樟恕!�
我妈是一个退休人员,除了每天出来买菜,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待在家里。没过多久我就看见买菜归来的我妈向我缓慢走来。我妈见了我很是吃惊,问我怎么今天回来了。我说官容美昨天给她爸打电话说我们结婚的事情,人家不同意,今天继续跟她爸谈判。我妈一听着了急,问我怎么不在她那里听听。我何尝不想在旁边听着,我说官容美说我在旁边影响她打电话的水平。我妈又继续追问:“昨天不同意,那今天能同意吗?”“您问我,我问谁去?估计差不多吧,我有什么办法!”我说完就无奈地笑了。我妈听了我的话又开始唉声叹气,唉声叹气对于我妈那个年纪的人来说,就像吃饭一样。每天都得吃,也每天都得叹。何况今天叹气的理由确实充分,万一她家人不同意怎么办?搞不好我又得成为失恋青年。
为了防止我妈一会儿又问我这个问我那个,我一进门儿就回了自己的卧室,想想还真是有一段时间没住在自己家里了。我打开电脑的音乐,躺在床上,手机就放在床边,虽然我知道官容美不可能那么快打给我,但还是盼望早点儿接到她的电话。电脑里传来了那首老歌《好心分手》。遥遥当初是本着好心和我分手的,情歌让人浮想联翩,幕幕往事又浮上心头。这么久没见,不知道她现在是否安好。如果顺利的话,我也要结婚了,遥遥是最喜欢小孩的,我想她也许都当上妈妈了。
焦急等待了半天,到了下午五点,依然没有接到官容美的电话。我不明白她是怎么了,都这么久了,无论如何也应该打给我。不能再等了,于是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拨通的声音响了很多声,一直到电话自动挂断也没有人接听。我又拨打她的手机,根本就已经关机了。电话没人接,手机关机,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我一下子变得紧张慌乱,思绪如飞。
半个小时之内我打了无数次电话,依旧是一个没人接,一个关机。不好的预感在逐渐加深,我再也忍受不住了,必须回去看看,这样在家里等消息急也会把我急死。我穿上外衣,表情呆滞,急匆匆地走出卧室。
我妈看着我的背影问我:“你干什么去?马上就吃饭了。”
“我不在家吃了,回官容美那儿吃。”
我哪里还有心思吃饭,说完我就冲出了家门。我跑着去拿了车子,开车的速度和心跳的速度一起加快。可是刚开出小区不远,就被堵在了路上,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时刻,开车还不如走着快。我被气得一次次拍打方向盘,拍打过后又趴在方向盘上,时不时地抬头看看能不能前行,我对此时的交通痛恨到了极点。
一路上我不知道按了多少次喇叭,北京很多地方是禁止鸣笛的,幸亏老天对我还算眷顾,没让我遇到警察。终于到了官容美家的楼下,本来我的技术就不是很好,加上心紧,我把车子停得歪七扭八。我几乎是跑着上了楼,一边喊着官容美的名字,一边从客厅找到卧室,又找了厨房和厕所,还是没见人影。我确信她不在家里了,又回到客厅的沙发前准备坐下,这时我才注意到沙发前的茶几上一绺长发压着一张白纸,长发打成了美丽的蝴蝶结,白纸上有几行字迹:
亲爱的小东西:
我上午和我爸没有谈好,我想回家和他们好好谈谈,但是我知道如果事先和你说你可能会不让我回去,所以不辞而别,原谅。请务必相信我,不要作任何担心。留下长发一绺代表我自己,在家等我,乖!
爱你的姐姐
我放下那张纸,一屁股坠在沙发上,自言自语说:“牛B,越来越牛B了!”说罢叹了一口长气,拿起那绺长发,举在眼前端详着。这个官容美,还真是手巧,一绺青丝缠绕交错竟形成了一个美丽的结。窗外忽然放晴,黄昏的斜阳透过窗子照在乌溜溜的头发上,顿时它闪烁着乌金一般的光芒。我开始想象,官容美一双美丽的手如何剪断了她的发,又如何舞动着摆弄它,才形成如此模样。手机在一边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我看看它,显示是官容美的号码。靠!早打一个小时也行啊,便省了我白跑一趟。
她说:“喂?你在哪儿呢?”
我无奈和不满意地说:“废话,当然是在家里呢!大姐,您做事情越来越牛B了,您还知道打给我啊?我还以为您忘了呢。”
她说:“我知道你在家里,你是在你妈家里还是在咱们家里?”
我说:“咱家!咱家!您老先生一天不给我打电话,我能不回咱家吗?我差点没急死!”
官容美一听我那态度说出的那话就嘻嘻地笑了,这个时候亏她还笑得出来,佩服她了。她说:“别生气,乖!怕你不让我走,所以就提前没和你说。这不一下飞机就打给你了嘛。我就知道你可能回来,本想打电话告诉你一声,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我说:“你估计什么时候回来?”
