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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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未醒-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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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然不用我说一个字。
  我在家中坐等。打开电视,一连三个频道都在播放同一个电视剧:女演员与男演员分明都是近三十的人,却厚粉浓妆抹出少男少女模样,从欢喜冤家做到痴心情人。
  男的不外乎富家子弟。女的也多是平凡愚钝。看第一集便能猜出结局:男女主人公排除万难,从此山盟海誓,永不分离。
  我百无聊赖看女主角披头散发疯狂追赶男主角的汽车,一面跑一面指车破口大骂。男主角得意洋洋转身挥手:“有本事就追上来!”脚踩油门,一路扬起尘土滚滚。
  门铃响起。
  开门果真见到林徐。几日不见,似乎神色有些憔悴。
  “你好。林先生。”
  他点一点头,“你好。”将狗粮递到我手里,软声说:“刚才临时有事,没有接到你的电话,非常抱歉。”
  我说:“没有关系。”
  他转身要走。我阻止他:“林先生,请稍等,上次的事情……”
  他回头看我:“什么?”
  我突然觉得说不出口。
  “那天晚上……谢谢你帮忙。”
  他微怔片刻,才笑起来:“哦,这个。”
  看神情并不介怀。
  我不知如何接话。
  他看着我:“你喝得太多。以后还是多注意身体吧。酒并不好。”
  “只是偶尔。”我解释,“和老朋友难得见面,高兴得忘了自己还要开车。”
  “哦,付小姐?”
  原来他们已经互相自我介绍。
  我点头:“对,大学同学。”
  他笑:“我很理解。”
  对话到这里便无法再继续。
  我说:“有冒犯的地方,希望你能多多包涵。”
  他还是笑:“我很理解。”
  夜里正要入眠,牧牧来敲房门:“妈咪。”
  我起身开门。
  她站在门口,抱着枕头:“妈咪,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我连忙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来裹住她身体:“梦可以明天再说。现在都几点了?冷不冷?”
  “不冷。”她看着我,细声说,“我梦见妈咪没有了。”
  我抚摸她柔软鬓发,用手指顺拢,绕到耳后。
  “胡说,妈咪怎么没有了?”
  两行眼泪顺着她的脸滑下来:“我梦见妈咪一百岁了。”
  她还在想这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我安抚她:“妈咪就在这里。你看!”
  她伸出手轻轻碰触我的腿。
  “妈咪会不会有一百岁?”
  “不会。”
  当然不会。除非将来科技进步,食品安全,人人都是长寿明星。
  “那我还有妈咪。”她抹眼泪,“妈咪晚安。”
  她抱着枕头回自己卧室。
  我目送她消失在门后,转身关门。
  周宴在墙上合照里看我。表情冷漠。
  我靠在门上,从口袋里摸出烟与打火机。
  第一次抽烟是什么时候?
  当年的我何等抗拒烟酒。母亲的洁癖遗传到我这里,连饮料都无法接受。渴了只喝白水清茶。
  造化弄人。
  一支烟转眼只剩烟头。
  我看着眼前袅袅余烟,渐觉双眼沉重,无力挣开。
  模模糊糊里听见狗叫声。
  我猛地惊醒,手机翻落在地,电池啪的一声从摔开的后盖里掉出来,一直滑到衣橱前面。
  天色已经大亮。
  我捡起手机装好电池,开机,屏幕上显出时间——09:01。
  要命,又睡过头。
  即使即刻送牧牧上学,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在手机里寻找幼儿园号码,推开门,厨房里传来响动。
  “牧牧?”
  没人应我。我打开牧牧的房间,只见里面被子已经叠好,玩具也整整齐齐摆在床的周围。
  没有我的催促,她竟然可以自己起床,相当难得。
  我穿过客厅。
  “牧牧,你在做什么?”
  厨房里突然转出一个颀长人影:“是我。”
  周宴!
  我停住脚步。
  “牧牧呢?”
  他身上挂着围裙,手里还有一杯牛奶:“牧牧已经上学去了。”
  “是吗。”我拐进洗手间洗脸,关上门。
  他的话音隔着门传进来:“你的早饭在桌上。”
  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看着镜子里刚刚打湿的脸,抓起毛巾猛力开门:“这是唱哪出戏?”
  只赶上他关铁门声音。
  走得不露痕迹。
  桌上一碟酥黄面包。牛奶刚刚热过,还在冒汽。
  我将牛奶面包通通倒进垃圾桶里。用软布蘸清洁剂擦遍整个厨房。
  最后整个人倒进沙发里,欲哭无泪。
  为什么睡得这样死?连他来了也不知道。
  ——万一突然带走牧牧,消失匿迹……
  不能再想。
  我头痛欲裂。起身去倒水喝。
  电话却突然响起。
  我捂住额头,从柜子里拿出水杯:“你好。”
  “你好,是周牧的家长?”
