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未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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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未醒- 第1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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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没有用。”我说,“不好受的不止他一个。可是牧牧在哪里?”
  他不再吭声。
  “假如他当时愿意抬一抬他高贵的腿,送女儿进教室去,哪怕把车多停五秒钟!”我越来越激动,“我一直以为他很爱牧牧,可连这么一点小事都做不好,丢了女儿,我向谁诉苦?”
  “老陈,我是一个母亲,麻烦你想一想,我是一个母亲!”
  我眼前浮现牧牧站在我卧室门口的样子。蓬乱的长发堆在肩上,抱一个枕头,眼角有泪。
  她是一个何等孝顺的孩子。小小年纪便会担忧我百年之事。
  我在她身上倾注了全部的爱。把曾经给周宴的部分也取回来给她。
  为了她我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我性命。

  第八章

  睁眼到天亮,母亲开门进来,皱起眉头:“怎么又抽这么多?”转身去拿吸尘器。
  我起身披衣:“让我来吧。”
  她已经拖着吸尘器过来。
  “我买了咸菜。你去吃一点稀饭。”
  远远飘来饭香。
  “又不是外国佬,吃面包有什么营养?你以前在家的时候养得多胖?”
  我默默走进厨房。煮稀饭的小锅已经洗好,用布抹干了挂在架子上。阳台上传来LUNA扑啃玩具的声音。
  一切好像回到少女时候。每日课业繁重,早起晚睡,饭厅里总是在我起床前就摆好了饭菜碗筷。也许一转身,还能看见煤气炉子上架着一口铁锅,里面烧着热水,几块抹布正被一连串巨大的水泡拱上水面。
  洗漱完毕,我走出洗手间,母亲正拿着布块用力擦拭客厅的沙发。
  “以前怎么好像不是这个样子的?”她问我,“我记得这个扶手没有这么弯。”
  “被LUNA啃坏了。换了新的。”
  “噢,大白咬的?狗的牙就是厉害。”
  她永远记不住LUNA的发音。这个名字太洋气。狗是白的,又那样大,就成了大白。
  LUNA也愿意接受这个名字。母亲走上阳台,叫一声大白,它就摇着尾巴过来嗅闻她的腿。
  我端起饭碗开始吃饭。
  “电灯也换了。”她自言自语,“这个楼也旧了。以前多高级,买的人也少。”
  “现在也还是很少。房子比以前更贵。”
  “阿晓,你要不要回去?”她突然拉开椅子坐到我对面,手里还拿着那块抹布,“等找到了牧牧,你和我回去,好不好?”
  我与她对视。
  “你爸爸就是不喜欢大城市,所以在你七岁的时候决定搬走。小地方有什么不好?吃的喝的,都比这里干净。人也不复杂。你自己想,从你考到这里念大学开始,什么事情是顺的?嫁了个什么人?——回去吧。”
  她顿一顿,说,“你爸老了。我也老了。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带牧牧,又有什么意思?不如住到一起,家里也热闹。”
  “你要是怕牧牧知道你和周宴离婚会做出什么事情,那我去和她说。”
  “妈,”我放下筷子,“我不想走。”
  “我们只有你一个女儿。这样说也是为你好。”她说,“难道你在这里找到了新的结婚对象?”
  “我不结婚。”
  她一下子站起来:“不结婚?那你以后要做什么?当寡妇?”
  老人当然忌讳这个。
  “培养牧牧。”我仰头看她,“结婚也就是那么一回事。孩子我也生过了。没什么别的事情。”
  “老了怎么办?”
  “牧牧会孝顺我。”
  “那是两回事!”
  她与付景惠女士的回答如出一辙。
  “以后我和你爸爸死了,你就是一个人!牧牧难道学你不结婚?”
  “妈,我不想和你吵。”
  “你以为我愿意?”她坐下来,叹一口气,“不用说了,等牧牧找到了,你们都和我回去。把这个房子卖掉。”
  “牧牧还要上学。”
  “全中国只有这里才有幼儿园?”
  “这里的教育资源比那里更好。牧牧是我的女儿,我希望她受到好的教育。”
  “你还不是在我们那里念书考的重点大学?”
  “那不一样。”
  她打断我:“都一样。阿晓,你把自己弄得太累了。”
  她丢下我去洗手间里清洗抹布。
  我勉强吃完一碗,收拾碗筷去厨房。
  她又开门问我:“阿晓,我和你爸爸都没有的脾气,你到底是遗传谁的?”
  我确实将自己弄得太累。什么都要最好。上天慷慨抛来一个柔情蜜意的富家子弟,我以为是真命天子,倾尽所有去爱,结果错了。
  如果当初不这样想呢?老老实实寻一个普通青年,相安无事,一过一辈子。
  那么我可能不会是现在的样子。
  甚至根本就不是木晓。
  时间一天天过去。报纸上连续刊登寻人启事。印上牧牧笑脸正照。
  有线索者重金答谢。
  重金有多重?拿我命去也好。
  可惜无人愿发此财。
  我整夜看着手机出神。
  直到有一日发现家里存烟抽完,母亲不肯为我捎带:“自己去买。我不碰那东西。”
  她向来就不喜女子抽烟,觉得形象败坏,不够淑女。劝过几次,终于放弃。
  我不与她辩解。步行出门,拐进最近一家超市,隔着货架看见两只眼睛。
  是林徐。
  我愣了几秒,看见那双眼睛移开,林徐从对面绕过来:“木小姐?”
