,来咱这泡母狗!年轻人回头往人堆里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罗静脸都气白了,走过去,指着年轻人的脸说,你打了局领导?年轻人哼了一声,上下打量罗静,不紧不慢地说,局领导往花圈上尿尿,我一脚没踢死它,就算它命大。罗静不干了,跟年轻人吵起来,嗓门儿越提越高。年轻人更不示弱,加之人堆里又有帮腔的,越发逞能,说,少他妈跟我提局领导!局领导,他妈的有几个是好东西?哪个不是他妈的混蛋王八蛋,特大贪污犯!罗静颤抖着身子说,你跟谁妈妈的,没教养的东西。帮腔的说,狗都叫局领导了,局领导,还是人吗?又一个帮腔的说,一帮畜牲!年轻人一撸衣袖,咬牙切齿地说,局领导,我今天非整死局领导不可。说话间,抬起腿就要过去,罗静拦住了,挥手扇了年轻人一个嘴巴子。罗静这一巴掌,扇得没有预兆,年轻人蒙了,捂着挨打的半张脸,失神地瞪着罗静。就在这工夫,从灵棚里,跌跌撞撞冲出一个戴孝的中年妇女,嘴上挂着骂,扑过来就跟罗静扭成一团。远处的闲人们,忽拉拉朝这边涌来。两个动武的女人,你揪我抓,撕扯中双双倒地,脚也就派上了用场,踹呀蹬啊,衣服都不完整了。后来围观的人堆里,走出来几个人,连拉带拽,总算是把滚在地上的两个女人分开了。罗静披头散发,脸上几处挂着血迹,衣领子撕开了,一个裤腿也裂了,身上全无一个知识女人的斯文气了。戴孝的中年女人,凶是凶,可她在交手中不得要领,撕扯下来,没占到多少便宜,脸上也挂了彩,衣服也破了,只是嘴上不吃亏,还在大骂。罗静吐口痰,拢着头发,确定了一下方向,扭头往那边一看,局领导不见了,急声喊起来,局领导——局领导——局领导——绕过九号楼时,一个老太太说,棕红色小狗吧?噫,一瘸一拐,朝那头去了。罗静顺着老太太指的方向,疯了似的跑去,一路上局领导的叫声,听着一声比一声揪心。
罗静打来电话时,康晗正在一个动物网站上怀旧。罗静一听到康晗的声音,就嘤嘤地哭了,说,老康,出事了,你快过来吧,咱们的局领导丢了……康晗的脑袋,嗡一声大了,结结巴巴地问,你、你、你在二区?罗静断断续续地说,你快……来吧……
康晗在罗静住的楼前见到了罗静,罗静已哭成了泪人。康晗让罗静克制一下,把事情经过说说,罗静刚说个开头,就委屈得说不下去了,满嘴的呜呜声。此时天色渐渐黑下来,康晗看着泣不成声的罗静,有劲使不上,干着急。后来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叫康晗康馆长,康晗一时想不起这个中年男人是谁。中年男人把事情的经过,一是一、二是二地说了一遍。中年男人说,还哭什么呀,紧着去找吧,我估摸呀,局领导伤的不轻。罗静给中年男人一点拨,清醒多了,擦着脸上的泪水说,你等下老康,我上去拿手电筒。
康晗跟着罗静,在二区里转开了,碰上人,不论男女老少,张口就问人家见没见到一条棕红色的小狗。犄角旮旯,墙根楼头,草丛树后,整个二区,手电筒都照到了,康晗和罗静也没见到局领导的影子。后来在二区西门口,罗静突然问,老康,局领导不会回六区吧?康晗激灵了一下说,狗都记道,有可能。那天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