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放平一边往下卸背带,一边抱歉:“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故意的,要故意让我跳,我还跳不进这么小的院子里来。请问老乡,这儿离空降场有多远?”
那妇女说:“有三四里地。不怕的,让我们家这口子套上驴车送送你。”
刘放平把降落伞卷巴卷巴,塞进提伞袋,说:“不麻烦了,我自己走回去。”
他话刚落音,院外响起汽车刹车声。不一会儿,九连指导员带两个战士跑进院子,说:“少校同志,我们接你来了。”
吴梅的落点还不如刘放平,她跳进离那家农户不远的一片杂树林,挂在树梢的降落伞将她悬吊在半空中。她知道保障人员会寻踪而来,便使劲呼喊:“我在这儿呢……”
担任保障的耿小宝扛着带钩的大竹竿,带着个身上斜背一卷绳索的士兵闻声赶来。
吴梅低头一看,“哎,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三团九连的吧,快找个梯子把我放下来。”
耿小宝说:“上尉同志,你这种情况不属于我们保障范围,你应该按特殊情况处置办法,自己下来。再说了,我们也没带梯子。”
吴梅喊道:“我摔着你负责啊?”
耿小宝说:“你听我指挥保证摔不着。”
吴梅骂道:“王山虎这家伙带的兵都有指挥欲。特殊情况处置我还不懂,用得着你小兵拉子指挥?”
她先解开胸扣,再打开两根腿带,喊道:“接住我!”
耿小宝嘲弄道:“上尉同志既然懂得处置,还用我们小兵拉子接吗?”说着,抱起胳膊站一边儿去了。
吴梅一咬牙,抓住垂下的背带系统往下出溜,滑着滑着,手一酸掉下来,“哎哟,哎哟,我的腿……我告诉你,我这腿要摔残废了,非让你们连长管我一辈子。”
《垂直打击》 第五章14
谷振风在廖云耕和杨昌明的陪同下,步出虎师办公大楼,一边问道:“老廖,修改后的那个野战生存训练方案,你们讨论过了吧?”
廖云耕汇报说:“昨天上午第二次讨论,军训科正在整理两次讨论纪要。大家谈得很热烈,一致认为副军长的这个方案,比前一个更富有创意,表示一定要把今年训练改革的头一脚踢好。”
谷振风笑道:“你们师关于上一个方案的讨论纪要里,提出只改一字,野外改野战,可这一个字狠啦,它实际上颠覆了整个方案。但军长和我都认为改得好,所以我们很快又拿出新的方案。”谷振风特别在意地问:“罗东雷对新方案什么具体意见?”
杨昌明忙接茬儿:“他和大家意见基本一致,只提出一点希望,希望方案能尽快付诸实施。”
谷振风很满意,“罗东雷看问题还是比较尖锐的,要想不让他挑出点毛病来,不大容易。现在是去空降场?”
杨昌明拉开车门,“请副军长亲自为刘放平颁发跳伞证章。”
《垂直打击》 第六章1
三团训练场上,几个连队分别在进行战术、射击、攀登等课目的训练,到处手旗翻飞,满场呼号吼叫。每次走进训练场,吴梅都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不由就想起一篇小说《动物凶猛》。而王山虎是这群虎狼军人里最野性的。望着他攀登如猿,匍匐蛇行的矫健身手,吴梅总是为之沉迷。
看到吴梅过来,他很惊讶,“咦,你怎么又来了?”
吴梅一拧秀眉,“这什么话,烦我啦?”
王山虎忙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昨天不都采访过了吗?”
吴梅喝道:“跟踪采访是个持续不断的过程,昨天有昨天的内容,今天是今天的话题。别废话,开始吧。”她看看扛着摄像机的助手机位选得不错,稍稍调整了一下情绪,让脸上浮出淡淡的微笑,这才伸出话筒,“王连长,你上任一个月来,大家都反映说,九连面貌发生了明显变化,请问你带兵有什么诀窍吗?”
“不是诀窍,应该说是工作路数。”王山虎侃侃而谈,“我来到这个后进连,上手先抓三件事儿:一是表彰先进,让全连学有榜样;二是搞好伙食,吃好喝好,能顶半打政治思想工作;三是抓好班长。班长是兵头将尾,他要在下面给你吹阴风,搅浑水,兵们就会跟着学捣蛋,别别扭扭的,见了你礼都不好好给你敬。”
吴梅听了想笑:这家伙说得都是事实,但听起来吹吹乎乎,总有股子牛皮哄哄的味道。她问道:“还有呢?”
王山虎想想,“还有……还有带兵要公正,遇事要透明。就拿改志愿兵说事儿吧,全连二三十个老兵,几乎个个都想改。”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想改?”吴梅有点纳闷。
正好耿小宝浑身是汗地从摄像机旁路过。
“不信你问问他。”王山虎喊道,“耿小宝你过来一下。”
吴梅将话筒杵过去,“耿小宝,你也很想改志愿兵吗?”
“嘿嘿嘿,那还用说。”耿小宝挠挠脑袋,“改个志愿兵不比退伍回家种地、打工强吗?”
