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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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 第4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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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口的温泉到了天凉季节,是个洗澡的好去处。新泉村的习俗,男女洗澡全在一处,互相也不避讳。就算有男人赤身洗澡,妇女来此挑水、洗衣也熟视无睹,旁若无人。红四军初到此地,那些闽西当地官兵去温泉洗澡,也混同当地群众一般,也敢当着妇女同志的面就扒得光溜溜的……毛委员发现了这一问题,急忙起草了一个紧急命令下发红四军司令部,规定红军官兵洗澡时要避开女人,简言之:洗澡避女人。1927年10月,王初恩跟着毛委员来到湖南、江西交界的荆竹山,准备上井冈山与王佐、袁文才部队会合。在一个叫“雷打石”的地方,毛委员亲自向工农革命军宣布了三条纪律。在井冈山艰苦斗争的环境下,1928年1月,毛委员又将其充实、完善为“三大纪律六项注意”。六项注意为:“上门板;捆稻草;说话和气;买卖公平;不拉夫,请来夫子要给钱;不打人骂人。”红四军来到闽西,毛委员又加进了两项注意:“洗澡避女人”、“大便找厕所”,变成了“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一 温泉之浴(3)
走到温泉边,果然已有人用茅草、毛竹分别搭了男女两座洗澡棚。妇女洗衣队洗衣,则另有一处。王初恩快走几步,抢在毛委员前面进去,月光下,却看到已有几个人在里面洗澡,雾气腾腾中他还没看清楚是谁,就听有人唤他“王党代表”。仔细看时,他认出竟然是黄松和宣传队的几个人,他们七仰八叉,没个正形,在滚烫的泉水中泡得快要脱形了,这个宣传队,可真悠闲啊。
  王初恩没好气地说:“黄松,你们几个快点上来,别再泡了。”
  水里的大烟鬼正用力揉搓着刀条似的肋巴骨,快活得直想哼小调,忽听闯进来的手枪连长官命令出浴,他有些不服气,伸出细长的脖子,像只呆鹅似的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泡了?这里又没有女人,又没有违反军纪嘛……”
  王初恩早知道宣传队的家伙们都是刺头,没事少去惹他们,却不想这大烟鬼这么不晓事,他恨不能掐住这家伙的脖子,将他拎出水。恰在这时,毛委员走了进来。
  “咦,今天洗澡的人不多嘛,人少水清,人多水混,是不是这个道理呀,王初恩?”毛委员并不急于宽衣,慢慢地吸着手上的烟卷,笑眯眯地说。
  黄松和大烟鬼几个认出了来人是谁,一个个都在水里坐周正了,目光张皇地交换了一下眼色,缩到池子一角,撅起屁股要爬上去。
  毛委员摆摆手说:“同志们莫慌,洗完再走,我们又不是女人,避开我们做什么?”说罢,毛委员丢掉烟蒂,开始动手*服。
  黄松听毛委员开口挽留,再看看池子边上的王初恩,神情中不再有驱赶他们几个的意思,便将身子重新缩回温暖的泉水中。大烟鬼几个见黄松不走,也都像贪水的鱼儿一样缩回水里。
  “哎,这就对了,都是红军嘛,同吃同住同战斗,为什么就不能同洗澡呢?”
  毛委员说着,宽衣入浴。泉水不深,暖热适宜,人泡在里面很解乏。整整一天了,找人谈话、改材料,毛委员有些疲乏,他微微地闭上眼睛,不知在思考问题还是养神。大烟鬼他们几个不敢再哼什么小调,甚至不敢轻易动一下手脚,以免划出水声惊动了这位红四军的最高长官。
  一向几分木讷的黄松也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了种灵光闪耀,他鼓足勇气说:“毛委员,我给你搓搓背吧?”
  黄松的话令大烟鬼几个吓得掉了魂。这个黄松,还真看不出来啊!他在去四纵队宣传队之前,是不是就认得毛委员呢?不对,要是他认得毛委员,又怎么会去宣传队那种鬼地方呢?他们真是被黄松搞糊涂了,摸不着头脑。
  站在池外的王初恩也被黄松的话弄得一愣。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个黄松,离开了手枪连还真出息了。他向黄松投去赞许的目光。
  陷入沉思的毛委员听到有人同他打招呼,睁开眼睛,恍惚过后,明白了黄松的意思。他左右看看,氤氲热气令他仿佛刚明白身在何处,他又露出了笑意。
  “好啊,小鬼,那就有劳你喽。”毛委员坐在温泉池子台沿上,露出了宽厚的脊背。
  黄松把毛巾卷在手上,用力替毛委员搓起背。他小心翼翼,掌握好力度,不敢过分用力,又不想浮皮潦草地糊弄人。此时的毛委员,也不像指挥千军万马的红四军最高长官,倒更像是一位乡间的长者,一位普通的教书匠或赋闲民间的居士,但他无疑是一位智者,还是一位仁者,或智或仁,都令人钦佩;倘若二者兼而有之,那就更令人肃然起敬了。看黄松搓得差不多了,池边的王初恩递过来一块香皂,示意黄松。黄松接了,却没有马上打香皂,先用手指沾了泉水放在舌尖上试了试,觉得硫磺味并不算浓,这才往毛巾上涂抹香皂。有的温泉含硫磺成分高,万万打不得肥皂一类的劳什子,否则头发都虬成一团,用清水漂洗起来分外费力。黄松细心地替毛委员打过香皂,这才像完成了一件长官交代的重要任务,长松了一口气。

二十一 温泉之浴(4)
他正要转身离去,没想到毛委员忽然叫住了他。
  “小鬼,来而不往非礼也,来,我也替你搓搓背吧。”
  黄松愣住了!
