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们都知道妳在想什么。」
「那不是──我不是──」羞愧地摀住脸,格琳薇亚发出悲鸣。「只是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您的事、蓝斯洛特的事、贵族们一直说着怀孕的事、还有那些……」
她长长叹息,没办法解释这份矛盾心情。
「──陛下,在我因太过羞耻而死之前,快去看看布狄卡吧,我是真的很担心。」
格琳薇亚喃喃自语,低头就开始往马房走去,阿尔托莉亚跟上前,不禁轻轻笑着。
王后陛下听到了,自尊心让她忍住不回头。
到了马房,布狄卡果然正在发脾气,头和脚都不安地动着,格琳薇亚带它到城中郊林奔跑,跑了几圈下来,布狄卡还是甩头不让人亲近。
在马背上的格琳薇亚,担忧地抚着它的鬃毛。「你是怎么了呢……」
阿尔托莉亚检查完它的脚蹄,并没发现有刺物扎肉的现象,改为轻轻抚摸布狄卡的头,望着它的眼睛和鼻子。「会不会是吃了不喜欢的东西?它以前也曾这样过。」
「以前也有过吗?」
「啊,在我把它送给妳之前。」
「这么说来,马房侍从是前几日新来的孩子……」
阿尔托莉亚随手摘了片长形叶子,拍掉上面的薄冰,接着便把树叶贴在唇瓣。
树笛音只能完成非常简单的旋律,毫不花俏而实在,格琳薇亚听着王吹出的曲子,不禁浅笑开来。
布狄卡的脾气逐渐沉静,间或发出弱弱低鸣。
「以前我就是这么训练它的。」结束树笛音,阿尔托莉亚拍着马背。
格琳薇亚轻柔地问:「这是什么曲子?」
「是过去养育我成长的老骑士常哼的歌……不过我没机会询问歌名。」阿尔托莉亚缅怀的侧脸,在星空下像极了思亲少女。「有些东西,总让人感觉永远会在身边,妳可能正在做某件事情,这些东西就会突然浮现脑海,等妳想要回忆时,却发现记忆总是不完整──然后妳就会领悟,并没有永恒的事物。」
「即使是星光,或是今夜照耀我们的月光……」
「还有,即使是坎美乐。」
格琳薇亚静静望着她的王,骑士唇边一抹落寞的笑。
「嗳,我知道,虽然我说过理想乡这样的梦,但是……就算是我也知道,坎美乐或是不列颠,无论我如何保护,它们也无法永远存在。所有国家的历史已告诉我们这个结果,曾经征服世界的帝国,如今它的衰落也正在为我们印证。」
阿尔托莉亚是在想什么呢,风吹起金色鬓发,遮掩了表情。
格琳薇亚想下马,想去抱她,却发现自己只能安静聆听她的声音,就像王城下那些人民,也是这样听着王的教诲。
王的孤高,王的无私,如此地遥远,伸手无能触及。
就算花上一辈子,拚命追随亚瑟王的脚步,恐怕也跟不上。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继续向前。
「可是──正因为终有结局,才更不能放弃。」
至少,不要崩灭结果发生在自己眼前。
至少,不要是自己,导致国家的灭亡。
至少,不要由于自己的愚蠢,让珍惜的人们受到伤害。
「陛下……」
格琳薇亚好不容易伸出手,怜惜地抚着阿尔托莉亚的脸颊,骑士随后仰头一笑,至纯而美丽的笑容。
国王仰高双臂,将王后抱下马。
双脚尚未触地前,格琳薇亚已低头吻着阿尔托莉亚,双手轻揽她的后颈,感觉得到被紧紧抱在怀里,身体契合的温暖,微热肌肤的相触,在吻中呼吸的热气和小小的声音。
感觉得到……。
类似达努山顶、就在生命之泉旁,那令人疼痛的吻。
──这个画面十分奇妙。
金发的王,拥抱一名身穿斗篷的黑衣女人,女人黑耀色的发在夜下飞舞,彷佛来自闇夜国度。
这个时候──吟游诗人总会这么说──正直的骑士,被魔女所蛊惑了。
于是骑士需要跨越无数试验,战胜邪恶。
骑士需要找回仁爱的初衷,走向正道。
骑士需要亲手杀掉魔女,为世间除害。
然后,就是幸福快乐的结局。
没有一个吟游诗人会吟唱,关于骑士与魔女的故事。
「……布狄卡看来已经没事。」阿尔托莉亚让人安稳站在地面后,抚开她颊边的发。「妳也该回去休息了。」
「陛下,」格琳薇亚压下羞耻心,柔柔地问:「您今晚……想与我在一起吗?」
「我若这么做,妳知道教会和贵族会怎么说。」阿尔托莉亚吻了她的嘴角。「下次……我期待下次的同房,王后。」
格琳薇亚听出弦外之音,将脸埋入骑士的臂膀里,等着夜风吹凉发烫肌肤。
***
莱拉迷惑地看着女主人坐在床头发呆的样子。
她已经这样观察女主人一整个下午了。
席拉蒂卡很快就放弃无趣的观察活动,在没事可做的时候去厨房找同龄女侍聊天。
刚才,一只小鸟从窗口飞了进来,把呆然不动的女主人当成柱子,惬意地停在她头上整理羽毛,满意之后又拍拍翅膀走了。
莱拉为女主人把发间的羽毛拿下时,对方终于有反应。
「──呐、能问妳一些事吗?」
「是,我的王后陛下。」莱拉必恭必敬地跪在床铺边。
如果是平时的女主人,一定会先要她起来再说,但今日女主人好像周围什么事物都不在意,只一心沉溺在困扰她的想法中。
「妳……妳以前可有……」女主人脸红地转移视线,越说越小声。
莱拉望着她,觉得她真是清纯又惹人爱怜的女性,跟蓝斯洛特爵士的不伦传言,应该只是一时的迷恋吧,但另一方面,在嫁给骑士王后还能保有这股纯洁气质,是不是太奇怪了呢?
