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娘骂不绝口,武松一言不发,寻思脱身之策。两人被押至一间空房。武松只道是杀官兵的事露了。不觉十分后悔。自己死不足惜,却不争连累了别人。“不多时只听外面女子说话“伤了多少人”,“回小夫人,死了十一个,伤了二十三个。老爷至今昏迷不醒”。那女人嘿了一声“好厉害呀”。脚步声响,孙二娘抬眼望去。只见满头珠翠,兰裙丝履,一个美艳妇人款步进屋。那妇人对武松笑道“武都头,久违了。越发健壮了。”说着伸手在武松身上捏了一把。赞道“好身材!”,孙二娘大怒,呸了一声,骂道“你定是西门庆的小贱人了!好不要脸!”。那小夫人果真是春梅。她烧香回来,隔窗望见武松,便叫出守备,连哭带闹,说要给主母报仇。初时守备不肯,架不住春梅撒娇使狠,便灌醉武松,设下埋伏。
武松道“那日我去西门庆家寻仇,丝毫不曾加害于你,你府中大小,我除西门庆外,未杀一人,你如何定要暗算我?”
春梅恨恨道“哼,你没伤害我,却杀了我六娘。”武松道“原来你是为主母报仇来的”。
春梅道“正是,我本是个丫鬟,六娘抬举,我们名虽主仆,其实如同母女。我娘好端端地,却让你杀了。今日你命在我手,看你还怎么逞英雄。哼哼,你想死的快些呢还是慢些呢”武松怒道“你要杀便杀,武松岂是怕死之辈!但对面的妇人却与此事无关。你叫守备过来和我说话”。春梅笑道“哟,都头好深情哪!定是你新嫖的姘头了?”。
孙二娘甚恼“你别不干不净的瞎说。老娘梁山母夜叉孙二娘的便是。这就把我两个杀了吧”春梅咦了一声,细细端详一番,说道“我说世上传闻难免不实。人人道母夜叉一副丑陋凶恶相。却原来是个美人儿。哼,你想和他一起死么,想的倒美。说着走向武松“都头,当日你凶巴巴的闯进我家,行凶杀人,好威风好煞气哪!现今可有多好,听我摆布。你早这样听话。岂非好的很么?”。
孙二娘怒道“快些将老娘杀了,老娘见不得你这骚狐狸样子”。春梅笑道“你吃醋么?难道你们俩有一腿?我偏骚。你待怎地?”又高声道“来人,把这女人给我押到马房去”。接着又用手摸了摸武松的脸“你还认得我,那就是记得我了。这么多年不见,亏你识得奴家,好不让人高兴”
孙二娘气的几乎晕去。不一时家丁进来,对春梅道“夫人,外边西门庆家孟三娘子求见。春梅不悦“她来干什么?这可稀奇了。还有什么人一起?”“没别人了。只她带着儿子西门小员外。”春梅道“不见,说我病了。叫她走。别坏了本妇人兴致”。下人应了。须臾回来。
“启禀夫人。那孟三姐赖着不走,说听说捉了武松,要来看看”。春梅无奈。吩咐下人领进来。一个人上来要把孙二娘押走。春梅吩咐道“等会儿不妨。把这药给老爷灌下。”心腹会意,拿药去了。
不一会儿,环佩声响,鬓影衣香,只见孟玉楼一身花锦长裙,分外好看。玉楼美目流转,微微向孙二娘点了点头。看到武松时,却把眼神转了。对春梅笑道“我这可是不速之客,不请自来了。夫人见谅”。春梅作态笑道“玉姐哪里话来,奴是你家出身,姐姐快别客气。我家老爷今日拿了武松,奴正要杀了这厮,好为西门官人和六娘报仇雪恨。姐姐来的正好”
孟玉楼道“快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话”,对十八哥道“你却去门外自耍,娘有话和守备夫人说”,十八哥应了,自去外边踢球打毽。
孙二娘向武松看去,只见武松神情尴尬,闭目不语。只听孟玉楼道“夫人,自古道施恩要明,讨债要清,官人是武松杀的不假,报仇便了。你六娘的帐,却不能全算在武松头上”
孙二娘心道“这孟三姐话里有话,怎地潘金莲的帐不能全算在叔叔头上?”
春梅道“姐姐这话不知从何说起?六娘和官人恋奸情热,摆死了武大,而后武松告状不成,遂闯进咱家,把个官人杀了割头,还……接着杀嫂祭兄,满县里无人不知,就是大宋州县,也传遍了。姐姐恁说,好没道理”
玉楼道“那日武松行凶杀人,和官人争斗,将官人擒去厢房,这些我们人人见到。后来他俩人里边和你六娘对质,三个说话,我却贴门边亲耳听了。后来我出来把经过说与你们,是不是?”
