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平线》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地平线- 第6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色造反还行,革命就不大够使了。在王初恩看来,革命和造反完全是两码事,很多红军士兵包括长官在内,恰恰把革命和造反混为一谈。两个兄弟团中,也是三十一团先上的井冈山,他们南昌暴动的部队在广东遭到失败,无路可走,才退回赣境,走上井冈山的。那时,毛委员率领秋收起义部队,已经处理好和井冈山上的山大王王佐、袁文才的关系,在井冈山上安营扎寨,存身立命了。其实呢,井冈山上没他们还好,有了二十八团,三十一团那些来自湘西、赣南的士兵弟兄深受影响,也都跟着学坏了。喝酒、耍钱,就跟传染病似的在三十一团流行开来。比如涂水根,别说往家捎钱了,漏勺存不住水似的,一个铜板在他那都过不了夜。问他,他大咧咧地说,当兵的嘛,竖起来两条腿,躺下去一张嘴,有得吃就赶紧吃,哪天革命到底了,再想吃也张不开嘴了,那多冤得慌?家中老娘亲?革命胜利之前,那是顾不上了……走出“狗肉香”的王初恩鼻腔里的余香很快被凛冽的寒风所取代,这让他的头脑又清醒了。他恼怒地想,这要是他连队的兵,非掀了他们的狗肉桌不可!吃吃吃,吃得你们狗肚子流油,变成土豪劣绅,让劳苦大众宰了你们,拿你们当狗肉吃!
  王初恩一路诅咒,脚步匆匆。他又在几家饭馆里看到一些大吃大喝的士兵,也有几个连排级军官,除了二十八团的弟兄外,还有三十一团的弟兄,但唯独没见涂水根。这货,到底死哪去了?难道真的趁机开小差了不成?
  走过一道巷子口,王初恩冷不防被人揪住了袄袖,他回头一看,竟然是个满脸抹着粉渣的娇艳女人。那女人岁数不小了,半老徐娘,还故弄*,一张面粉袋子似的老脸快要抵到王初恩的鼻子了。
  “老总,进去玩玩吧,我家的姑娘漂亮水灵,保管老总快活*。”
  王初恩从未涉足过烟花柳巷,可这种地方他听人说过。那还是给财主干活时,夏忙时节常有些福建、广东过去帮着收禾谷的短工,他们在地头田间谈起城里的种种生活,那真是解乏。从他们嘴里,王初恩知道这种站在街口揽客的女人叫“站钉”,有些男人被她们一搭讪,丢个眼神过去,腿软那个玩意儿硬,十有*要坏菜。
  王初恩用力一甩手,劲使大了,“站钉”的半老徐娘一个趔趄险些跌倒。王初恩遭到莫大羞辱,恶狠狠地瞪了那“面粉袋子”一眼。又一想,她连二十八团的兵都不是,跟她生什么气?他扭头就走。
  “老总哎,发哪门子脾气哟,进去玩的老总又不是你一个,哪个男人裤裆里还不养一笼鸟?”
  面粉袋子在身后唠唠叨叨。
  王初恩心中一动,忽然停住脚步。
  “你是说,有当兵的在里头?”
  那娘儿们以为他回心转意,立即再次挂上笑脸,又把“面粉袋子”凑了过来。
  “在,在里头呢,都是和你一个军头的,叫么子红军。这会儿,只怕那几个弟兄七魂剩不得一二呢。”
  她猥琐地笑起来。
  “走,你带我去看看。”王初恩顾不上计较别的,就要朝巷子里走。
  面粉袋子大喜过望。
  “对,进去看看,看上哪个挑哪个,傻老汉挑鞋,总有一双合脚的吧?”
  边朝巷子里走,王初恩边叹口气。红四军占领了汀州城,连妓院都占领了,往后这兵还怎么带,仗还怎么打?红军还姓“红”吗?
  。 最好的txt下载网

四 泥腿子学会了打野食(1)
离开悬尸的城墙,没等回到连队驻地,丁泗流已经打探清楚了。那个从俄国回来的中央特派员不是什么“刘大夫”,他叫柳达夫。也难怪他老弟穿着一身不长毛的黑皮衣裳,打扮得跟城里的文化劣绅似的,他妈妈的,俄国留学回来的,还是中央派来的!丁泗流想想自己是有些莽撞了,狗咬狗叫,还得看清楚朝着谁呢。别说中央派来的大员了,就是省委派来的人,朱军长、毛委员都让着他们三分呢。懊丧是懊丧,丁泗流却并不特别害怕,没什么了不得的,那些留苏吃洋面包的中央大员们,大多跟卖狗皮膏药的差不多,动动嘴皮子还行,打仗可数不着他们。在红军除了打仗,还有别的什么能行?就算他“刘大夫”找朱军长告状,又能咬了我老丁个卵泡?朱军长不会理他的,朱军长喜爱能打仗的军官,我老丁在二十八团算得上一个!那还怕他“刘大夫”个鸟?