她说:“不知道呢,估计很快。你在北京乖乖地等我,你别打给我,有空我就打给你。”
我说:“嗯,不管怎么样都快点回来啊。”
她说:“知道了,小祖宗。亲亲你,啧!好了,上车了,我不和你说了,byebye!”
我说:“byebye!”
挂上电话,我把官容美的那绺长发做成的蝴蝶结夹在一本书里,她身上的物品,可不能搞丢了。昨天晚上她还在北京和我同床共枕,二十四小时之后她就到了远隔万水千山的深圳。其实哪儿用得了二十四个小时,飞机三个小时就从北京飞到深圳了。我坐定又想,遥遥也在深圳,她们会不会遇到?要是遇到就好了,官容美正好通知她我们快结婚了,也正好带回遥遥的消息。
不知道官容美什么时候可以回来,我决定留下等她的消息。和官容美在一起也有半年多了,一个人住在这个房子里的机会却是少之又少。我整晚不能入睡,不是我不想睡觉,我两次躺到床上试图让自己睡去,可是两次我都又回到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我已经习惯了睡觉的时候身边有她,习惯了一睁开眼睛的时候可以看到她,还有半夜醒来的时候可以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音。
整晚我一直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眼睛盯着电视心却早已飘到了九霄云外,幻想官容美和她父母谈判时的样子,他们会争吵吗?这种事情最后一定是父母向孩子妥协的,如果官容美坚持应该没问题吧,万一官容美妥协了怎么办?不会,她不会的,我相信她对我的爱,回来时她会大声地告诉我:“我们结婚吧!”不对,如果她父母同意了,他们会一起来北京的。
我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二点了,夜深人静,估计她也已经睡了。我关了灯,只是开着电视。房间随着电视画面的转变变得忽明忽暗,我的手伸出了沙发之外。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影子,好长好长,超出了它的实际尺寸好多倍,以至于一半打在地上,一半折到墙上。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回到沙发上,继续并不是很专注地看电视。荧屏上在上演一部黑白的异国爱情片,似乎是二战时期,男主角穿着军装十分硬朗和帅气,女主角是个美貌的女人,一头金黄的卷发,蓝宝石一般的眼睛散着柔情;他们在拥抱,又狂吻……看着看着,我不知不觉睡着了。
我来到一所很大的房子,古典风格,房间里空旷,只有光秃秃的几根柱子。我一个人走在房子的中央,忽然空旷不再,我的两边挂满了罗帐,左边是白色的,右边是红色的。我没有看到窗户,却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阵阵阴风,风吹过,绫缎飘起,白色的向我飘来,红色的也向我飘来。我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官容美从白色的绫帐中慢慢走出来,穿着白色的衣裳。那是什么衣裳?袖子长长的,一直垂到地上。她走到距离我几米远的地方不再走了,低垂着脸,脸色惨白,长发从头顶的中间分开,分别垂到胸前,大眼睛一眨一眨,长长的睫毛一下一下拍打着下眼皮,眨着眨着两颗眼泪滴落,眼泪很大。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大一颗的眼泪,有核桃大小。我看着它缓缓落下,还没有落到地上的时候,它碎了,射向每个方向,瞬间消失了。我对官容美说:“你怎么了?”她不说话,依旧是低垂着脸。一阵风从背后袭来,我回头看,姚遥正站在我的身后,距离和官容美一样远。她穿着大红的织锦衣裳,衣服是中式的,中央绣着一个大大的凤凰,头上戴着凤冠上面扎满了大大的珍珠,脸蛋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一个圆形的小扇子,挥动着手中的扇子,斜视着我,眼神里带着幽幽怨恨。我刚问她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这儿是什么地方,她们却各自转身,朝着反方向走了。我看看官容美,想要追她,我又转过身来看看遥遥,也想要追,左顾右盼不知道到底应该先追谁,自己还是原地没动。
惊慌失措中我从睡梦中惊醒,一脑门的汗珠。电视还开着,满屏幕的雪花,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看看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我回想刚才的梦境,怎么会同时梦见她们两个人?梦见官容美实属正常,因为我正为了我们结婚的事情紧张;和遥遥分开那么久了,怎么也梦见她了?按理说不应该啊,心里满是问号。
我起身打开窗户,早上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凉意迎面扑来。我在窗前点上一支烟,看窗外树木的叶子已经变得最稠最密,叶子不再是开春那时候的嫩绿,已经变成了墨绿色,透着油墨一样的光泽。树上有两只喜鹊,一只追着另一只,从一个树梢跳到另一个树梢,“叽叽喳喳”地叫着。不由得开始羡慕它们,那份自由与潇洒,是人间所没有的。
结婚以后,官容美对我称呼改了。“亲爱的”叫得少了,也不叫我的名字了,也不叫我老公,而是在前面加了个“小”字,她叫我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