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冶开始枯坐等待新郎来挑盖头,心想,这回真是体验到什么叫盲婚哑嫁了,到目前为止,她连新郎的毛也没见过一根。倒还是那个迟小姐好,这丈夫总还算是自己挑的,而且不管将军怎么想,反正她是得偿所愿了。房里应该还有不少人,包括喜娘、丫头在内总也有四五个人吧,却是一点声音也没有,连自己陪嫁的紫依和兰铃都没动静,这府里看来很森严。也不知过了多久,牧冶又饿又困,觉得再没人来她就要倒头就睡了,忽然听到有脚步声朝这房里来,外面守着人开始请安:“侯爷。”牧冶赶紧坐坐好,倒象是上课打瞌睡要被老师发现了一样。一双黑靴移到了她的面前,她又闻到了那股龙涎香的味道,还有另一种有些熟悉的味道——在晅河边上和归一堂的那个月夜她都曾闻到,那是种强烈的男性荷尔蒙味道,那是……辛追身上的味道,她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盖头就被人挑开了,她抬起头,眼前人竟然真的是笑容满面的辛追,有些反应不过来的牧冶石化了。
喜娘捧过了合卺酒来,牧冶还在巨大的震惊中,只是木木地完成了仪式。辛追今天看起来已经喝多了,有点傻,一直咧着嘴,却在牧冶喝下酒后,伸手替她抹去唇角的一点残渍。喜娘将他们的衣角连在一起打了个结,又说了一大通祝福的话便出去了。辛追看着牧冶柔声道:“你饿了吧,先让紫依给你吃点东西。我外面还有原先的一些部将要敬酒,先出去了。”牧冶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用这种口气说话,刚刚活泛过来的身子又僵住了。辛追却不管,解了那个结笑笑又出去了。牧冶拍拍胸口:“还好,还是个认识的人。”门外的辛追住了一下脚步笑着离去了。
他一走,牧冶就坐到桌前取了一些点心,紫依边给她拿东西边说:“侯爷竟然就是辛门主啊。迎亲的时候我看到了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牧冶已经不再想辛门主如何变成辛将军的事了,情况比她预料得好一点,至少这个新郎是认识的,还有新郎对她是有好感的,她对新郎虽然说不上喜欢,至少还不讨厌。
今天这一天实在是让这付身子有些支撑不住。紫依兰铃已经将床都铺好了,不过因为辛追没来,这床上花生核桃之类还在。辛追没有派人来说今晚不过来,所以所有人也没有散去。辛追再进来时,牧冶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斜倚在那张雕花大床的床栏上。辛追走过去抱起她,牧冶强自睁开眼睛,闻到辛追身上浑身的酒气,紫依等人早就不见了。她被搂得很紧,忽然紧张起来,轻声叫道:“侯爷。”
辛追乜着眼睛“嗯?”了一声,问道:“你叫我什么?”
牧冶改口道:“辛,辛追。”
辛追笑了一下,吻了下来。牧冶赶紧去推他,她倒不是太在意他今晚是否会要她,她甚至无赖地想,就算是被他强要了,那也是方沐野的身子,他总没强到连她灵魂都能强迫。可是事到临头,她却觉得自己毫无准备,她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一个不太熟的人的亲热。
辛追感觉到了她的抗拒,停了下来,嘴唇摩梭着她的脸颊问:“怎么了?”牧冶咬了下唇说:“我,我,我没准备好。”
她以为他可能会生气,会嘲笑,结果什么也没有,他搂着她说:“好,你没准备好,我不强迫。抱着你总可以吧?”牧冶点头。辛追挥手扫落了床上那些七七八八的东西,将牧冶放上了床。两人各自脱得只剩下里衣睡下了,那一晚,辛追果然只是搂着她,而牧冶也发现这个看上去冷冰冰的人,他的怀抱原来这么热。
牧冶早上醒来时有些不好意思,原来自己的睡相这么差,竟然整个人跟只八爪鱼似地扒在人家身上了,辛追的手还搂在她的腰上,她想从他的怀中挣出去,扭了一下发现他的手更紧了,抬眼才发现辛追早就醒了,也许是自己弄得他睡不安稳?此时他正睁着双大眼兴趣盎然地看着她,牧冶从他幽深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她也定定地看着辛追。这么近地看他,他早没了先前的那股冷漠,只余刚毅的线条。牧冶不由得从心底里赞同滕毅的说法:他还真是个十分阳刚的帅哥呢。
辛追的眼眯了起来,象是一只出击前的虎:“你看够了吗?”牧冶这才发现自己盯着人家很久了,忙垂下眼帘不语,辛追吻了她一下:“看够了就起来,今儿得上老侯府去见我爹娘,还得进宫觐见皇上皇后。”说完便招了紫依兰铃进来。除了她们俩,府里面还给她配了两个丫环,其中一个竟是阳南时见过的那个一脸喜相的小丫环。
走出房门才发现,这是个象四合院那样的小院子,三套房子呈“凹”字排列,由走廊相连,自己所在那套房子处在正中。现在两边房前走廊中各站着一位女子,左边那位瓜子脸,柳眉杏目,琼鼻樱唇,气质清雅,想来应该是太傅之女才女丛华。右边那位身材高挑,鹅蛋脸,娥眉弯弯,有双勾魂夺魄的大眼,高挺的鼻子,薄而艳红的唇,比付琳琳还艳丽,想来应该是那京城四美人之一的迟艳,还真是位美人。不过美人此时却是高傲地扫视着辛追身边的牧冶,眼光象是小刀子似的嗖嗖飞来。牧冶心想现在做出“我和他不熟”的样子来不知道能不能避开这无形暗器,可惜辛追根本不配合,只管拉了她的手往前走,牧冶已经感觉那眼光恨不得化作刀子劈开她的手。牧冶有些无奈:早就料到要落到这种下场的了,只是迟小姐,虽然你很勇敢地追求你的所爱,但是,被你当小三看,我也很无辜啊!
