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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风峡绵延五十余里,两侧都是百丈悬崖,峡底宽度却不足两丈——兵家称之为“绝地”。若能够保证行军安全,三万精兵穿越烈风峡东麓只需两个时辰。但若遭遇埋伏,就只有全军覆没一种结局了。
这次,中央联盟再次犯了轻敌的错误——当然,这也是夏君林利用细作因势利导的结果——三万精兵鱼贯而入烈风峡。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歼灭战,战况之惨烈、结局之残忍、战场之血腥,即使最豪迈奔放的吟游诗人都不忍直接描述。
在烈风峡内,中央联盟失去了最精锐的三万军队,此后,再也无心无力阻止夏君林立国了。
二百九十年前,夏君林建立夏阳帝国,自号神武大帝。
立国后,神武大帝下令在烈风峡西侧修建了陷阱关,在东侧修建了全歼关,其讽刺和威慑的用意十分明显。烈风峡也因为近三百年的军事管制变得愈发神秘。
郭烈从小受到父亲的熏陶,对帝国战争史充满了好奇,每次父亲回家探亲,他都会缠着父亲讲战争故事。其中,郭烈最喜欢听的,就是威武大帝的传奇和烈风峡内的歼灭战。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一听到有人谈论烈风峡,郭烈都会挤上前去听个究竟。
这天是四月十五,大集市的日子,黎明时分就有农家挑着自家土产来到十字街占位置了。郭烈早早起床,先回到家中洒扫院子,然后锁好院门,来到了人来熙攘的十字街集市上闲逛。上一次大集的时候,新来了个姓章的说书先生,说了一段烈风峡传奇,相当精彩,郭烈一直惦记着呢。
郭烈走到上次章先生说书的地段,左顾右盼却不见其人,想是那章先生这次去了别的集镇。突然,郭烈突然听到街对面有人说烈风峡如何如何,赶紧凑过去一听究竟。
一个四十多岁的药材商站在一挂牛车前,和东街猎户赵大叔反复商议什么东西的价钱。他回身揭开牛车苫布的一角,拉出一个抽屉,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药材来,深褐色,像一个带把的耳朵。郭烈在章家药铺见过这东西,知道它叫灵芝,是种非常名贵的药材。
“大兄弟,不是我故意压你的价,你那朵实在一般了点。”药材商指着自己这朵灵芝,“你看看我这朵,品形完整,内外俱润,而且还是朵柄芝。这是我两天前在清风镇收的,纹银十两。你的呢,小一圈不说,还缺了一块,而且是普通的无柄芝。我给你三两已经不少了。”
赵大叔不解地说:“可俺这朵子是在烈风峡跟前儿摘的,上次大集的时候,你不是说烈风峡的药材好吗?”
药材商没好气地说:“我说的是烈风峡里的药材好,可没说烈风峡跟前儿的药材也好。”
围观的乡亲们都哄笑起来,把赵大叔闹了个大红脸。
赵大叔还不甘心,继续还价:“就算你那个带把儿,俺的不带把儿,也该给俺一半的价钱吧。五两,五两俺就卖给你。”
乡亲们又是一阵哄笑。几个嘎小子哄道:“赵大叔,原来你不带把儿呀。”
药材商笑得浑身乱颤,差点把灵芝掉到地上,赶紧绷住脸把灵芝小心翼翼地放回去,然后看着赵大叔接着笑,一双贼溜溜的眯眯眼还直往他两腿间直瞟。
赵大叔红着脸赶跑了那几个嘎小子,有点气急败坏地说:“你咋还笑个没完咧?行不行,给个痛快话!”
药材商一看对方火了,赶紧正了正神色,说:“你开的这个价也算合理……”
赵大叔右手把灵芝往前一送,左手一摊,“五两,赶紧给俺银子!”
药材商没好气地笑道:“你可真是个急性子,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他轻轻地把灵芝从赵大叔手中拿起,仔细端详着,又送到鼻端嗅了嗅,“五两银子是整朵的价,你这缺了一块的……四两。”
赵大叔还要说道说道,药材商抢着说:“看得出你是猎户,你应该懂得整张狐狸皮最值钱的道理吧。你这灵芝,就像破了个洞的狐狸皮,不能指望着和整张的卖一个价。”
这两句话说的入情入理,赵大叔也只好点头:“四两就四两吧,谁让俺嘴馋咬了一口呢?”舔了舔嘴唇说,“幸亏味道不咋地,要不然就叫俺吃光了。”
药材商为之绝倒——他收药材二十年了,还是头一次碰见因嘴馋而生吃灵芝的。
赵大叔揣好了银子,一边走还一边嘟囔,似乎对自己馋嘴的毛病非常不满。药材商在后面喊:“大兄弟,下次嘴馋去馆子吧,四两银子够摆两大桌酒席喽。”
赵大叔的脸都红到脚后跟了,在众乡亲的哄笑声中骤然加快了脚步。
乡亲们散去后,郭烈却没走,他想起了母亲的手。以前,那双修长白嫩的手是写蝇头小楷画工笔莲藕的;现在,为了赚钱养家不得不做些缝缝补补的活计,那双手被针线磨出了道道勒痕,更加令他心如刀割。如果自己也能去烈风峡摘两朵灵芝回来,母亲就不用那么劳累了。
药材商突然发现一个少年站那愣神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小兄弟,小兄弟,你怎么不走啊?你也有灵芝吗?”
