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地平线- 第40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柳达夫的枪口却没有对准连顺舟,而是一转向,对准了连顺舟的大黑马。倒是马夫勇敢,他一挺身,将自己身子护在大黑马前面,挡住了柳达夫的枪口。
  “让开!”柳达夫喝道。
  “不,你要打死马,先打死我好了!”马夫像换了一个人,不再懦弱卑顺。
  柳达夫扭头叫道:“连顺舟,你这马到底缴是不缴?你再说个‘不’字,我一枪打死它,让纵队机关吃一顿马肉,你信不信?”
  连顺舟脸上的颜色还没缓过来,他结巴地说:“你、你敢,这可是、军马……”
  “军马?哼,你敢不敢当众说出这马的来历?谁不知道这是一位粤军师长送给你的?你和反动军官勾勾搭搭,到底什么关系?你说得清吗?”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连顺舟吓得张皇失措,分寸大乱,面对柳达夫的语言诘问,他却丁点不怕。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靠语言对话的,而不是黑洞洞的枪口,尤其他们两个读书人,都有学问和教养,更是如此。现在,柳达夫搬出了大黑马的原赠送人粤军“反动军官”来恫吓他,显然有政治帽子压人之嫌,这令连顺舟无法忍受。怎么说他也是身带吴钩的五尺男儿,柳达夫有枪,他就没有吗?
  连顺舟“嗖”地拔出身上的佩枪,在场所有人吓得面无人色,罗翠香甚至尖声叫了起来。别看柳达夫枪在手上,可一看到连顺舟拔枪,他吓得比谁都厉害。毕竟,他和连顺舟一样,也是更习惯于用嘴说话,而不是用枪口说话的读书人。来到红四军,他领到这支自卫用的佩枪,还一枪都没放过呢,就连擦枪,都是勤务兵帮助他拆开来擦好再装起来。柳达夫的手剧烈抖动起来,手枪险些掉到地上。连顺舟的手枪却没对准他,而是沉着脸,命令他的马夫闪开。
  马夫更早地比别人明白了连顺舟要干什么。柳达夫的枪口不曾令他害怕,自家主人的枪口却千真万确地令他畏惧了。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连长、连老爷……你不能啊!”
  “闪开!”连顺舟声音更凄厉了。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连顺舟要干什么了。
  黄松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上,他忘记了自己的存在,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他要和马夫一样,以自己的身体挡在大黑马的前面,他们都挡不住连顺舟的子弹,但却可以挡住他的枪口……
  然而迟了。
  连顺舟的枪响了。
  他偏离了一下枪口,绕开了马夫和黄松的身子,直接将子弹射向大黑马的头部。大黑马像挨了鞭子一样,愣了一下,不明就里地转过头来看着主人。它早就对人们的争吵感到大惑不解,现在就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股殷红的血顺着大黑马的头部,如同伤心的泪水一样汩汩流下,它那双明亮的大眼睛眨了几下,终于倒下了沉重的身躯。
  紧握缰绳的马夫被带倒在地下。
  黄松身子一软,也像中了弹似的,瘫倒在地上。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一 温泉之浴(1)
红四军部队开往连城新泉,在此驻扎下来。
  最后一个月了,岁尾之际,王初恩对即将过去的1929年感触良多。从年初春节在江西大柏地打了那一仗,红四军入闽来到闽西,眼看快一年了。这一年的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且看样子注定还要发生更多的事情。前委下达的命令说,部队要在新泉整训。老资格的王初恩,对“整训”的说法不以为然,他猜想,总前委和军部一定还有远比“整训”更大的动作,说不定就要在新泉见出分晓了。
  手枪连自打出了肖文生离队一事,让王初恩沮丧不已。丁泗流调回了第一纵队让他大大松了口气,连顺舟也正式调离手枪连,肯定不会再回来,也让他如释重负。他这个党代表奉命兼起了连长,军政一把手,手枪连真的由他说了算了,他反倒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几次向纵队政治部请求,尽快为手枪连配齐连长——最好是党员连长。手枪连有了党员连长,支部力量也就相应加强了。从肖文生离队这件事上看,他对如何发挥连队党支部的作用小有体会,别看连一级的“党部”小,发挥的作用可不小,是什么军官会、士兵会都无法替代的。虽然黄松的被调走令他有些惋惜,可一时也顾不上了。他想,以后有机会再把黄松调回来就是了,宣传队是个什么样的单位,王初恩比别人更有数。倒是离队的肖文生,令王初恩放心不下。肖文生是否真去找毛委员了?他都对毛委员说了些什么?