  令丁泗流恼怒的是,他虽然摆脱了柳达夫,并抹去了他留在心头的暗影,一转身,就再也找不到福音医院的细妹子玛丽亚了,这令丁泗流格外迁怒于那个中央派来的狗屁特派员。他匆匆赶回福音医院,也没找见玛丽亚,又打听着去了城里的天主教堂,也没找见玛丽亚和那个神父。丁泗流不知道玛丽亚是躲避柳达夫还是自己,要么就是整个红四军?该死的“刘大夫”,可把楚楚动人的小护士给吓得活生生地掉了魂儿。
  悻悻然回到连队驻地的丁泗流,吃了连上伙夫给他重新热过的饭菜,还没来得及剔牙呢,连队的值星排长就来报告,说是有老百姓找他。丁泗流问什么事?值星排长说,好像是来告状的。丁泗流就十二分不耐烦,脱口刚想说“找党代表去”,猛地想起连党代表在大柏地战斗中负了伤,安置在半道上了。党代表在,这一类鸡毛蒜皮的小事,丁泗流都推给他处理。党代表党代表,代表着党嘛,临朝理政,还不就是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连队设个党代表干什么用,丁泗流始终搞不懂。他的五连在井冈山根据地驻防时,断不了也有当地老乡找上门来告状,大多是些弟兄们鸡鸣狗盗的事,幸好有党代表替他堵着门,眼不见、耳不听、心不烦,丁泗流这才明白:噢,原来党代表就是干这些事的。下了井冈山,一路穿行在白区,倒是上门告状的老乡少了。没想到来到汀州,不过三天工夫,就有好几拨老乡找上门来告状了。他妈妈个鬼的,不是刚发了四块饷银嘛,总不见又有人去偷鸡摸狗吧?
  丁泗流打听来的消息,攻克汀州之后,红四军前委才得知老蒋那家伙又同广西桂系决裂了,蒋桂之间的战争将使得闽赣交界地区暂无大的战事,看来红四军在汀州还能住些日子,所以也不急于挥兵直下永定、上杭和龙岩。眼下的日子虽然安逸,倒没想到手下的弟兄还给他引来这多烦恼。
  丁泗流心烦地挥挥手说:“去去,要你值星排长干什么吃的?给我打发走不就完了?就说我不在……”
  值星排长敬个礼去了。
  卷根烟的工夫,他又回来了。
  “报告连长,你还是去见见来人吧,现在不是一个,又来了好几个。”
  “你猪脑壳呀?不会说我不在?”
  “我说了,他们说你连长要不见,他们就去找营长,营长不见找团长,再不见,就去找朱德军长……”
  “嗬,好大的口气,朱德的名字是他们叫的?大胆刁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四 泥腿子学会了打野食(2)
“连长,这些可不是丢鸡丢狗的乡民,这是汀州城里,来的可都是商铺老板。”值星排长小心翼翼提醒道。
  “商铺老板?土豪劣绅吧?他们告个鸟状?谁还咬了他们的鸟啦?”
  值星排长滑头,他显然知根知底,却非拖出丁泗流不可。他摇摇头说:“不晓得,连长,你还是去见见他们吧,我担心,来得人越来越多,惊动了政治部那些人,怕不好收场呢。”
  丁泗流本想说“那就让他们去找朱德军长好了”,可他一下想起了“刘大夫”,心说那还挂着一笔账呢,到了军部也未必真有他好果子吃。他没好气地说:“把那群鸟带进来吧。”
  来人果然就是些老板模样的大户人家,不是脖子上坠着赘肉,就是隆起怀胎八月似的肚腩,绫罗绸缎自不必说,细皮嫩肉那都是招惹红军仇恨的富态。见到丁泗流,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蜂拥上前,想是愤慨已极。
  “长官,你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贵军再不约束军纪,我们工商界的生意可就没法做了。”
  “国民党说,共产党杀人放火,共产共妻,莫不成都是真的?”
  丁泗流谁也不看,抓起个茶杯朝地上掷去,“乒”的一声,犹如枪响,来人这才像关了电门似的,齐齐地闭了声。
  “吵什么吵?搁老戏上讲,你们这就叫咆哮公堂,该大板子伺候!”丁泗流冷冷地说,“有屁给我一个个放,说吧,谁他妈妈的又踩了你们的尾巴了?”
  老板们见丁泗流恶煞一般,都放了小心,不敢再喊叫,却一个个争抢着道出苦水。原来,他们都是城关街道开商铺的,就在刚才,光天化日下,他们的商铺遭到了一伙大兵的洗劫。当兵的闯进商铺,张口就索金要银,乖巧些个的拿出钱来则算,不愿拿钱的就遭到大兵劫货,有家成衣店被抢去几包从杭州进的新货,还有家卖喜饼的被抢走整箱的饼,损失最惨的是一家鞋铺老板,他哭丧着脸说,他后面库房里的橡胶鞋被红军抢走了十几箱,那可是几百块叮当作响的大洋啊。
  丁泗流一听,就知道这些狗日的资本家倒也没敢打诳语,他们遭劫肯定是真的了。要说抢别的有假,抢“陈嘉庚鞋”是不会错的。鞋铺老板说的橡胶鞋,红四军弟兄们特别喜欢,尤其是三十一团那些泥腿子,在家打赤脚惯了,干上红军了,也还是打双草鞋走四方,无论春夏秋冬。一旦打了胜仗,他们就欢天喜地地到国军的死尸上去扒橡胶鞋。据说做那种鞋的橡胶都来自南洋大华侨陈嘉庚种的橡胶树,又是陈嘉庚名号下的铺子,因此红军弟兄们称那橡胶鞋为“陈嘉庚鞋”。一听说有人抢“陈嘉庚鞋”,丁泗流心里就有数了:十有*,这都是三十一团那些泥腿子干的!若是二十八团的弟兄下手,大概不会有人稀罕“陈嘉庚鞋”和喜饼铺子里的糖饼,他们大多会找些当铺、金银首饰店下手,要就要现钱,弄些乱七八糟的玩意还得�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