  毛委员替他搓背?天啊!他是什么人?一个在手枪连受过处分、发落到宣传队的普通士兵。过完年才到二十岁的黄松,还不记得长这么大了有谁在洗澡时给他搓过背。他慌忙躲避道:“不,不用了,谢谢毛委员,我、我自己搓搓就行了……”
  “那怎么行来,你帮了我,我不帮你,那就叫失礼……”毛委员不由分说,拽过毛巾,推黄松转过身子,露出了后背……
  毛委员一下愣住了,他的那双大手不由打了个哆嗦。
  皎洁的月亮照在黄松*的后背上,几道深褐色的伤痕,历历在目。
  池边王初恩的心一下子抽紧了。丁泗流,那个该杀的乌龟王八蛋!
  “小鬼,你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
  王初恩说:“报告毛委员,他叫黄松,原来是我们手枪连的士兵,后来犯了过错,调到了四纵队宣传队。”
  “哦,犯了什么过错就调到宣传队?”毛委员诧异地将毛巾浸了温热的泉水,轻轻在黄松后背的伤口处揉着,“小鬼,你这伤疤,是不是和犯的过错有关系呀?”
  黄松点点头,又摇摇头。毛委员那双大手比泉水还温热,他的背上像通过了一股股电流。眼泪不由自主地从眼角滚落,在手枪连所受的委屈,似乎都如池中汩汩涌出的泉水一样,历历在目。他再一次想到了不知去向的班长肖文生。
  毛委员不再说什么,只是发力为黄松搓背。站在池外的王初恩看不大清楚毛委员的神情,但他猜着毛委员生气了,他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大烟鬼那几个宣传队的人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他们还从未见过毛委员发脾气的样子,就像他们从未留意过黄松背上的伤痕一样。
  为黄松搓过背,毛委员扔掉毛巾,不声不响地爬出浴池,擦干净身子,穿起衣服。他并没有立即离去,动手卷起一支烟,点火抽起来。
  黄松和大烟鬼几个跟着爬出温泉浴池,胡乱揩净身上的水,穿起衣服。
  黄松走到仍在吸烟不语的毛委员身边,犹豫一下,低声说:“毛委员,那些伤……都是旧伤,早就不痛了……”
  “黄松,是哪个打的?班长还是排长?”
  沐浴后的毛委员眼睛湿漉漉的,他直视着黄松。
  黄松有些畏惧,他摇摇头说:“不是班长,也不是排长……”
  毛委员没有再追问黄松,却把头扭向王初恩。
  “王初恩,你这个手枪连的党代表晓不晓得黄松这件事?你们连上有没有士兵委员会?有没有就黄松的事情开过士兵会?还有党支部呢,有没有开过会?”
  王初恩窘迫得不知该怎样回答,说来话长,事情又极其简单,可怎么能用三言两语向毛委员说清楚呢?毛委员回到红四军来,要他操心的事情够多了。
  毛委员不等王初恩说什么,扭头对大烟鬼几个说:“你们回宣传队,替黄松告个假,就说我毛泽东找他谈话。黄松,你跟我走,咱们好好谈一谈……”
  

二十二 风满楼(1)
丁泗流来到新泉村时,天已快黑了。他没有急着进村,在村外路边的一道土坎上坐下来,一副闲情逸致的样子,令那些吃得肚皮圆圆的返回村庄的水牛都羡慕不已。
  冬日夕阳像灌满铅丸火药的土炮炮弹,沉重得一路坠落下去,很快便咬住了山尖上的松林。田里有人烧草木灰,闽西农民的耕田方式与江西、湖南相仿,冬天农闲人不闲,要搂些枯草败叶堆积在田间地头,用暗火慢慢地闷烧,外面用泥土封住,烧成后就是上好的肥料草木灰,来年春天撒进大田就行。一处处的袅袅青烟,把天空夕阳落日都遮盖了,天空中灰蒙蒙的,空气中有种草木焚烧后的呛人气味。田里除了劳作不肯早归的村民外,还有背着枪、穿着灰布军服的红军官兵进出新泉村,不时还有一匹疾驰的战马飞奔入村。老兵丁泗流一看就知道,这里现在成了红四军总前委机关的中枢神经了。
  吸了两支烟,看看天色快黑透了,丁泗流才起身朝村里走去。
  找到手枪连驻地并不难,要见到王初恩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拦住丁泗流的哨兵他不认得,看样子又不像是刚参军的新兵,说话办事都很老练,非要丁泗流说出找手枪连长官有什么事,还让他出示身份证件。难道手枪连又从其他连队补充了老兵?唔,很有可能,要不怎么奉调担任毛委员的贴身警卫呢?找王初恩到底有什么事,丁泗流自己都还没想清楚,他怎么能对一个当兵的说清楚呢?这他妈还是他带过的手枪连呢,连他这老长官都不认识了,还真以为成了皇上的禁卫军不成?他正想发火,恰好手枪连二排长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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