  “你也来买东西?”他说,“好久不见。”
  我挤出一个微笑。自知如死人一般。“你好。”
  果然,“你的脸色……”
  他像看流落国外的佛首一样悲悯地看着我:“木小姐,你需要好好休息。”
  警察找过他问话。他什么都知道。
  “谢谢。”我说,“我会的。”
  我提着一条烟去结账。他来买辣椒酱,抱着整整两瓶。
  “要不要吃饺子?我自己包的。”他在我身后排队,“虽然包得不怎么好看。”
  “谢谢。不用了。”
  “可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我回头看他一眼。
  他笑:“我给你送过去。味道应该还不坏。”
  我无法再拒绝,只有点一点头。
  回家时发现口袋空空,母亲来开门:“你也不带钥匙!”
  “反正有人在家。”我低头换上拖鞋,愣住了。
  周宴的拖鞋不在玄关。
  前面传来低沉男音:“木晓。”
  来的不仅是周宴。周雪也在。
  母亲已经替我款待周到。矮几上茶香袅袅。
  “我们刚来。”
  “木晓。”周雪开口,“你先坐下。”
  “亲家母也请坐。”
  母亲挨着我坐下。
  我瞟一眼周宴。他确实熬过夜,眼睛下面一圈青灰,显得很疲惫。
  “是这样。我们的人得到一点线索,有人在幼儿园附近见到一个疑似牧牧的孩子和一个女人在一起。”
  周雪喝一口茶,“后面的,周宴,你自己说。”
  周宴看着我,半晌,缓缓开口:“只有一句话,有一点像沈珺。”
  我与他对视。
  “沈珺还不敢对牧牧出手。”我冷笑起来,“我借她一副胆子试试。”
  他轻轻点一点头:“所以,不会是沈珺。”
  “少卖关子,我要的是人。”我站起来,“周宴,我不管是不是沈珺干的,我只要见到我的女儿。”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看我:“我也是她的父亲。”
  我觉得全身心都被熊熊燃烧的恨意支配,冷冷吐出三个字:“你,不,配。”
  他把手插进口袋,“木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的事情。”他一字一顿,口气冰冷,“牧牧既然在你手里,也请你做好一个母亲。”
  啪!
  周宴歪过脸去,并不看我。
  我捂住火燎般刺痛的掌心,气得浑身颤抖:“周宴,你不要欺人太甚——”
  周雪连忙起身拉我:“木晓!你先冷静……”
  话音未落,耳光又起。
  比我刚才那一声更为响亮。
  我扭头看去,母亲高举着右手,一行老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姓周的,你不配做我彭新玉的女婿!”她指向大门,“滚——”
  周宴转身就走。
  周雪放下我追上去:“周宴!你怎么可以对木晓那样说话!”
  两人在玄关扭扯起来。
  “木晓是什么样的人,连我都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推开周雪,大力打开铁门。
  刹那间鸦雀无声。
  我回过神来,走出客厅,周宴与周雪都看着门外,一动不动。
  林徐扭头见我,笑一笑,举起手里的保温桶:“饺子。”
  周雪回过头来:“他是……”
  我接过饺子,替他介绍:“林徐。楼里的住户。”
  周雪将周宴挡到身后,与林徐握手:“你好。”
  “你好。”
  他又冲周宴伸出手:“周总。”
  周宴的脸色很不好看。并不伸手。
  林徐怏怏放下手来,歉意一笑:“可能我来得不巧。”
  我知他所想:“林先生,抱歉,我们正要送客出门。”
  他并不笨:“好,那我回去了。再见。”
  立刻就走。
  我侧转身体,做一个请的手势:“慢走,周总。”
  周宴冷冷看我。
  我补充一句:“用不用我教你电梯在哪里?”
  他终于甩手出去。周雪大喊一声:“周宴!”
  人已走远。
  她无力地靠在门上:“我真不希望你们做仇人,木晓。”
  她摸出烟来,看看我母亲:“对不起,亲家母。”点燃了叼在嘴里。
  “要不是因为牧牧,你们也许不会这样。”她叹气,“我本来还以为……”
  “因果相生。”我说,“一切早有伏笔。和牧牧没有关系。”
  她扭头看我:“那个林徐是谁?”
  “我介绍了,楼里的住户。”
  “我说的不是这个。”她站直身体,异常严肃,“周宴看他的眼神不对。”
  “周宴看我的眼神也不对。于是我们可以凑成一对?”
  “你自己把握,木晓。”她说,“你已经自由了。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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