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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晓东回头看了一眼旅店门面上方,涂着红油漆的行书 “红星旅社” 四个字,在耀眼的日光下,漆面已经褪色斑驳,木制匾牌布满尘埃显出黝黑的底板。他疾步地向前走着。他对这里的街巷并不陌生,他需要寻找一个落脚息身的地方。
他买了点吃的,便径直向市郊走去。他太熟悉这座城市了。多年来,这座城市并没有什么变化,街道、房屋乃至城市格局,还是老样子。他深知,夜晚城市里难容他这样的人。惯用的半夜里宵禁,挨家挨户查户口,挨店挨铺查证明,是躲入城市里难以逃身的高招。
他最后在市郊稻田的稻桔朵子顶部过了一夜。稻桔朵顶上让他躲过了夜间民兵的搜寻;稻桔铺盖在身,为他遮挡了夜晚的露水和寒意。他尽力不去思念其他事情,集中精力筹划明天与范伟新的见面。
天不亮他就离开了稻桔朵顶,混入到市郊街道一个简陋的早餐铺里,坐到了紧靠墙角的一张小桌矮凳上。他背靠篱笆墙,面对早餐铺的门和门外忙于制做早餐的两女一男三个年轻人。低矮的篱笆墙中间立着一根碗口粗的毛竹竿,竹竿顶撑着一张分别不清颜色的黑黢黢的帐篷,帐篷的四周就苫盖在篱笆墙上。竹竿上绑着一盏布满灰尘的15W小灯泡,昏暗的光线下有九张东倒西歪的小饭桌和乱七八糟摆放着的矮凳及马扎。
赵晓东身后的篱笆墙中央,开有一个无窗户的通风采光口。吃早点的男男女女、大人小孩陆续进来,乱哄哄地围坐在小桌前。赵晓东花了一角五分钱,要了一份小锅米线匆匆吃起来。天色已经蒙蒙亮了,他急着要在模糊的视线掩护下,离开这集聚吵杂却有时间定神观察任何事物的地方。
然而事情越怕出现,它就越缠着你不放。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门外一下子聚拢了十几个身背半自动步枪的民兵。他们吵吵嚷嚷地围拢在做早餐的炉灶前,其中一个冲着在火炉上烘烤饵块的女青年叫嚷,说他们一共十三个人,每人两张饵块,合计一块三角钱,并把钱预付给了女青年。这伙人吵嚷着,拿到烘烤好的饵块的人,要求多抹些甜面酱,未拿到饵块的人争着要先得到。
这时,有两个肩挎步枪的人走到门里,在模糊的光线下扫视了一圈,见所有的小桌都被人占去,便扫兴地退出门外。那位预付钱的人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做饭的男青年身旁,询问有没有陌生人来吃过早点。男青年想了想,又回头朝门里张望了片刻,答复说刚才有一个穿绿色夹克军装的陌生人吃早点来着,不过现在不见了,可能已经走了。
赵晓东是离开了,他是趁着那两个背枪的人退出门外的当间,一翻身从身后篱笆墙的通气采光口跃出去的。他在墙外听到了前面的说话,同时还在墙角处看到了那位预付钱的人背着枪,低着脑袋独自一人离开了人群,顺着街道向远处匆匆走去。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明白这个人是去汇报的,他即将面对的是严密的搜查和无休止的躲避。盘龙区是一个大区,从郊区到市区,管辖的范围地势平坦,但地貌复杂。一条盘龙江贯穿南北,江两岸街道小巷四通八达,明清建筑比比皆是。他必须找一个地方躲避一下黎明后盘龙区的大搜捕,然后再想法子去与范伟新见面。
就这样,他趁着天亮前的蒙蒙夜色,穿街走巷急速往市区里赶路,终于在市郊结合部位,双龙桥下拱形桥基的墩垜上,找到了息身之地。双龙桥是钢筋混泥土结构的公路桥,是跨越盘龙江五十米江面的两座桥的统称。南桥是一座横跨桥,北桥是一座60°的斜跨桥,两桥在西岸汇集,夹角的桥墩连成了一体,桥墩与拱梁的结合部有许多拱梁横拱的凹陷,加之桥墩上长年的积土已长出一米来高的蒿草,藏身于凹陷处是个极好的地方;拨开蒿草既能观察桥对面街道和马路上的情况,也能察看另一座桥面的状况,还能感觉头顶桥面的动静。桥墩下便是岸边斜坡,生长着许多的蒿草和芦苇。赵晓东对自己的脚印进行了清除和伪装。
果然不出所料,就在他庆幸找到一个绝好的息身之地还余兴未尽时,听到桥面上列队跑步的声音和动静。他缓慢拨开草丛,江对岸成队的民兵在军人的带领下,沿江岸进行搜索,与此同时,他听到桥墩下有人说话声和拨弄蒿草与芦苇的声音。他意识到这边江岸的搜索也在进行。他紧贴凹陷深处,屏息宁听,渐渐地声音向下游走去。他不敢轻举妄动。他知道搜寻会反复进行。
果不其然,又让他高度紧张了两次。特别是后一次,有人竟然爬到桥墩沿上探头扫视了一番,亏得水泥壁凹陷较深,再加上桥墩沿堆土高和江水冲上来的垃圾较多,窥视者草草扫视了一番便离去了。为了彻底避开搜索,他在桥墩上足足呆了五个小时未敢妄动。已经是十点十分了,与范伟新见面还剩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他忽然心急如焚起来。公交车不敢乘坐,其他车辆也不敢搭乘,只有靠两条腿在50分钟内走完六个街区。他观察到,江对岸早已恢复平静,行人和车辆穿梭如常。他俯身走到桥墩边向下观察了一下,便纵身跳下三米高的桥墩,一溜身钻进了岸上的玉米地里。
他顺着玉米地朝江下游走了600米,在江面较窄的一座石桥上与行人一同过了江。之后,他穿街走巷,尽量避免在主要街道上行走,匆匆赶到了茉莉街街口。这时已经是十点五十八分。他放慢了脚步,走进了一家距离街口20米远的店铺。
第十九章 逃离现场
可眼下,赵晓东又该怎么办呢?
