勘察的仆役们找了半天,也没得出起火的原因,只是在灰烬里找到了一只烧掉了大半个的桐油桶。
管理织秀镇的县老爷带着衙役们在仍旧冒着青烟的废墟里走来走去,看看这里,又瞧瞧那里,谁也不知道起火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这火乃人为所致。
可是,夏家的三夫人一向稳重端庄,足不出户,又怎么会和人结下仇怨?
实在真真儿是令人费解。
夏向魁急匆匆赶到沁水园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一片乌压压的灰烬,莫说是梁氏了,连一个丫环仆人的影子都没瞧见。
官府的人正在清理尸体,倒是清理出来那么几具烧得焦糊看不清面目的尸体来,三女一男,看得夏向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夏凌熙闻说霜白清醒了,哪里还顾得上四夫人的阻拦,硬是跟着夏向魁一道来了这沁水园,非要亲眼瞧见她才行。
可谁知…
见到的不过是一片废墟!
空气中到处是刺鼻呛人的焦烟味道,乌鸦在头顶上呼呼呼的盘旋而过,盯着那地上的死尸,随时会俯冲下来,撕咬地上的死尸。
“夏大人,烦请您来认一认,看看这里有没有三夫人的尸体…”官府的衙役对夏向魁自然是和蔼有礼的,连说话都透着股子巴结。
夏向魁怔在原地,扶着眩晕的头,只觉得这太阳透着毒辣。
梁氏死了不打紧,丫环婆子们死了也不打紧,要紧的是那夏霜白,若是她也死了,陈大人的儿子讨不到老婆,他该如何交待?
盼望了以久的官位也就别想升了…
不过,好在是人死了,大不了把陈家的聘礼退回去,倒也能说的过去。
见父亲不动,夏凌熙急得不轻,急忙去推父亲,“爹,还是赶紧看看有没有霜白和三娘吧…”
夏向魁这才挪开步子,朝着蒙了白布的尸体走过去。
夏凌熙却是比他着急多了,不顾还有官府的人在场径自掀开了那白色的布。
几具黑乎乎的尸体躺在那里,早就烧得面目全非了,莫说面貌,是男是女都很难辨别出来。
夏向魁呆呆的站在尸体边,眼神无光,他的官职啊!
终究是成了空…
夏凌熙一个个挨着看过了那些尸体,顾不得两手都是黑末子,揪住一旁一个衙役的衣裳,扯开了嗓子就喊,“就这几具尸体?还有么?”
“还有没有?”
他一双眼睛瞪着通红,眸底尽是碎裂的痕迹,捏得那官差的胳膊都痛了,“疼…二少爷,您轻点儿…”
夏凌熙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松开那衙役,“告诉我,还有没有尸体了?”
四具尸体他已然看过了,没有一个是霜白,可他的心却更害怕了,如果霜白的尸体在别处呢?
那衙役见他这般模样,倒也没同他计较,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夏二少爷节哀,人死不能复生,不过…尸体就这么几具,再多的,也找不到了…”
没有了?!
夏凌熙恍怔怔的看着那还冒着青烟的废墟,突然又笑了起来,“太好了!”
“太好了!”
连说几个太好了,也不理会夏向魁,头也不回的朝着山下去了。
第54章 夏大人好深情!
一旁瞧见的人都连连摇头,只道是二少爷心疼妹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打击,失心疯了。
夏向魁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慢吞吞的走到几具焦黑的尸体前,连看也懒得看,直接对身旁的家丁道,“抬回去埋了吧…”
家丁怔了一下,看着面色极是不好的老爷,小声的问了一句:“敢问老爷,夫人的丧礼该排以何等规格?”
夏向魁眼带厌恶的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尸体,“先抬回去装敛起来,叫大夫人挑个日子发丧吧…”
那家丁迟疑了一下,“可是…老爷,三夫人毕竟是夫人啊…”
家丁是梁家的仆人,如今的夏府早前是梁家的宅子,梁氏是梁家的独女,梁家老爷命在旦夕,心疼女儿,便以万贯家资招赘夫婿,当时的梁氏已然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唯有进京赶考的穷秀才夏向魁不曾嫌弃于她。
于是,夏向魁便入赘进了梁家,成了梁家人,梁老爷子一死,夏向魁立刻把自己的原配夫人接了过来,成了梁家的半个主人。
如今小姐死得不明不白,所谓死者为大,这夏老爷对待小姐的态度让家丁甚是不满,便又多问了一句:“整个夏家都是三夫人的,如今三夫人死了,老爷就这么刻薄三夫人的尸体么?”
夏向魁顿时就青了脸,冷冷的盯着那家丁,“不是说了吗!让大夫人处理这件事!”
那家丁还在辩解,“可是,如今三太太都成了这般模样,就应该立刻装敛起来,送到相国寺超渡一番,即刻下葬才是!”
夏向魁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你是老爷还是我是老爷?!”