春梅道“他持刀行凶,西门府乱成一团,奴吓的晕了,不曾听的姐姐说什么”
玉楼道“好,既然妹妹未听到,姐姐就再学与你听听”
当下模仿武松,西门庆,潘金莲的声音,一五一十的学了。居然十分相像。
只见她做出冷肃表情,众人便知是武松,待神情妖娆,语音甜媚,便知是学的潘金莲。待作刁徒语气,便知是西门庆了。
孙二娘听她学说往事,拼凑大概。
原来那日武松提了钢刀,身上藏了匕首,来到西门庆家中。家丁拦住门口,不让武松进去。武松指东打西,把若干家丁打的满地翻滚。惊动了正和妻妾取乐的西门庆。他自幼习武,颇会些花拳绣腿,仓促间无暇去兵器房拿刀,徒手冲出院来。武松冷笑:“来的正好“两人也不多话,动起手来。武松素来沉着,今日报仇心切,望见仇人就在眼前,难免心浮气躁,搂头上前,反手一刀,却待刀在余势之际正手反回。西门庆眼尖,看到破绽,飞起一脚,正中武松手腕。武松吃痛,钢刀掉在地上。西门庆见对方丢了兵器,心头大喜,上前一招“冲天炮“,武松低头闪身,胁下穿过西门庆,运肘后击,把西门庆跌了一个“恶狗抢屎”,武松过去踩在脚下,掏链子锁了。满院的人谁敢过去?
武松沉声问道“潘金莲那淫妇现在何处?”
西门庆傲立不答。武松愤怒“你这泼皮若在硬气,老子便剐了你。你这无赖专一伤天害理,欺压良善。 杀了你,阳谷县从此少个祸害。我再问你,淫妇哪里去了?”
只听院内西厢房里环佩叮咚,但见湘裙曳地,麝香扑鼻,走出个风流妩媚的妇人。那妇人面如桃花,柳眉檀口,仪态撩人。武松看去,正是潘金莲。只见潘金莲从容低身万福,姿仪娴雅。笑道“叔叔别来安好。”
武松冷笑“你倒大胆,我今日就要把你这奸夫淫妇杀了,祭祀我兄长在天之灵”
潘金莲冷笑“我知叔叔英雄,专杀天下不明道德的人。镇日外头里维护个纲常法纪,家里头论个什么兄友弟恭,妻子人伦,总之是天地君亲,三纲五常,全赖叔叔维持。杀我淫妇是理所应当的了”
武松怒道“你这是讽刺我么?死到临头,兀自不知悔改。你把如何害我哥哥,从实招来,我便不让你受一点苦楚。”
潘金莲冷笑“好的很。此事和西门庆无关,你把他放了,我自与你分晓”,说罢转身进屋。
武松心道“谅你也没什么花招,就有也不怕,管教你们逃不出我手去。
推了西门庆,进了西厢房。
那妇人浓浓点了盏茶,递与武松,武松道“不喝,怕你鸩死了我”。
潘金莲笑道“我虽无品行,却还不会对你使这下作手段。你自住家里,每日茶饭,我都是欢天喜地的伺候你,那时却不见你怕我鸩你。你哥哥也不是我鸩死的。”
武松怒道“淫妇,你素来擅作张致,没句真话。谁来信你?我哥哥不是你毒死的,便是你奸夫毒死。难不成是他自己喝的砒霜?”
那妇人道“不错,你哥哥正是自己喝的。”
武松伸手重重抽了那妇人一个耳光。骂道“胡说,我现在就杀了你便了”
举刀待要劈下,见潘金莲冷笑,直视钢刀,并不惧怕。武松稍觉惊讶,停刀不落。
只听西门庆恨恨道“哼,死婊子,老子好好的花花日子,便毁在你这贱人手里。”
转头对武松说“武都头,今日虽落你手里,西门庆可不是怕死讨饶之辈。但事情终于得水落石出。此事前因后果,我自说给你听就是”
武松道“你两个恋奸情热,杀人害命,想要花言巧语狡辩过去,却是不能。但有一句假话,我便戳你个窟窿”
西门庆冷笑“我平日放官吏债,与人说事过钱,与你早不相能。你爱行侠仗义,老子却是贪财好色,专爱眠花宿柳。潘金莲这样千伶百俐的美人儿,床上花样儿浪劲儿,但凡是个爷们儿,能有不爱的?偏你这厮瞎眼一般。实不相瞒,我为钓这娘们儿,早有了两年心路,王婆那儿花了大把的钱财。只是这婊子心思都在你身上,整日大门也不出一步。偏巧那时你去东京干事,她倒先找上了我。言说武大短矮猥琐,都头你不解风情。她百般不耐,故而刮剌我来。我两个正是天生好伴当,从此每日做在一处。也不知避会别人,满县城风言风语,都传扬开去,我初时还道她情浓粗心,爱的我很了,是以更加怜爱。后来才知她是故意张扬。正要武大知道,前来捉奸。那日我们被撞破好事,我心虚理亏,正待逃走,她却挑唆我踢伤你家兄长。你哥哥中了我的窝心脚,眼见命不久长,她便软硬兼施,让武大休了她。谁知武大死活不肯。这妇人却怂恿我从生药铺里取了砒霜,说道鸩死武大,好和我做长久夫妻。那日哄我醉了,却把来砒霜药我。我积年险恶圈里行走,怎不知她心思?这淫妇却是想借我杀了亲夫,再来害我。待到守孝期满,好嫁你都头为妻。哼。我将鞭子抽了这贱人一通。叫她知道,我西门庆不是那等闲易与的蠢货。劝她死了心,踏踏实实在我家和我玩乐。至于你哥哥饮药之事。我那日在门外听的清清楚楚。
当日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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