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留下的人里边有个很厉害的师兄,叫秉予。我遇到问题时自己思索不出来,又不大好意思去问师尊,便时常请教秉予师兄。因此,凝丹台中我同秉予师兄的关系最好。可人算不如天算,秉予师兄有个关系非常好的同门,那就是秉横师兄。于是,某次去找秉予师兄的时候,正好碰到了秉横师兄。
那时候他俩正在秉予师兄房里讨论紫胤教授的御剑之术,我捧着一本《融丹杂录》进来,看到有两个人的时候,那句“秉予师兄”就堵在了喉咙里。
秉横师兄先抬起头,看看我,再看看秉予师兄,最后一脸了然:“秉予啊,既然你同我一样,那又何必指责我不潜心清修呢?”
我当时没听懂,但是秉予师兄的脸腾就气红了,一叠声说:“不是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哈?
秉横师兄摆摆手,脸上写着“你就嘴硬吧”:“你看,我喜欢芙蕖,你喜欢这个……芙目是吧?——你喜欢这个芙目小师妹,既然大家都一样,你何必说我——疼!”
我听到一半明白了,当时脑子里腾一股火冒了出来,想也没想,卷起手里的书就对着他的脑袋扔了过去。果然是非常时刻人的潜能都会被激发,这一扔准头不错,“咚”一声,书脊正中目标。
秉予师兄和秉横师兄都傻了。静默了几秒,我过去镇定自若地拾起书,一言不发地走了。
自此和秉横师兄结下孽缘。丹药这东西,愈到后来愈难,那些复杂的配药方法弄得我是头昏脑胀,因此去找秉予师兄的时间越来越多。奇怪的是,秉横师兄自从那次起,好似时时刻刻都同秉予师兄在一起,见到秉予师兄必然见到秉横师兄,价钱合理,绝不欺瞒。
一般来说,同一个人见的时候多了,不管是吵架还是打架,革命感情有还是有的,不过革命感情的用法就要因人而异了。
而秉横师兄显然不属于“因为有革命感情所以需要和颜悦色地对待”这一类:“……秉横师兄有何贵干?”
不提到芙蕖师姐的时候秉横师兄还是很正常的:“唔,刚刚看见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就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呢?”
“什么都没干。说起来师兄你怎么在这里?今天不用习剑吗?”
秉横师兄本来还是一本正经的:“今日素直师叔有事,便比平日早了一个时辰休课。不过,芙目你有陵越亲自指导,不来习剑也就算了,”他的表情渐渐向怨妇的方面发展,我眉毛一跳,知道他又要说什么了。果然,“……为什么连芙蕖都不来了?百里师弟的事我也很伤心,但是芙蕖不来习剑,我就见不到她了。果然百里师弟要比我重要么……”
……其实在芙蕖心里你和她未必有一毛关系,自然是苏苏更重要了……
秉横师兄只要提起他苦恋无果的芙蕖师姐就会变成幽怨的怨妇,常常出口的字眼是“为什么”“难道”“果然”……以及“芙蕖”。
“师兄你可是修道之人,不要这么留恋红尘……”
秉横师兄瞪了我一眼,俨然一副师兄教导不通事务的师妹的神情,正气凛然地道:“正所谓‘道法自然’,男女相悦,这是自古以来就存在的、再自然不过的‘自然’,又如何会影响清修?反而我们应该顺其自然,不强求,不索迫,顺心而至,最终得道,这才是修道真谛。”
若说这一段话他说得我醍醐灌顶,那么下一段他就说得我恍然大悟——恍然大悟,秉横师兄果然还是那个秉横师兄——“所以,我喜欢芙蕖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为什么一个你一个秉予,都责怪我不潜心清修……”
够了,你再这样下去人格会分裂的!不说芙蕖师姐就正经得没话说,一提到她就变成闺中怨妇……你觉得很好玩吗?!
我头皮一阵发麻:“呃……我要去找大师兄了。”
“去找陵越?他现在忙得很,你找他做什么?”
看看,又正经起来了。我小心措辞,尽量不要提到芙蕖师姐:“唔……我去看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没。”
秉横师兄点头:“也好,那我就先回塔楼了。你要陵越注意一点,虽说修真者身体比常人好,但这般熬夜下去也不是办法,须得注意休息。”
本来我只是随便说说,并没有打算真的去找陵越,但是他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想去了。遂点点头:“好的。”
“对了,若是见到了芙蕖……”
“啊秉横师兄,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开玩笑,我可没有欣赏你变脸的想法!
我曾经一时好奇,问秉横师兄为何会如此倾心芙蕖,谁知他给我的答案是:“……据说我母亲便是这样一个女子。娇小的,天真的,善良的……就像芙蕖一样。”
……搞了半天原来是恋母情结!
不过恋母归恋母,秉横师兄喜欢芙蕖也是真的,虽然这事其他人都知道,就是芙蕖不知道。
那么,我呢?