那家丁见他以势压人,立刻噤了声,唯唯喏喏的退下,不敢再说话了。
“夏大人可真是深情!这三夫人的尸体都不确定是或者不是呢,您就准备葬礼了,果然是心疼三夫人呀!”
声音不大,极是好听,入耳却令夏向魁头皮发麻,急匆匆的掀了长衫摆子,朝着那人跪下来,“不知二皇子殿下驾到,微臣有失远迎,请殿下治罪…”
慕容瑄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两个油滋滋儿的核桃不停的转着,眼神却冷得让人后背发凉。
“殿下,臣…臣…”夏向魁跪在地上,愣是没敢起来。
虽说他的二女儿和二皇子订了亲,可这名份还没有定下来呢,再者,红芒毕竟是庶出,即便是嫁过去,也不可能是皇子妃,充其量顶多是个侧妃,那二皇子可是皇后娘嫡出,又是长子,年纪轻轻,便已然是亲王了,这门亲事还真是他高攀了,所以在慕容瑄跟前,他只能服低。
“臣痛失爱妾,心中悲恸,情绪难以控制,非是臣薄情,而是臣怕见到夫人的尸身,一见到夫人的尸身,微臣心中便疼痛难挡,实在无法自持…”
夏向魁说着,又挤出两滴眼泪来。
慕容瑄倒也没太同他计较,毕竟这算是名义上的老丈人,哪怕再有不满,也不能表现出来,只是无声的笑了笑,一伸手将他挽了起来,“原来如此,倒是我错怪夏大人了…”
“不过有句话,瑄倒是要提醒夏大人一下呢…”
“可没有人说这尸体是三夫人的…”
第55章 谁让你自作聪明的?!
“这…”夏向魁只觉得天雷滚滚,仿佛随时会劈到他的头上,急忙朝着慕容瑄又砰砰砰叩了几个头,“二殿下说的是,臣伤心过度,竟然连自己夫人的尸体都没瞧出来,是臣眼拙了…”
慕容瑄倒是懒得同他计较,也没说叫他起来,只是转过身去,往办差的衙役们跟前去了。
官差们见当朝二皇子都来了,急忙把管事儿的头儿李如记拉出来说话,那李如记是个干瘪的黑瘦老头,年纪大了,走路本就颤巍巍的,如今见发慕容瑄更是抖的如同塞糠,摇摇晃晃的行了礼,一双绿豆似的眼睛瞪的又圆又大,“臣参见殿下,发现了桐油的痕迹,怀疑是人为纵火…”
慕容瑄看了看身后的常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询问了一下损失,死了多少人,叫李如记按例处置,这事情也不必上报,事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被他抹了过去。
夏向魁有心巴结二皇子,一直陪着笑容跟在他身后,谁料,人家慕容瑄根本没太理会他,夏向魁也不好太失了面子,只能站在那里干干的笑。
慕容瑄交待过了事情,随意看了夏向魁一眼,道:“夏大人不必担心,霜白自有瑄会护送回去,大人尽管在夏府等着便是。”
“这…”夏向魁惊了一惊。
什么?!
夏霜白没死?!
二皇子要送她回去?!
那陈大人那里怎么办?
这下可不是退了聘礼就能就解决的事了!
“二殿下…二殿下…容臣说几句话”眼瞅着慕容瑄要走,夏向魁急急的追过来,“臣觉得殿下送霜白回去不妥…”
慕容瑄长了一双丹凤眼,眯起来的时候越发显得眸子狭长,“瑄这不是同夏大人商量,而是通知夏大人…”
说完,便带着常风头也不回的下山去了,一路往相国寺的方向而去。
夏向魁伸长了脖子目送那如画一般的男子远去,拧着眉毛半天没喘过气儿来。
这下可要怎么办?
二皇子这是摆明了要为难他啊!
倘若二皇子直接给了霜白名份,也就罢了,可他不轻不重的这么丢下一句话,陈大人那边的亲事要如何做答?
眼下,这霜白嫁与不嫁都成了问题,着实让他头疼!
山花烂漫,虽说遭遇了大火,可有些花草还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把春日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一路走来,瞧见的除了满目灰烬,还有那艳色的小花,这无边的春日始终令人觉得心情舒畅。
行至无人处,慕容瑄直接挥手给了常风一个耳光。
“谁让你自作聪明的?!”
常风被打的一个趔趄,堪堪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嘴角有血珠缓缓滚落下来,他竟连碰都没碰一下脸,只是侧着脸看着他的主子。
“殿下误会了,属下并没有纵火烧夏小姐!”
“你没有纵火烧霜白?!那火能从相国寺一路烧到沁水园?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慕容瑄冷冷一笑。
常风不敢与他对视,只恭敬的弯着腰站在那里,等待主子的责罚。
昨天夜里那场大火的确是他受二皇子之命放的,但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那位住在相国寺里的六皇子,还有这位夏家的三小姐。
第56章 你不必操心
常风觉得,自打主子听了那乞丐的歌谣之后,便对那夏霜白念念不忘,更是为了她私自出京,此女留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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