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庞震邀了柳宗岩,离了栖霞山本愿寺,纵马直向江南去了。临行之时,庞震又布施了五百两银子,喜得道空并一众僧侣直念“阿弥佗佛”,只怕对佛祖的虔诚亦及不上对庞震感恩戴德的一半。
此番庞震带了十二名高手,柳宗岩却都识得,原来均是那日假扮公差之人。为首那人复姓西门,单名一个昆字,乃是泰山派第一高手。其余诸人也是大内顶尖儿高手。当日这些人奉庞震之命试探柳宗岩的武功,却尽数败在这个年轻人手里,是以西门昆等人对柳宗岩也颇为敬重。
一行人离了南京,一路南行,路上非止一日,这一日已到了浙江地面。眼见得夕阳西下,映得湖面一片金黄,西门昆道:“庞大人,柳少侠,天色已然不早,咱们就在前面找个地儿过夜罢。”庞震道:“看样子明天便可到海边了,今晚大家好好歇息,切莫露了行藏才是。”
柳宗岩听他说了个“海”字,心下一怔,低声道:“师叔,莫非那人已到了海外不成?”庞震微微一笑,道:“不错。这个大魔头为祸中原,不知结下多少冤家,若不是逃到海外偏僻之地,早就给江湖豪杰乱刃分尸了。师叔派人四下打探,不知费了多少力气,死了多少兄弟,才打探到此人藏身之处。只是此人党羽众多,咱们须要小心。”
他话音未落,忽听得东首一片树林中传出金铁撞击之声。众人都是武功好手,同时勒马停步。庞震四处一望,自己一行人右边是一片大湖,左边却是大片树林,若是有敌人在此处伏击,已方处境极为不利。他是朝庭大官,自是晓得兵法,见机甚快,对西门昆道:“你带两个兄弟速去打探,看是否有敌人埋伏。其余兄弟在此处等候,万万不可轻动。”
西门昆答应一声,带了两名大内高手急向东首奔去,却将马匹留在原地,自是不想让敌人听到马蹄声有所察觉。此时暮色已至,四周阵阵虫鸣,倦鸟归巢掠过长空,一片肃杀之气。饶是庞震见多识广,心下也自紧张,右手紧按剑柄,不住向四周打量。
约摸过了半柱香时分,却见西门昆等三人如飞般奔了回来。庞震不待三人到跟前,已自纵马迎上前去,道:“是什么人在前面动手?”
西门昆道:“庞大人,是一群尼姑和人动刀子打架,看样子是峨嵋派的。”庞震一怔,道:“峨嵋派?她们到这里做什么?”
峨嵋派创派祖师乃是南宋末年大侠郭靖的女儿郭襄。郭靖武功卓绝,是武林中的绝顶高手。只是他的武功刚猛无俦,走得是纯刚一路,不适女子修习。是以郭襄的武功多以其母黄蓉的桃花岛武功见长。其后更得神雕大侠杨过指点,又从少林寺觉远大师处习得九阳真经。郭襄一生多逢奇遇,武功博采众家,四十岁上大彻大悟,融各派武功于一身,开创了日后威震江湖的峨嵋一派。单以武功而论,峨嵋派创派不过百年,自不能与少林派一较长短,与大宗师张三丰所创的武当派相比也颇有不如,但较之华山,昆仑,崆峒等江湖门派却犹有过之。只是元朝末年,峨嵋派掌门人灭绝师太与明教为敌,不幸惨死在大都,继任掌门周芷若迭施巧计获取了倚天剑与屠龙刀两大神兵利器,并从中取得武功秘笈《九阴真经》,少林寺武林大会连败武当,丐帮众高手,峨嵋派威震天下。只可惜好景不长,周芷若阴谋败露,就此失踪,峨嵋派元气大伤,近年来日渐衰败,早已没了往日威风。
庞震乃是锦衣卫指挥使,于这些江湖门派的状况自是了然于胸。峨嵋派近些年来人材凋零,门下弟子极少在江湖中走动。却不知今日有何原因,峨嵋派的尼姑竟然不远千里,从四川一直来到浙江。庞震知道峨嵋派前任掌门人周芷若与明教教主张无忌颇有渊源,峨嵋派因此与明教也有千丝万缕的瓜葛,念及此处,他心下一动,道:“既然是峨嵋派在此与人动手,大家不妨前去看看。只是这些人敌友未明,咱们不可轻举妄动。”
众人既知不是与自己为难,是以再也不掩藏行迹,纵马向东狂奔,转过一处小山,眼前却是一片平地,只见数十人围成一团,手中明晃晃的长剑直指向当中一个中年美妇。那妇人身穿淡黄衫子,相貌极美,只是嘴角边微露冷笑,颇有几分煞气。围在她身侧的三十余人也都是女子,一大半倒是身穿白色僧衣的受戒尼姑,剩下几名女子也是身穿白衫。另有几名尼姑坐倒在路边,神情委顿,显是被那中年美妇打伤了。
那中年美妇听得马蹄声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庞震等人给她目光一扫,心下俱自一凛。那妇人却似未将众人放在心上,转头对围在她身侧的众尼姑道:“你们还不退下,难道真要我开杀戒不成?”
一个四十多岁的尼姑道:“阿弥佗佛,周师施主这句话就不对了。贫尼是出家人,如何敢拦施主的路。只是敝门的那件信物,还请施主交还才是。”那妇人微微一笑,道:“哪里有什么信物?就算有,想来也被我不知丢到哪里去了,又到哪里去找来给你?”