我会不会也在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像秉横师兄喜欢芙蕖一般喜欢上一个人?
……好吧,虽然可能没有秉横师兄这么变态。
我上辈子的恋爱经验为0,这辈子……暂时仍旧为0。这么一思索,我便很好奇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会像很多人那样,夜里辗转反侧思慕一人,白日四处寻找只盼能同他见面……
这么一想着,我忽然想起来灵曲的话:“新入门的女弟子最喜欢的修炼课程,一是紫胤长老所授的御剑术,第二便是来着经库读书了,因为经库对面便是紫胤长老的居所……”
如果喜欢一个人就真的是这般……我抖了抖,那还是算了。
我对守在经库没兴趣。
况且即便紫胤不是菱纱的,也会是玉姐的,像灵曲这样的苦恋……还是算了。
只是走到经库的时候,我顿了顿。虽说是要找陵越,但是陵越不一定在剑塔啊。现在紫胤正在闭关,虽说一般无事,但是剑塔还是不要随意打扰的好,万一紫胤把我当成了贼子……呃,可能性不大……
我站在这边犹豫不决,却听到身后有人喊我:“芙目?”
“呃,大师兄?”陵越正站在我身后,看起来像是刚从经库出来,“你怎么在这里?”免去我好多麻烦啊。
陵越道:“我刚刚在经库里边,看见你过来。”他问,“你是要做什么?”
“唔,本来是想来找你……”
陵越果然脸色不好,眼睛虽然依旧有神,眼睛下面却一片淡淡的乌青,脸颊也消瘦了下去。半个月不见,好像永远都英气勃勃精神焕发的陵越怎么一下就变成了这样?
“大师兄,你在经库做什么?”有时间看书,怎么不好好休息?
“我在查资料,之前授剑的时候有一招印象模糊了。”
陵越对剑招也会印象模糊?我心里一紧,不知道说什么好。苏苏下山,紫胤闭关,整个剑塔等于就是在靠他一人支持。本来作为大师兄,授剑的功课已必不可少,现在再加上紫胤平日的工作,能担着的就要担着,还得一边忧心师尊的伤势师弟的行踪……
“你最近是不是没有休息?”
陵越摇头:“无妨,你来找我何事?”
“也没有……就是觉得你最近可能比较辛苦,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陵越一顿:“……多谢。”
“呃,大师兄,你还是多注意休息吧……”我想起整个故事,说,“都会没事的。”
陵越不置可否地一点头,不再说话。
我摸摸鼻子,既不想走,又不知道在这里做什么。沉默了一会,还是说:“既然没事,那我就先走了……”
“我同你一起吧,正好去凝丹台寻一点药。”
“啊?……你怎么了?需要什么药?”看着他那模样,我提议,“……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我待会送过来?”
陵越摇头:“不必了,走吧。”
“这样不行啊大师兄,若是连你都身体垮了,那怎么办?你说吧,需要什么药?”
我坚定地驳回,至少让我也有用一下吧,虽然这不算很有用……
陵越顿了一会,说:“我需要一些回复精神的药,你随意便好。”
……舒筋定痛散加九百五的血养心丹加三百的神但是都没有叫化鸡好用叫化鸡回复全员大量精神!
虽然知道陵越不是这个意思,但我还是囧囧有神地在心里过了一遍。“好的,我马上去。大师兄你先去休息吧!”
“辛苦你了。”
“不要这么说……就算是你教我剑法的报酬了。”
“……”
我火速回凝丹台,把大大小小陵越要的药全部揣进怀里,就往剑塔奔。幸亏师尊又出去采药去了,我才得以顺利打包。
从凝丹台到剑塔虽然远,但来回左右不过半刻钟。我到剑塔陵越房外敲门时,里边却已经没有了声音。
喂喂,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这么想着,轻轻推开了门。
清修弟子的房间通常都很简洁,但是陵越的房间……呃,简洁得有点过头了。
一张桌子,两张椅子,一座书案,一张榻。四壁嵌着书架,挂着剑,除此以外就没有什么了。
陵越已经在榻上睡着了,连被褥也没有盖。我小心地把药放在桌子上,一一分过类摆好,想了想,还是过去帮他把被子盖好。
天墉城飘在天上,按高度每升高一百米气温下降0。6℃来看,天墉城永远都处于冬天。没有被雪覆盖还真是件不容易的事。
不过陵越虽然没有睡着被褥,右手却搭在了上面。我宽带泪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不惊醒他把被子抽出来给他盖上之后,竟然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唔……这么越过他的身子去拿被褥的时候,从上往下看着他睡着的脸……有点热……
陵越还是和五年前一样,睡着了也会皱着眉,但是呼吸均匀绵长,兼带睫毛卷长,即便还是束着发,感觉也比平常温和很多……
呜,好热……
我站起身,不由自主地四处打量了一眼。五年前光顾着掐他的脸了,没顾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