“就冲你在空降场给我保障的态度,我先不同意你改。”吴梅故意拉下脸。
“吴干事肚量大,菩萨心,肯定不会跟咱小兵拉子过不去。”耿小宝嘻笑说。
“行了,没你事儿了。”王山虎接着说:“可是吴干事你想想,全连只有一个名额,给谁?一些老兵拐弯抹角地找关系往连里打电话、递条子,你们处就有个副处长托人给我捎过话,让我关照他的一个老乡。我在支委会上提出,这事要绝不能搞暗箱操作,要不往后连队没法带。我们实行全连公议,把这个名额给没有关系的优秀士兵。”
“我就符合这个条件。”耿小宝一旁搭茬儿说。
“一边呆着去,没看在录像呢?我还立了个规矩,有关系的,优秀也不能给。想让你另要个名额来。”
吴梅一听,说:“你这也算是个经验,但不宜公开宣传报道。”
回到军部办公楼前,吴梅和助手正从吉普车上往下卸摄像机、三角架、工具箱,被外出开会的谷振风看见了,叫道:“吴梅,又去哪采访了?”
吴梅立正,“报告副军长,我们刚从三团九连采访回来。”
谷振风点头,“好,搞新闻就是要多往基层跑,多报道部队的教育训练情况。哎,你父亲身体好吧?”
吴梅说:“好着呢,每天能趴桌上写六七个小时。”
谷振风诧异,“写什么呢,每天六七个小时?”
吴梅说:“他在编写世界空降战例,说是不能在干休所成天坐吃睡喝,见马克思之前,要再为空降兵部队作点贡献。”
谷振风笑笑,“那好啊,出版方面有什么困难,你跟我说。”
吃晚饭时,吴梅说起这事儿,吴之恭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跟他说个屁!我才不会求他呢。”
“瞧瞧你爸这二半吊子脾气,”老邢数落说,“人家谷副军长好心好意要帮他忙,他倒跟点着的炮仗捻子似的。”
“我宁可自己掏钱出书,也不用他帮忙。他少跟我套这个近乎。”
“又来劲了吧?你又不是没接受过人家帮的忙,谷副军长给你找了这么个好女婿,你怎么不说人家是套近乎?”
“那是为你大丫头帮忙,我只不过没意见而已。唉,你别老拿这事儿来噎我啊,桥归桥,路归路,不是一档子事儿。”
吴梅用筷子敲敲碗,“不说了,不说了,爸,咱们吃饭。”
。。
《垂直打击》 第六章2
吴菊移情别恋的事,匡林憋在肚子里好几天了,心想老拖也不是个办法,总归得跟罗东雷说。他征求了谷晓楠的意见后,立即打电话约罗东雷晚上到“往日情怀”酒吧见面。
匡林平时嘴挺贫的,可那会儿跟含了个烂萝卜似的,话在嘴里囫囵不成个儿。
罗东雷当然还是听明白了,过后半晌没说话,闷着头喝啤酒。
匡林见谷晓楠一个劲地冲他使眼色,小声跟她说:“让他喝吧,这会儿也只有酒能帮他挺过去。”
罗东雷听见了,啪地放下杯子,“你这么说我还不喝了,不就是老婆红杏出墙吗,我扛得住。我只是在想,我罗东雷做人怎么就这么失败,为什么还不如一个六十多岁的花花老头儿有吸引力呢?”
谷晓楠安慰说:“爱情不论理,时间往往是情感的黏合剂。”
匡林说:“对嘛,孤男寡女的总在一起,时间一长免不了有些风花雪月的事儿发生。东雷,既然是吴菊出问题,她就没有资格抚养孩子了,主动权操在你手上。”
罗东雷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啤酒,“谷律师,请你尽快和吴菊联系上,只要她愿意放弃儿子抚养权,我成全她,马上签字。”
谷晓楠说:“匡林,这才是条汉子,拎得起放得下,你好好学着点儿吧。”
罗东雷苦笑一声,“千万别跟我学,学了你媳妇也留不住。你小子媳妇不错,你跟那个小护士闹出那么大动静人家都能原谅你,一般女人很难做到。谷律师,你能做到吗?”
谷晓楠摇摇头,“不能。”
匡林责怪他,“东雷,你喝高了,人家晓楠还没成家呢。”
罗东雷看看谷晓楠,“是吗?那说了你也不懂,还说匡林你小子。往后好好待媳妇,别瞅着哪个女人漂亮就动花花肠子。世上漂亮女人多着呢,你忙得过来吗?”
匡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你遇到麻烦,怎么拿我说事儿?晓楠,不能再让他喝了,我们送他上车。”
尽管罗东雷是带了司机的,“猎豹”开走后谷晓楠还是不放心,摸出手机来,问:“罗副师长,没事儿吧?”
罗东雷说:“是谷律师啊,没事儿,不就是老婆要离婚吗,有什么了不起,你还怕我想不开寻短见……谷律师还有事吗?”
谷晓楠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说了声:“没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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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直打击》 第六章3
军官训练中心二楼有间阶梯式座位的推演室,迎门是块投影幕布和数据传输台,台前架着一方赤店训练场沙盘。
虎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