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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新月格格在谒见之时,却不知为何,稀里糊涂的老佛爷就亲口答应了让新月跟克善小贝勒暂时住进努达海的将军府,让努达海代为照顾……
这虽然有些奇怪,但也不算什么大事。然而很快的大事便来了,这近水楼台,朝夕相处,新月格格又是个情窦初开的姑娘,不知为何,竟看上了努达海,偏偏努达海的儿子也看中了新月……天下大乱,逐渐地整个将军府闹得不可收拾。
雁姬是努达海的妻子,在新月之事发生前,两人夫唱妇随,情深似海,雁姬更为努达海养大了儿子骥远和女儿珞琳,算起来珞琳的年纪正跟新月相当……发生这件事……简直有逆伦的嫌疑,也难怪容嬷嬷神色诡异,虽然掩饰,嘴角却不时抽笑。
我听完之后,并不觉得劳累,一来容嬷嬷讲述故事的功力了得,听得我津津有味,二来,趁机将自己所处的境地听了个完整,比之以前一片空白独自摸索要好的很。
容嬷嬷讲完了,稍微歇息,脸颊侧堆下的皱纹停下来,不复先前那样鲜活抖动。
我心中意足,轻轻一笑,打趣她说道:“嬷嬷看你讲的眉飞色舞唾沫横飞的,本宫都也替你累得慌,快快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容嬷嬷情知我在说笑,却也恭敬回答:“谢娘娘体恤,奴婢方才一时忘形,让娘娘见笑了,请娘娘恕罪。”
“无妨,你说的很好,何罪之有呢,”我轻笑一声,又问道:“那你说今日雁姬来见本宫,应该就是为了方才你所说之事?”
容嬷嬷说道:“奴婢想,八九不离十。”
“难道她是想跟本宫讨个解决的法子?”我倾身向前,饶有兴趣问道:“这可是奇怪了,清官难断家务事,雁姬来找本宫,又能如何?”
容嬷嬷眉眼舞动,却沉声说道:“回娘娘,奴婢斗胆猜测,雁姬来找娘娘,是有两个原因。”
我好奇问道:“哦?说来听听。”
容嬷嬷胸有成竹般地,回答说道:“第一,娘娘平素跟雁姬关系很好,常常赞她识大体,是大家闺秀风范,所以对雁姬格外青眼,雁姬时常进宫见娘娘,同娘娘聊天。如今她走投无路,娘娘是应该助她一把的。”
果然正在意料之中,我便点点头。
容嬷嬷看着我不反对,又继续说道:“第二却是,当日新月格格跟小贝勒克善进宫的时候,皇太后跟皇上都同意,而娘娘,您是唯一一个反对她们入住努达海将军府的。”
“是么?”我略微惊讶,看向容嬷嬷。
“娘娘或许不记得了,”容嬷嬷说道,“后来雁姬来见娘娘,曾经说起这件事,娘娘对雁姬说了一句话——”
我自然不知道乌拉那拉景娴说了什么,于是做沉思状,说道:“本宫是真不记得了,俗话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难为雁姬还记得当日点滴呢,嗯——本宫说了什么?”
容嬷嬷点点头,便说:“雁姬说她现如今才明白娘娘那句话的意思,娘娘当日对雁姬说的是——请佛容易,送佛难。”
哈,我的心一震,随即莞尔。
果然,好一个,请佛容易送佛难。
宫内事 6
容嬷嬷见我只是沉吟,在一边旁敲侧击说道:“这将军府发生的事故儿,一传十,十传百,现在已经成为京城中的一宗趣话儿,娘娘你可是不知,连宫内也对此事议论纷纷呢。”
我想了想,含笑说道:“这倒的确不是什么好事……然而此事关乎皇家体面,难道太后老佛爷跟皇上都无动于衷么?”
“回娘娘的话,”容嬷嬷说道:“太后老佛爷那边还瞒着呐!谁也不敢去跟太后面前说,何况这新月格格,太后当初也很是喜爱的,发生这样的事儿,谁知道太后会怎么表态?是以谁也不敢去引这把火的,倒是皇上,最近也为这件事情头疼不已呢。”
“这又有什么?”我有些不明,“那努达海已经有了夫人雁姬,难道新月格格要以格格之尊下嫁给努达海做妾室?跟皇家规矩不合且不说,就算她豁出一身嫁给努达海做妾,却将雁姬置于何地?皇上自出手处理就是了。”
容嬷嬷脸上笑意绽放,说道:“娘娘您可是说对了,症结就在这上头,现如今那新月格格还真的如娘娘所说,要豁出一身嫁给努达海做个妾室呢,您说这荒唐不荒唐,堂堂的端亲王府的格格,居然如此的自甘下贱,啧啧……”
“那努达海是个什么态度?”我真没想到新月格格居然有如此的“志向”跟“勇气”,不由一惊。
容嬷嬷说道:“那努达海将军……还能怎么样?娇妻美妾,哪个男人不希望有啊!”她说着,撇了撇嘴,脸上透出几分尖酸来。
我轻轻地擦着指套上的红宝石,且不论容嬷嬷的口吻多么刻薄,这句话倒是至理明言。
虽然我未曾亲眼见过新月格格,但料想,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鲜嫩可爱,多情无邪,而且身份又是格格之尊,若真的肯不顾颜面投怀送抱,这暖玉温香的诱惑,试问又有哪个男人能忍得住?