郭烈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笑,问道:“大叔,你刚才说烈风峡里的药材特别值钱是不是?”
药材商点点头:“没错。烈风峡崖壁上生长的药材都特别好,也特别值钱。”
郭烈又问:“刚才你拿的那朵值十两银子,要是长在烈风峡崖壁上同样大小的一朵,值多少钱?”
药材商一歪脖子,砸吧着嘴说:“啧啧啧,小兄弟你不会真想去烈风峡吧?刚才那个猎户都不敢去。”
郭烈笑笑:“我就是问问,想跟您见识见识。”
药材商听了挺高兴,乐呵呵地说:“行,反正今儿的药材也收得差不多了,本大爷就让你长长见识。”他甩动一身的肥肉向上一蹦,坐到了车辕上,眉飞色舞地甩开了腮帮子,“烈风峡里的灵芝是药材中的极品,叫做金边灵芝,耳朵大一朵就值纹银百两。而且,烈风峡崖壁上长的灵芝形态和气味也很奇特。别的不说,单单那一圈金边儿就黄灿灿的耀人眼目。我入这行也二十年了,一共才收过三朵烈风峡里的金边灵芝……”
第二章 泼猴恶
郭烈肩头斜背一卷大绳,匆匆在林间赶路。他手中拿着根木棍,听到草丛中有轻微响动就伸棍子打两下,以防蛇虫接近。他腰间别着一把匕首,那是一年多以前父亲最后一次回家探亲时送给他的。匕首造型古朴却暗藏锋锐,着实是一把难得的利刃。
丛林茂密,山路崎岖,郭烈面色凝重匆匆而行。如此急行军般地走了一个多时辰后,面前出现了一座石壁。这石壁高达三十丈,陡峭异常,几乎如院墙般直插地下。石壁边缘常年迎风,经过不知多少万年的烈风猛吹,很多岩石都已经风化得酥脆了,大风刮过时,常有碎石被吹落。石壁脚下的碎石已经垒起来一人多高了,还有很多动物的骨骼夹杂其中,想是猿猴在石壁上攀援的时候踩到酥脆的石头跌落下来摔得粉身碎骨。
郭烈暗叫乖乖,怪不得当年中央联盟的军队宁可冒险走烈风峡也不去翻山,这道石岭怪山就像一座南北走向的大墙一样,连猿猴都要葬身于此,顶盔贯甲的兵士就更不可能翻越了。而且,这还仅仅是眼前所见,听说这道石壁南北长几千里,东西宽近百里里,石壁顶上目力所不及之处,不知道还有多少险恶的所在。
此前,上山的山路一直是向西的,到了石壁前就转向了南。郭烈清楚地记得父亲曾带自己~无~错~小说 m。quledu。com来过这里,说沿着路继续走会走到一个神秘的山庄之中;若要接近烈风峡,则要在此处沿着石壁向北再走五里。
郭烈把后腰上的水囊解下来喝了几大口,稍事休息,然后甩开大步向北走。走着走着,突然头顶一痛,抬头一看,石壁上有只猴子正呲牙咧嘴地看着他,手里还抓着个核桃大小的石块。郭烈伸手到头顶一摸,见血了,可把他气坏了。
“死猴子,你敢打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石壁脚下有很多碎石,郭烈捡起一把来,嗖嗖嗖连珠炮似地一阵扔,把猴子打得上窜下跳。好在猴子懂得护头不护腚的道理,挨打的时候都护住了宝贵的猴头。猴子当然想反击,但石壁上大小合适的碎石不多,太大的扔不远,太小的没威力,可把它急得够呛。
打了一阵后,郭烈见那猴子露出惧意,于是停手,笑道:“怎么样,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猴子在一处突出的石台上坐了下来,温顺地轻轻叫了两声,颇有求饶之意。
郭烈气早消了,见这猴子挺通人性,心中喜爱,就向前走了几步,拍手叫道:“我不打你了,你下来吧,来呀,来呀。”
只见那猴子突然一呲牙,从屁股底下抓起一把小石子劈头盖脸就扔了过来。郭烈万没想到这猴子如此狡猾,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危急之中只好学猴子一样抱住脑袋转身就跑。脑袋是保住了,但脊背和屁股被很多石子打中。这次距离近,猴子居高临下外加蓄势待发,石子的劲头还真不小,把郭烈疼得也呲牙咧嘴如同泼猴一般。
跑到猴子扔不到的地方后,郭烈指着猴子破口大骂:“你个死东西,我都不打你了,你还来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