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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当专案组从外地调集的三百多名武装警察包围和搜查海关时,杜党生还是冷汗淋漓,双膝发软,脸都吓白了,这一幕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杜党生、冉洞庭以及相关的第一批涉案人员二十余人,被押解到某星级宾馆实行“双规”,尽管是事先做了大量的补救措施,尽管是作为第一把手,杜党生一开始就采取了不配合的态度,但这都与事无补,因为人心是没办法操练的,何况蝼蚁尚且惜生命,生死面前无英雄。专案组在海关召开大会时宣布,所有海关工作人员凡收受贿赂五十万元以下的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主动坦白交待受贿事实,上交受贿资金,积极揭发问题的视为立功表现,可以减轻量刑标准。
局面马上就不是铁板一块了,到宾馆专案组来反映情况的人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当然也有很多关键人物抱着侥幸心理,同时他们在党多年,深知引蛇出洞、秋后算账之手法,为什么要找上门去送死呢?!
但这一回中央好像是铁了心,并不是要做表面文章。随着暴露的问题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复杂,专案组的队伍一直在扩充,而且是从全国各地调援,都是素不相识的人,根本不可能说情和走后门。
两个月以后,杜党生被押送到看守所来,接收手续显得十分漫长,令人痛苦不堪,她必须得排队等待,不能有一句怨言,因为这不是买豆腐。她被脱光了衣服,在若干女警的面前走进铁笼一样的洗浴室,冷水从四面八方向她射来,同时有明显的消毒水的味道。她身后有一个脱得精光但表情极端无所谓的女人说,我不想洗澡,你们安的是什么水管,跟刷车似的。女警喝斥她道,废什么话!谁不洗你都得洗,你还洗得干净吗?!你不嫌卖淫脏,别人还怕传染病呢。
与妓女为伍,这是杜党生压根就没想过的,“双规”毕竟是住宾馆,她也是单间,那种感觉和看守所完全不能同日而语。这儿就不同了,是另一个世界,她进来还不到三个小时,内心的自尊大厦已陡然坍塌,成为一片废墟。
她湿着头发,发到一套深灰色的囚服,左上胸印着两个白色的大字“一看”,大概是表示她是第一看守所的犯人。接收的全过程就这样结束了,她甚至想象不出自己穿这样一身衣服的尊容。
这时,杜党生的耳边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叫声:“管、教、好!”她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着狱警制服的人匆匆忙忙地通过走廊,根本没往监仓里看一眼,但是整个仓里的女犯全部都训练有素地原地挺胸背手,大喊一声。直到咚咚咚的脚步声远去,她们又开始干手上的事。
仓里还有一部电视机,每晚七点到九点放两个小时,其余的时间放的是看守所的条令,开关统一在管教的电脑控制室里。
这就是她的余生?杜党生想,假如她还有余生的话,她将在这里安装灯泡,高喊管教好,在小天井里看看灰蓝色的天空,对每晚的电视节目渣都不放过。不过比起死来,这还是无比美妙的,不是有人不知犯了什么罪,律师历尽艰辛令他从死刑改判死缓,他便大笑了三天三夜吗?可见活着的魔力。
她会判死刑吗?这是每时每刻都在困扰她的问题,只要一闭上眼睛,便占据了整个脑海。无论出于什么原因,这都是死罪,而且不会有人关心原因和过程,结果是海关已成为东泽国际的一个部门,岂止是城门失守这么简单?!这在封建王朝,估计也是赐死。
说多错多,或许她一言不发,还能保住一条命。
凌向权也关在这座看守所里,不光是他自己,就连这儿的狱警一时都无法适应他角色的转换。曾几何时,他到这里来检查工作,哪回不是前呼后拥的,所长是他一手提拔的,更是忙前忙后。现在有的狱警见到他还想立正敬礼,完全是条件反射,虽然所长一直没有露面,但他还是被带到单间里,有小床睡,不用跟杀人犯挤在一张地铺上,而且他也破例可以不穿囚衣,穿自己的便服而已。
至今,凌向权还清楚地记得当他收到配合调查东泽国际走私案绝密文件时的情景, 上面有中央领导的批示, 譬如“谁来说情,就说我某某某说的,先查他!”“如果我某某某有问题,就从我查起!!”等等,这预示着此案的前景不容乐观,尤其是他自己,跟高锦林的关系非同小可,凌向权一夜没睡,反反复复想着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他也想过潜逃,但这无疑说明他的问题有多大,而且多年在警界服务,他深知东躲西藏,惊弓之鸟的日子根本维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崩溃。