定省
他们去的老侯府是清平侯府,是老将军辛亿和长公主的住所。这也是一大家子,侯爷、长公主及几位侍妾,辛追还有一个老侯爷侧室所出的哥哥,两个弟弟,与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已经出嫁了。长公主倒和牧冶想象中的一样,端庄高贵,还带着一点英气,辛追很象母亲。拜见、奉茶、派发礼物和被发到礼物,总之这套流程下来后,牧冶才能稍喘口气。她的婆婆没有为难她,相反对着她倒是相当的慈爱,说她体弱,早早地叫人搬了凳子让她坐下了。而后她眼光望向另两位新妇,微微点头,又对辛追嘱咐要好好对待新妇,莫因地位容貌而处事不平,辛追沉声应道:“谨遵母亲教诲。”长公主这话,任谁都听出了话中的袒护,牧冶心中一暖。长公主又叫过一中年妇人道:“四娘,独迁新开的府,府中未定又娶亲,你先去照应一阵子吧。”那妇人称是,便站到了辛追身后。长公主微笑着对牧冶说:“四娘与你娘也算有旧,让她照顾你一段时间,等你适应便可管那边的家了。”竟是明着让牧冶管家。牧冶只好应对:“沐野年少,恐怕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要多多依仗四娘了。”四娘微笑:“少夫人客气了。”牧冶忽然想到,这四娘恐怕就是当年护着母亲假扮公主引开追兵的侍女了,便对她生出了一分亲近。
从老侯府吃了午饭回来,牧冶觉得只休息了一会儿,便又被挟持着进宫觐见去了。牧冶发现辛追和皇帝也有一些相似,想来皇上和长公主还是比较相像的。只一会儿各人领了礼物便被打发到皇后那儿去了,辛追却没有跟着。牧冶听说皇后是迟艳的堂姐,也是她指的婚让迟艳嫁的辛追,可惜只能是平妻。到了皇后那儿,牧冶发现丛华还是那么优雅端庄,那迟艳就放开了许多。和皇后说话时也带着点儿撒娇。皇后年纪不轻了,保养得很好,不是那种美丽的人,不过胜在端庄。从她们的话中,牧冶听出,迟艳是迟家最小的女儿了,跟皇后差的数岁也有点大。皇后对丛华和牧冶很客气,当然也很疏离,例行公事地赏赐了些东西。牧冶无聊地等着这场招见仪式结束,在估摸着快结束时,皇后忽然看了她一眼,开口道:“本宫听说方小姐身体较弱?那不可过于操劳。长公主虽说将侯府交你掌管,但也得注意,要多调理身体。丛小姐、艳儿,你们也得多关心方小姐,平时能帮忙的也该帮些忙。艳儿娇蛮了一些,此后已为人妇,绝不可如此。也请方小姐和丛小姐担待一些。” 三人同时称是。牧冶心说,还没上岗呢就来争权,不如都你们帮忙去算了,我失了业正好另谋出路。宫人来报说侯爷等在门口接三位夫人。皇后笑道:“他倒心急。”又赏了牧冶一枝人参便放她们去了。
回了侯府,辛追又集合了全府的人郑重地引见了一下,牧冶发现总管竟然就是阳南的那位王管家,她对他准备马车的细心很有印象,便冲着他微微笑了一下。卓青和惊墨都在,看到她都会心微笑,却不见了赤晴和蓝雨,换了两个侍卫,一名雷橙,一名白涛。辛追让下人称三人沐夫人、丛夫人和艳夫人。没有分大小,但机灵的下人们从他介绍的次序及外面的传言就看出了他的用意。牧冶也知道,她们三人现在住在一个小院里也是临时的。因为侯府新建,虽说各人的住所都已完工,却是才上漆不久,需要放置一段。牧冶不禁想起他们北上路上的一段往事。那时,牧冶在路上读志怪笔记,有时宿野外时也给卓青等人讲一段。有次讲到一个故事:说有一商人,新建了宅院,雕梁朱漆,美仑美焕,搬进去没住多久便全家发病,坊间便传此地不吉,或说有狐作祟,或说商人搬家时冲撞神灵。商人无奈,搬出宅子数月,其间请人作法事驱邪,同时治病。半年后再住,再无此事。牧冶念完后评说道:这根本就是因为新房新漆的缘故,新漆有毒,一定得散发干净才行。漆一干就搬自然要生病。辛追当时坐得远远的,原来也是听进去的。
晚饭是在前厅里全家一起吃的,牧冶听说以后可能就是厨房做了送到各房去了,牧冶心想这省事也省事,就是不象家,厨房象是送外卖的餐厅。等菜上桌时,牧冶的眼睛瞪大了,尝了一筷子滑菇炒鸡后,不禁转头看向辛追,辛追眼里含笑,点头。牧冶有点小感动,他还真有心,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