想来想去,这件事情倒的确是复杂棘手起来。
而夹杂其中的雁姬,倒也着实可怜了。
容嬷嬷将雁姬府上发生之事绘声绘色讲述一遍,又拿眼睛不停地看我。我瞧着她的意思,也是希望我见见那雁姬的——不知是收了雁姬的好处还是有其他用意。但由于我是“初来乍到”,连宫中的事情尚不熟悉,我本是不想再多招惹是非的,然而转念一想,既然雁姬是乌拉那拉…景娴所赏识之人,又跟景娴交好,也许以后会有用得着的地方,若是在宫外有这么一个类“心腹”之人,倒也是不错的。
当下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传雁姬进宫吧。”
容嬷嬷闻言,果然面露喜色:“谨尊娘娘谕旨!”
不多时候,殿门口便出现一个人影。我打起精神去端量,那人慢慢走近来,身着命妇公服,行动间脚步沉稳,徐徐有致,头戴珠冠,露出的头发丝梳的一丝不乱。再看下去,那一张脸宛如银盘,低垂着的眉眼分明的很,只有脸色有些微微憔悴。
不多时雁姬走到殿内,缓缓下拜,口称:“奴才雁姬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吉祥!”声音柔和而清朗,吐字分明。
我瞧着她的动作,心头暗自赞叹,她行动间全然大气,举止有度,纵然是进宫,按照礼数的低眉顺眼,却难得的没有一丝畏缩颜色。
我微笑说道:“不必多礼,快些起来吧。”
雁姬说一声:“谢皇后娘娘恩典!”又徐徐起身来,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我。
这一看,我只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略高挺的鼻子,微微抿着的嘴角,双眉如燕翼一般向两边展开,果然是一副好相貌,只一眼便能看出,此人是个极有主张的。然而难能可贵,没有一丝的尖锐苛刻,反而给人一种很温和的感觉。
我挥手示意她落座,雁姬道了谢便坐了,转过头来微笑同我叙话,天生的一股大家风度,叫人见而倾心。怪不得乌拉那拉氏那么高的眼界,乖戾的个性,竟然能对雁姬另眼相看。
然而这样出色的人,却因为“新月格格”之事而弄得毫无办法,面上亦微微露出憔悴之态,甚至不惜冒险进宫见我,可见雁姬她的确是走投无路,当我是救命稻草了。
“这多久没见,娘娘身体大好了么?”雁姬坐在下位,微微侧着身子望着我,柔和问道。
“已经好多了,”我回望着她,“劳妹妹挂心了。”
雁姬略略一怔,双眸看着我,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丝悲容,她不说话,却缓缓地低下头,手中的帕子拧了拧,终于没有动。
我望着她:“本宫瞧妹妹的脸色有些差,可是最近有些不顺心的事情让妹妹着恼么?”
雁姬这才抬起头来,眼圈微微发红,却没有泪,大抵是不敢当着皇后的面失态,方才忍了回去,她嘴角微微牵动,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来,才说道:“娘娘如此关爱奴才,奴才一时忍不住……还请娘娘恕罪。”
“这里是坤宁宫,又不是外人的地方,妹妹你不必说些见外的话。”我既然有心要笼络于她,也不去管以前乌拉那拉氏同她是如何相称,见她年纪应比我小,而且若她们真正交好的话,撇去那些表面上的繁文缛节的称呼,如此相称,也不为过。
“谢娘娘恩典,”雁姬面露感动之色,顿了顿,才又说,“按理说娘娘凤体初愈,奴才是不可来打扰娘娘清净的,只是……最近这件事情,奴才实在是毫无办法,所以才斗胆前来。”
“说的哪里话,妹妹的事情就是本宫的事情,你我交好,自然是该守望相助的,如果本宫有什么可帮的上忙的地方,自然是不会袖手旁观,——妹妹你且放心。”
听我如此说,雁姬再也忍不住,眼角的泪滚滚流出,急忙侧过身子,掏出帕子擦拭。
容嬷嬷见状,在一边说道:“雁姬夫人快些忍忍罢,娘娘宽怀厚意,一片好心,何况凤体初愈,是见不得这些泪的。”
雁姬飞快的将泪擦干,恢复了先前镇定,说道:“请娘娘降罪,不是雁姬不争气,故意要惹皇后娘娘不快,委实的这几日……雁姬过得水深火热,见识了各种各样、千奇百怪之态……让人只觉得心灰意懒,却不想到,娘娘对雁姬如此的关怀,雁姬实在是铭感五内……”
这倒是了,向来忠贞不二的努达海忽然“老来入花丛”,若是其他的平民妾室,或许还是努达海的一段佳话,而且恐怕雁姬也不至于如此上火无助,偏偏对方身份是个“格格”!简直是皇家丑闻,此事又发生在将军府,作为将军夫人,眼皮底下发生这种事,简直如被人当面刮了一巴掌一般,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羞辱。
“本宫明白。”我叹了口气,“妹妹不必伤怀,先前本宫病着,身外世事是一点儿都不知,方才才听了容嬷嬷说起来——妹妹是为了府上如今那宗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