所以他决定第一时间叫高锦林走掉,这是开脱自己唯一的出路,如果高锦林被捕.后果将不堪设想,他会爆出什么内幕,真是天知道。然后他多次和杜党生碰头,商量如何渡过这次危机,包括可能出现的最糟的情况。
海关行动的第二天,数百名武装警察突袭了东泽国际集团公司和它下属的企业,查封了所有的办公室、车间,当然还有月亮楼招待所,带走涉嫌走私和行贿的骨干职员约一百七十余人,幸亏庄静不在其中,高锦林是言而有信的,他早已经把她和她肚子里的胎儿送到了大西洋彼岸,庄静到了那边,还跟凌向权通过电话。
他和庄静的事总算是神不知鬼不晓,这才保住后院没有起火,目前凌夫人和女儿以及律师都在忙着给他写申诉材料,他们坚信他是无辜的,而他自己也觉得罪不至死。摆在台面上的给高锦林的走私车开罚没证的问题,是经过党委讨论通过的,至于打电话通风报信,那也是公安部某位领导的意思。
不过他的如意算盘打得有点早了,专案组能把他送到看守所来,一定是有道理的。
就在搜捕东泽国际集团公司的行动中,专案组搜到一本送礼行贿花名册,里面将每个受贿收礼的官员的姓名、时间、金额和用途都做了详细的记录,涉及的官员有数百人,而凌向权自是榜上有名。再则,他包庇和强行终止的高锦林枪支走私案也浮出水面。
一位戴眼镜的律师不遗余力地往他这儿跑,核对有关事实,他对他说,他的夫人和女儿在有关部门的信访办手捧状纸,大喊冤枉。这情景让他心里很不好受,老婆还好说,跟了他一辈子,不说享了什么大福,至少是没受过罪,理应与他生死与共,但是他心疼女儿,晓丹是个好孩子,从小到大没让他操过心,长大成人以后成为他骄傲的资本。可是现在却要为他奔走呼号,忍受别人的轻视和白眼,他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晓丹。
律师还说,你女儿对你很有感情,她到我们律师事务所来送经费,出手很大,我们现在是一个班子在为你忙,目标是死缓,但争取无期。
凌向权是不会在人前表露感情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叹道:“是我拖累了她。”
彭卓晴在看守所里三天不吃不喝,被管教架着去医务室打点滴,她不肯配合,自己往外拔针头,医生只好把她的手用绷带绑在输液床上,还让一名管教守在旁边,这才打进了两瓶葡萄糖盐水。
她瘦得更厉害了,两只眼睛像小灯笼似的,脸色和唇色都极其黯淡,整个人像在沙漠中苦旅而又迷失了方向一样。
她和寇奋翔一块被请了进来,审讯时,她处处为冉洞庭开脱,把许多责任揽在万顺公司,而万顺公司又是寇奋翔的法人代表,意图是显而易见的。
可是冉洞庭又怎么是行侠仗义之人,一“双规”,他已经是三魂丢了七魄,马上就竹筒倒豆子,什么都往外说,而且说来说去,问题全在那一对母女,她们叫他干这干那,夹在中间皆因无奈。
专案组的人说,我们做过调查,据说杜党生是你的恩人,而彭卓晴又是你的恋人,事实恐怕不像你说的那样。冉洞庭说,组织上是培养过我,这跟杜党生并没有直接的关系,而她当一把手以后,大搞一言堂,专横跋扈,什么事都是她一个人说了算!单位里好多人见了她都吓得躲着走,她这样的铁腕不发话,我有几个胆子敢擅自行事?!至于说到彭卓晴,说难听一点她就是第三者,她明明知道我有老婆,死乞白赖地缠着我,不要说爱,我从来就没喜欢过她,她做人嚣张得很,又贪得无厌,这种人有什么可爱的?!我的家庭生活的确不幸福,但我就是离了婚也不会跟她结婚。我只是碍于她母亲的面子,也不想太伤她的自尊心,这样就做了一些违心的事。我想谁处在我的位置上都会觉得很难办的,我也请求专案组的同志体谅我的难处。
反而是冠奋翔的认罪态度比较好,有一是一,有二是二,他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到彭卓晴身上,也合情合理,可他说杜党生是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伸出了援助之手,就因为她跟他父亲曾在孤儿院一起长大,杜阿姨是个很念旧的人,搞通关公司是为了让他和他们家不仅不再窘迫,而且能过上好日子,而这其间她从来没拿过万顺公司的一分钱,还无数次的打电话给他,叫他遵纪守法,收点服务费而已,就像商务考察一条龙,出国留学一条龙那样,因为你们比较熟悉海关繁琐的业务。
他还说他一直很喜欢彭卓晴,他觉得她的许多行为是因为单亲家庭带给她的心灵上的自卑和没有安全感所致,决不仅仅是“发钱寒”那么简单。他希望专案组不要把她一棍子打死。
专案组的人说,你的命未必保得住,这件事太大了,你还管别人?!
寇奋翔说,可能是因为爱吧,我爱卓晴,也爱她的母亲。
彭卓晴不配合,许多事就不可能真相大白,而且只对冉洞庭有利,量刑毕竟是重证据的,丝毫不讲情面。对于卓晴的执迷不悟,专案组的人都看不下去了,他们说,你不要再为冉洞庭开脱了,他是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