如果该申诉的申诉了,该告状的告状了,他为什么还不回到手枪连来?难道他不知道手枪连军官们的变化?还是他真的逃跑回家了?他至今不肯承认肖文生是“逃跑”了,谈到他时,只肯使用“离队”的字眼。肖文生是个不错的班长,又是党员,还是连队士兵委员会主任,如果不是遭到丁泗流毒打,这样的士兵有什么理由要擅自离队呢?如果他真的做了革命的逃兵,那手枪连算是在红四军出名了,从纵队到军部首长还不知道该有多恼火呢。后来,他到纵队司令部找连顺舟打听了一下。连顺舟说整个红四军内逃兵现象一直不曾断绝,包括主力三个纵队也都有逃兵,听上去就有些法不责众的意思。可王初恩不这么想,当初在井冈山上,斗争环境远比闽西艰苦,可哪有什么逃兵呢?再说,连顺舟的话他有些将信将疑,他始终没有把连顺舟和自己视为同路人,至少,他们不是党内的同志。
  唉,该死该活屌朝上,手枪连的账要算,算在他一个人头上好了。王初恩想。
  新泉村不小,村里人丁兴旺,是个好村落。村庄背靠青山,山上长满翠绿的竹林,风拂竹林,就是一片绿色的脉动,如潮水涌动,十分壮观。山下是一条河,蜿蜒着拐过一个弯,流向汀江。这倒也不算奇,客家人南迁的时候主要就是依山傍水选定落脚点。奇的是,村口傍着河边还有座温泉,汩汩涌出的滚烫泉水终年累月不断。大自然对人类总有些额外的馈赠。红四军医院也随着机关在新泉村驻扎。红军医院药品短缺,但医护人员相信汀州福音医院院长傅连暲的说法,伤病员每天洗两次含有丰富矿物质的温泉,对治疗他们的伤病大有裨益。
  毛委员也住进了新泉。他在总前委的复出,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红四军广大官兵和苏区群众都很高兴,他们说,*红军、*红军,怎么能只有朱而没有毛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十一 温泉之浴(2)
在新泉村为毛委员担任警戒的任务,就落在了四纵队手枪连身上。
  王初恩不敢马虎,他带着几个排长察看地形。河对面有几座小山包,已经有兄弟大队在山包上构筑了防御工事,派出了警戒兵力。手枪连具体负责内勤警卫。这段日子,毛委员窗前的灯光连续多日彻夜通明,王初恩知道毛委员的习惯,在井冈山时他就是这样熬夜守更地写文章,或者找人谈话。那时毛委员住在八角楼,夜晚从山坳看过去,唯独八角楼上的灯光亮到天明。他前段时间离开了红四军,现在乍一回来,要他操心的事情有多少就可想而知了。这几天,其他前委和纵队首长也都轮流赶到新泉村来见毛委员,朱德军长、陈毅、*、聂荣臻、罗荣桓、邓子恢、胡少海等首长都来过,他们带着参谋和警卫人员,大多骑着马,一阵风似的刮来,他们在新泉村外下马,徒步走进村内。王初恩看出来了,这些首长对毛委员都很尊敬。也难怪,他们大多是前后脚走上井冈山,又都在井冈山上吃着红米饭、南瓜汤坚持武装斗争的战友们,那种感情,非外人可以轻易理解的。毛委员同他们谈话的时间有的很长,有的很短,但无论长短,总是亲自把他们送出门外,看到他们上马离去后才进屋。来的最多的是罗荣桓,毛委员同他常常一谈就是几个小时,更多的时候是罗荣桓说,毛委员抽着烟,静静地听,还不时往笔记本上记些什么。谈得晚了,毛委员会让军需副官“搞点吃的”,留罗荣桓同志吃饭。如果能杀一只鸭子,那就是很大的改善了。更多时候,派人去买些溪鱼,溪鱼炖豆腐,是这一带很有名的家常菜,不同的是要多放辣子,毛委员和罗荣桓都是王初恩的湖南老乡,嗜辣如命,没有辣子吃不下饭的。还有的时候,毛委员兴致所至,会邀请来访的客人们到村里的温泉洗澡。闽西的初冬,虽然几分寒意,但在露天的温泉里浸泡一会儿,外冷内暖,实为惬意之事。来访的首长们大都愉快地接受邀请,痛痛快快地洗个温泉澡,才一身轻松地上马离去。
  一天晚饭后,找人谈了一天话的毛委员见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提出要去泡泡温泉,王初恩不敢怠慢,急忙派出手枪连的战士警卫,自己还亲自跟了去。
  初冬的天气,大田中青草泛出衰败的黄色,割去不久的晚稻茬子,像士兵一样排列得整整齐齐,几只水牛在田埂上悠闲地吃草。毛委员高大的身影在夕阳的投射下显得更长,他步履从容,神情十分自信。快步走到泉水边上时,晚风就送来一阵阵歌声。毛委员听到歌声,不由停下步子,侧耳听起来。
  韭菜开花一管子心,
  剪掉髻子当红军。
  头上戴着五星帽,
  镰刀梭镖崭崭新。
  王初恩知道,又是新泉村妇女洗衣队的那些婆娘和大姑娘们在泉水边忙活呢。自从红军医院进驻新泉,村里的妇女们自发地组织起来,为红军医院的伤病员洗濯军衣和绷带等,每天在温泉那忙得团团转。
  毛委员再移步时,就有了几分迟疑。
  “王初恩啊,洗澡的地方,隔开了没有?”毛委员问道。
  “隔开了,自从毛委员过问这件事后,医院和村苏维埃一起派人用茅草、毛竹隔出了两个洗澡间……”王初恩回答。
  村口的温泉到了天凉季节,是个洗澡的好去处。新泉村的习俗,男女洗澡全在一处,互相也不避讳。就算有男人赤身洗澡,妇女来此挑水�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