那尼姑脸色一变,道:“你既已破门出教,这信物与你毫无用处,不如归还本派,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岂不甚好?”那妇人却细声细气地道:“静云师姐,你若真想要回那信物,就回去和姓杨的那个丫头说,拿九阳真经来换罢。”
她此话一出,庞震等人心下都是大惊。九阳真经是昔年觉远大师自少林寺藏经阁无意中取得,其后机缘巧合,少林派,武当派和峨嵋派各得其中的一部分,只有明教教主张无忌习得九阳真经的全部武功。这妇人是何方高人,竟敢向峨嵋派众尼讨要九阳真经?
(1)第一章(7)
那尼姑听妇人说出“九阳真经”四字,脸色大变,厉声道:“你好不要脸!强取本门信物不算,还想夺走本派武功秘笈。周芷若,你趁早别做白日梦了!”
“周芷若”三字一出,西门昆等人已自惊出声来,庞震也是面色大变。昔年周芷若名动武林,少林寺武林大会连败各派高手,连明教教主张无忌也伤在她的手中。其后她虽销声匿迹,但是仅凭“周芷若”三个字,也足以让江湖豪杰心惊胆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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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震乍然听到“周芷若”三个字,当真是震骇之极,转念一想:“这婆娘与那人有深仇大恨,武功又高,若是得她援手,这趟皇差自可顺顺当当地办下来。”念及此处,心下又有些欢喜,无意中看到西门昆面色铁青,心下蓦然想起一件事情,急忙小声对西门昆道:“西门兄弟,小不忍则乱大谋,咱们坐山观虎斗,看这姓周的妖妇能逃到哪里去?”
原来西门昆是泰山派弟子,当年泰山派名宿夏胄却是死在峨眉派弟子手中,论起来周芷若却是首恶。西门昆一听到周芷若的名字,虽然明知不敌,却也不想放过师门仇人,想到庞震与柳宗岩都是一流高手,有这两人助拳,周芷若武功虽高,却也讨不到好去。是以心下主意已定,立时便想上去动手。只是给庞震低声制止,西门昆心下虽有不甘,却也不敢顶撞,只得紧握剑柄,恶狠狠地盯着周芷若。
周芷若在峨眉众女的剑阵之中,却是神色自若,脸上似笑非笑,道:“诸位师姐师妹,芷若虽离了峨眉山,毕竟还有些香火之情,并不想与诸位为难。”说罢对静云道:“那几位师妹的伤不碍事罢?”
静云脸色铁青,只是哼了一声,却未说话。站在她身边的静寂早忍不住了,啐了一口,道:“你打伤了她们,又假惺惺做什么好人?”
周芷若脸色一变,道:“两位师姐,你们不要逼人太甚。芷若武功虽称不上天下第一,要杀你们几个,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此言一出,峨眉众女不约而同地举剑护在身前。静云等人知道,周芷若武功毒辣,当世少有人敌。适才众人围攻她之时,周芷若只守不攻,数招前便打倒了五名峨眉弟子,只是她未下杀手,那几名弟子虽受伤倒地,性命却是无碍。
静云将长剑横在胸前,喝道:“姓周的,除非你交出铁指环,不然就算走启遍天涯海角,峨眉弟子也放你不过。”
周芷若嘿嘿一笑,道:“那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说罢转身便向东行,挡在她身前的两名峨眉弟子齐声呼喝,两柄长剑直刺周芷若咽喉。这两人是峨眉派第四代弟子,修习峨眉派剑法时日不多,但这两剑去势飘逸,显是深得峨眉派剑法的精要。庞震不禁暗想:“峨眉派虽然势微,只是百足之虫,虽死不僵,看这两人的剑招确是了得,万万不可小觑了这群尼姑。”
却听周芷若一声轻笑,也未见她举手抬足,只听得“砰砰”两声,那两名峨眉派弟子竟给她震得飞了出去,直摔出十几步远。余下的峨眉派弟子大惊,静云高声喝道:“大家不要慌,快布剑阵!”
但见峨眉派众弟子东一团西一簇,各挺长剑,紧紧围在周芷若周围,手中长剑或高或敌,均指向周芷若周身要害。
适才周芷若出手如闪电,将两名峨眉弟子震飞。柳宗岩在一旁却看得清清楚楚,心下暗想:“好快的身手。”待见到峨眉派布下剑阵,看似杂乱无章,其中却暗合阴阳之数。柳宗岩不禁暗自点头。
庞震却未将峨眉派的剑阵放在眼中,甚至也没留神周芷若的精妙武功,他只是紧紧盯着在峨眉派剑阵之外的一个少女。
那少女也只有十六七岁,相貌极为清秀,长发如瀑布般散在肩上,只用一条白缎子随意一扎。在数十名峨眉弟子之中,只有她右手提着一个狭长的布包而没有长剑。周芷若震飞了两名峨眉弟子,静云等布下峨眉剑阵,这少女却依然站在阵外,竟似对眼前的恶战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庞震心下大奇,隐隐感觉到这少女有些奇怪,不由暗想:“这个小丫头是什么人,怎么如此托大?”
此时峨眉剑阵已然发动,但见剑光霍霍之中,周芷若如鬼魅般前趋后退,有几次几柄长剑眼见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