有时候,莱拉甚至怀疑她的女主人仍是处子之身。
骑士王待在王城的时间过于短暂,连续七日的婚礼也都花在迎接宾客、与人民同乐喝酒上,若说不列颠的王与王后尚未有过亲密关系,倒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在莱拉印象中,有许多贵族丈夫,在婚礼当夜喝醉就直接与妓…女同睡,妻子则在别处藏着情人,他们看起来似乎也不像不幸福。
「我的王后陛下,您想问什么?」
问话的人咬咬下唇,决定一鼓作气。
「妳曾对女性……活用过妳的技巧吗?」莱拉静静地睁着那双漂亮的金棕色眸子,眼神让人十分紧张,于是格琳薇亚觉得自己应该解释点什么:「妳、妳在最初不是说……说要服侍我?那是否表示妳……妳知道该如何……取悦女性?」
「如您所言,我的王后陛下。」莱拉点头。
「那个……跟女人,和跟男人……不一样吗?」
在格琳薇亚的婚礼前,老妇人自然会说明与丈夫如何进行床事,虽然大部分内容都被用“躺在那里就好,交给妳的丈夫来做”给带过,但听多了贵族间的风流韵事,就算只靠想像也知道男女之间脱了衣服后是怎么回事。
──虽然,大部分贵族行房是不脱衣服的。
格琳薇亚还记得少女时期,威尔斯的同龄玩伴曾偷偷带来几张画,描绘男女行房的样子,由于作者是王廷绘师,所描自然是贵族夫妻的状况。
而那些图让她大笑出声。
丈夫只脱下裤子,头埋在衣衫完好的妇人裙底,蓬松宽大的裙把丈夫全给遮住,格琳薇亚笑着对玩伴说,这应该是窒息图不是春宫图,就连玩伴也一头雾水反问,男人把头埋在裙中还能看到什么?
“我可不想这么做。”玩伴当时说:“如果我是妳,就要嫁给那位俊美的骑士王了,怎么忍心不看着他的脸,反而把他憋坏呢?”
“但我们别无选择。老妇人总说──”
“──乖乖躺在床上,其他交给丈夫去做。”
两名少女背书似的,异口同声把将来作为妻子的义务诵出。
如此的简单,如此的毫无感情。
但那是那时,事情已经不同了。
格琳薇亚的丈夫并非男人,而她也对阿尔托莉亚有了感情。
「王后陛下,男性与女性当然不一样。」莱拉慢慢说明:「与女性在一起,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和体力,她们的要求相对较多。男性的话……我想王后陛下应该也清楚。」
「是啊,说得没错。」格琳薇亚随口胡诌几句,把话题带离自己。「还有其他一些特殊的情况吗?我只要听女人的部份就好。」
「大部分女人喜欢缓慢和轻柔,少部份女人喜欢快速而略微粗暴。」微抬眼帘,莱拉凝视她的女主人。「我想王后陛下应该是属于前者。」
格琳薇亚无言地回望女仆,确实如莱拉所说,她最先被阿尔托莉亚吸引的特质,正是那无边无际的包容和温柔。但是,当想起达努山上与蓝斯洛特的亲吻,那种痛彻骨髓的激情又让人难以忘怀,余韵犹存。
她羞恼地半掩脸庞,都不知道该怎么骂自己的三心二意了。
等稳定情绪后,格琳薇亚才继续问:「有什么……步骤吗?我是说,做任何事都有步骤吧?有什么一定得做吗?或是不能做的?要怎么样才能真正取悦一个女人呢?还有──」
「──也许,」莱拉站了起来,金棕眼瞳微亮而幽媚。「王后陛下会想亲自感受?」
格琳薇亚不清楚她的意思,女仆也没给她时间摸索。眨眼之间,莱拉已跨坐在腿上,她低头望着格琳薇亚,神情超脱十岁女孩的性感,红金色发丝落在肩前,被窗外日照衬得隐隐发光。
「莱拉──」被吓得忘记移动了,只能睁大眼睛看她。
「我的王后陛下,」莱拉的双手捧着女主人的脸,手掌很小,大拇指来回轻抚肌肤,微微触及唇角。她的身体贴紧格琳薇亚,软棉的腰与臀像按照旋律,缓慢地上下摩擦。「这就是您跟女性在一起时的感觉……您把全身交出去,您的眼睛也无法离开对方……」
呢喃指示,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