这种场面预示着被抓的可能,预示着范伟新已经受到了牵连,自己身处极其危险的境地。不行,得马上离开这里,他下定了决心。然而他发现外面的街上,有两个男人与众多的行人明显不同。这两个人各占街面的一边,来回走动着,眼睛四处张望,仿佛在找人。
赵晓东沉下心来,装作挑选和翻看书籍,仔细观察着街面的行人,一心想辨别出到底还有几个抓他的人。就这两个,一直在店门外徘徊不肯离去。赵晓东无奈地等待着,等待着最佳的逃离时机。他清楚,此时他这身军用夹克装一旦在街面上出现,便会招致许多人的目光,包括那两个想抓他的人的目光。
近一个小时的等待,终于换来了一线希望。只见范伟新在车上站了起来,街面上的这两个人,迅速向吉普车靠拢了过去。
赵晓东抓住时机,立马走出店铺,向茉莉街纵深快步行进。
突然,范伟新的叫喊声在他身后响起:“嗳!赵晓东!我在这儿呢……”
听到范伟新的叫喊,赵晓东面部的肌肉猛烈地抽搐了两下。他没有回头,越发加快了行进的步伐。这时,其他人的叫喊声开始了:“站住!你跑不了的……”随即,鸣枪示警的事情便发生了。
赵晓东撒腿便跑。他不是盲目地逃窜。在这人流涌动的街上,他必须尽快地逃进“红星旅社”里。因为昨天在旅社里给范伟新打电话之前,他已经观察好了从旅社逃跑的路线。
他跨进“红星旅社”门槛后,按照事先预想好的方案,反身将一枚催泪瓦斯弹拉燃在门槛外,目的是短暂地阻扰一下追赶自己的人,以赢得一点宝贵的逃脱时间。
赵晓东的这一番深谋远虑,在他跑进“红星旅社”的时候,把李斌给牵扯了进来。这令他万万没有想到。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二十章 谋划失败
话又说回来。吴洲起怎么也没料到,吕保肃的一个电话会令他既兴奋又紧张起来。他正在苦苦筹划,怎样利用所谓“”入室抢劫杀人案的侦破过程,找到赵晓东并将其迅速结果了,不留遗患。他这次到边陲首府来的使命,就是要击毙掉赵晓东,同时拿回那件神秘莫测的东西。这是上司的死命令,可以不择手段,不计后果,但必须把那件东西拿到手。
他匆忙带上两部车,赶到了省公安局吕保肃的办公室,当下的第一句话就是:“那个范伟新,他人在哪?”
吕保肃望着他风风火火而又咄咄逼人的眼神,心里一阵窝火:还是高层领导者呢,连最起码的礼数都不懂,真是狂妄自大!但吕保肃毕竟是吕保肃,对这种不懂礼节的狂人,也就在心里痛骂一顿算了。
在听了吕保肃的一番解释后,吴洲起立刻叫进来一个年长的军人,命令他把带来的人,全部集中到会议室训话,十分钟后,带上范伟新准时出发。
军人退下后,吴洲起焦虑不安地解开军服衣扣,使衣襟敞开着,在吕局长办公室木制地板上来回走了几步,最后,他横下心来,瞪着吕保肃那金鱼般凸出的大眼睛片刻,忽然表情温和地说:“老兄呀,你知道赵晓东是个什么人吗?他是个军人,是个训练有素的军人,但却是个极其危险的现行反革命分子。现在又带着枪支畏罪在逃。从范伟新交代的情况看,还妄想潜逃到国外去。我们完全可以再定他个叛国罪!你说,这样一个罪该万死的人,我们对他能心慈手软吗?”他话语刚柔并施,抑扬顿挫,跌宕起伏。转而面目憎恶地走到沙发前坐下,“我已命令前去抓捕的小分队,一旦目标拘捕,当场击毙!”
吕局长听罢此言,无不惊讶地暗暗骂道:“你狠!一点也不顾及给社会造成的不良影响。你这是什么军人?野蛮!霸道!”这位老于世故的局长,却丝毫没有在面部表现出对对方厌恶的情绪,而是十分担心地说道:“老弟啊,如果在大街上双方动起真个来,难免会伤及无辜和损坏民宅的。这——我得提醒老弟一下。”
吴洲起极不厌烦地瞥了局长一眼,然后盯住茶几上的四个陶瓷茶杯来回扫视了一番,突然紧绷的面容松弛下来,仿佛自嘲似地摇了摇头,随即站起身来,从衣兜里掏出“中华牌”香烟盒,麻利地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