  我看看屏幕,上面显示着“幼儿园”。
  来得很巧。
  “我是。”我转身走出厨房,“牧牧在学校里闯祸了?”
  “哦,不,是这样的。”对方说,“今天牧牧在家里吗?”
  “在家里?”
  我愣在原地,“在家里……是什么意思?”
  “今天我们没有在园里见到牧牧。为慎重起见……”
  如一盆冰水当头扣下。一瞬间我周身寒透。
  我紧紧握住手机:“牧牧,她不是去上学了吗?”
  那边吃惊:“啊……难道,您送她来了吗?”
  仿佛大脑中一根弦骤然绷断。
  我顿时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躺在地上,右腿传来剧痛。
  身下是一地玻璃碎片。小腿肚上被两块碎片划出伤口,鲜红的血缓缓淌到地上,十分狰狞。
  手机就在手边。我用颤抖的手指按下周宴号码。
  忙音。
  再打,还是忙音。
  我深吸一口气,默数二十秒再打,总算接通。
  他心不在焉:“什么事?”
  “还我女儿。”我的泪水止不住往外流,“周宴,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什么意思?”他反问我,“牧牧不是我的女儿?”
  “你明知故问!”
  “木晓,不要这么大声。”他说,“我在开车。”
  “你说过,不和我抢牧牧,为什么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你要带牧牧去哪里?”我挣扎着站起来,“把她还给我!”
  他愣一愣,“木晓,你的精神不正常。”
  “把牧牧还给我!”我咆哮。
  “她在幼儿园。”他说,“你现在去接她放学正好,找我发什么疯?”
  “她难道不是和你在一起?”
  “你开玩笑,木晓,我现在要去公司。”
  我靠着墙重新滑到地上。
  “你再说一遍。”泪水顺着嘴唇滑进我的嘴里,“周宴,我不信你还有多少良心,可是我要你发誓,不是你带走了牧牧。”
  “我送牧牧去的幼儿园。”他终于生气,“这样也不可以?”
  我竟然天真地以为,牧牧被周宴带走,已是最绝望的可能。
  什么是绝望?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我摔掉手机,掩面大哭起来。
  神给我当头一棒。
  接下来的日子如同地狱。
  为配合调查,母亲连夜飞到这里,有问有答,也什么都知道了。
  “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不和我商量。”她坐在我旁边数落,“怎么能随便离婚?”
  人的观念多么奇怪:结婚是谨慎的,离婚是随便的。多么鲜明的对比。
  我怎样解释我的决定?
  “牧牧失踪和你们都有关系。”她说,“你看看你……”
  我捂住眼睛。这房里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有牧牧的影子。我痛苦不堪。
  因为我是她的母亲。她身体的来源。
  因为她是我最后的天使。
  “周宴也太不像话了。送到门口,马上就掉头开走?多看一眼能耽误什么事情?”
  “妈,你回去吧。”我说,“你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哦,结束了?牧牧和我没关系?”
  “爸爸还在家里。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你看看你……”
  她又开始。
  “你拿镜子看看你自己的样子,还像不像一个人?我要问问姓周的,为什么我的女儿以前高高兴兴地嫁给他,现在却把她弄成这个样子还给我。”
  我的泪水又涌上来。
  “以前需要钱的时候怎么说得那样好听?发誓会爱你一辈子?贱人说贱话。”
  “别说了。”我打断她,“这个没什么可讲的。我只想找到牧牧。”
  她又站起来:“我去想想办法。”
  她靠自己多年的交际网去托人帮忙。也确实有贵人愿意鼎力相助。
  然而我们没有等到多少好消息。
  警方先前怀疑牧牧是因为身份特殊而被歹徒绑票,以此勒索。但我们都没有接到绑匪电话。
  我时刻不敢离开手机。铃声开到最大。缺一格电马上就充。
  偶尔夜半被噩梦惊醒,正逢手机响起。我情绪失控:“谁?”
  草木皆兵。我已经濒临崩溃。
  “太太。”
  我愣一愣:是老陈。
  母亲从隔壁房间匆匆赶来:“谁的电话?”
  我掩住手机,“朋友。”
  她带着失望的神色,微微松一口气:“不要讲太久。”为我带上门。
  我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
  “老陈,大半夜的,有什么要紧事?”
  “先生在公司里,到现在也没走。”他压低声音,“他在看小小姐拍的录像。”
  是家长会时我看到的牧牧拍的录像。整段录像,牧牧只在最后十秒钟出现,说了一句:“我爱爹地和妈咪!”
  不知他通过什么途径知道了这么一盘录像,从幼儿园里搞到手。
  “很好,”我说,“就让他看到明天,后天,大后天,随便看。”
  “先生心里也……很不好受。”
  “那没有用。”我说,“不好受的不止他一个。可是牧牧在哪里?”
  他不再吭声。
  “假如他当时愿意抬一抬他高贵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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