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想必还有文章,”他说:“公爵夫人,不管她有多么坚决,一个人是不敢做出这样的事来的。”
“她在等她的哥哥,”尼古拉·普兰回答。
“亨利公爵!”德·艾佩农失声喊道,这种惊慌是一个人看到狮子逼近他时才能体验到的。
“不是亨利公爵,大人,只不过是德·马延公爵。”
“啊!”德·艾佩农松了口气说;“不过不管怎样,他们的计划要认真对待才是。”
“当然,大人,”普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匆匆忙忙赶来的原因。”
“如果您说的是真话,副长官先生,您会得到奖赏的。”
“我为什么要说谎呢,大人?我吃的是国王的面包,什么是我的利益呢?我对他难道不应该效忠吗?如果您不相信我,我有言在先,我就要去面见国王,为了证明我说的都是实情;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死在国王面前。”
“不。见鬼!您别到国王那儿去;听见吗,尼古拉师傅?您找我一个人就行了。”
“好,大人;要不是因为您看上去犹豫不决的,我刚才也不会那么说。”
“不,我没有犹豫不决;首先,我应该付您一千埃居。”
“大人希望的只有您一个人知道?”
“是的,我有我的好胜心和我的忠诚,我要独自掌握这个秘密。你把它让给了我,是不是?”
“是的,大人。”
“而且保证您说的都是实话?”
“啊!绝对保证。”
“那么一千埃居就归您了,还不算以后的前程。”
“我有个家庭,大人。”
“嗯,不过,一千埃居呐,鬼东西!”
“要是洛林那边有人知道我来告密,我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得用一品脱的血来偿还。”
“可怜的好人儿!”
“所以即使我有个好歹的话,也得让我家里过得下去。”
“嗯?”
“嗯,就为这我决定收下这一千埃居。”
“让您的解释见鬼去吧!既然您不拒绝,那您是出于什么动机来接受关我什么事?这一千埃居归您了。”
“谢谢,大人。”
看到公爵走到银箱前面,把手伸进去,普兰连忙跟过过去。
可是公爵从银箱里只拿出一个小本子,在上面写了几个大得吓人的字:
“付尼古拉·普兰先生三千利弗尔。”
结果,也弄不清到底是他已经付了三千利弗尔呢,还是他欠着这笔钱。
“这样您就跟拿到钱一个样,”他说。
普兰本来已经伸出去一只手和一条腿,这时又都缩了回来,恰像是行了个礼。
“那么,咱们就算谈妥了?”公爵说。
“谈妥什么呀,大人?”
“您继续向我提供情况。”
普兰犹豫起来:公爵是要他做密探?
“嗯,”公爵说,“绝对忠诚的精神已经消失了吗?”
“没有,大人。”
“这么说我可以信赖您了?”
普兰心里挣扎了一下。
“您可以信赖我。”他说。
“这一切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是的,只有您一个人知道,大人。”
“去吧,我的朋友,去吧;好家伙!让德·马延先生当心吧!”
他一边说着这番话,一边掀起门帘让普兰出去;随后,等他看到普兰穿过候见室走得看不见了,他马上又去见国王。
国王玩狗玩腻了,正在玩棒顶球游戏。
德·艾佩农做出一副忙忙碌碌、心事重重的样子,可是国王正专心致志地干着这么重要的事,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
不过,公爵不作一声,国王终于抬起头来。朝着他看了一会儿。
“嗯,”国王说,“又有什么事啦,拉·瓦莱特?哎哟,你是死了还是怎么的?”
“死了倒好了,陛下!”德·艾佩农回答说,“我就不会看到我看到的事了。”
“你看到什么啦!我的棒顶球?”
“陛下,面临巨大的危险,一个奴仆是能够为主子的安全担忧的。”
“又是危险?见你的鬼去吧,公爵!”
国王以惊人的灵巧,把象牙球顶在小棒的尖头上了。
“那么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公爵问他。
“瞧你说的!也许是吧,”国王说。
“您最凶恶的敌人此刻已经包围住您了,陛下。”
“啐!谁?”
“首先是德·蒙庞西埃公爵夫人。”
“噢,不错;她昨天在看萨尔赛特的死刑。”
“瞧陛下说这话的不在乎的口气!”
“那跟我又有什么相干呢?”
“那么您知道了?”
“你也看得出我知道了,既然是我对你说的。”
“可是德·马延先生来了,这您也知道了?”
“昨天晚上知道的。”
“怎么!这个秘密……”公爵吃惊之余不免有点懊丧。
“难道对国王会有什么秘密吗,我亲爱的?”亨利漫不经心地说。
“可是有谁能来跟您通风报信呢?”
“难道你不知道,我们这些当君主前都是有消息来源的吗?”
“或者是有密探吧。”
“这是一回事。”
“啊!陛下有密探。却从来没说过!”德·艾佩农说,他很不高兴。
“当然罗!要不是我爱护自己,谁会来爱护我?”
“您这么说对我是不公正的,陛下。”
“如果说你是热忱的,我亲爱的拉·瓦莱特,那是一个大优点,你行动缓慢,却是一个大缺点。你的消息在昨天四点钟算是刮刮叫的,可是今天……”
“嗯!陛下,今天呢?”
“它来得太晚一点了,你得承认。”
“它还太早呢,陛下,既然我看到您并不怎么想听我讲;”德·艾佩农说。
“我?我不是听你讲了一个钟头?”
“怎么!您现在受到威胁,受到攻击;人家对您设下了圈套,而您却稳坐不动?”
“干吗要动呢?既然你已经给了我一支卫队,而且昨天你还在担保我是死不了的?你皱眉头了!啊!你的四十五卫士是回加斯科尼老家去了,还是根本派不了用场?这些先生莫非就像那些骡子?试着骑骑倒是活蹦乱跳的;等到买到手却一个劲往后缩。”
“好吧,陛下会看到他们是怎么样的。”
“我很高兴能看看他们是怎么样的;公爵,是不是很快我就能看到呢?”
“也许比您想的还要来得快些,陛下。”
“噢!你要吓我一跳了。”
“您会看到的,您会看到的,陛下。顺便问一下,您什么时候去郊外?”
“去万森森林?”
“是的。”
“星期六。”
“那就是三天以后?”
“三天以后。”
“我就问这些,陛下。”
德·艾佩农向国王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到了候见室,他才发觉忘记撤掉佩蒂纳克斯先生的岗哨;不过,佩蒂纳克斯先生早就自己下岗了。?
二十九 两个朋友
现在,如果读者有兴趣的话,我们就去追赶那两个年轻人去吧。国王对自己能有一些小小的秘密感到很得意,他派他们去找信使希科。
埃尔诺通和圣马利纳刚跳上马背,就谁也不肯落后一步,出边门时险些儿把门堵死。
事实上,两匹马并排走,把骑在马背上的两个人的膝盖都给擦破了。
圣马利纳脸涨得透红,埃尔诺通脸色煞白。
“您擦痛我了,先生!”两个人从小门挤出来以后,圣马利纳嚷道;“您是想挤死我怎么着?”
“您也擦痛我了,”埃尔诺通说,“而我,我可没抱怨。”
“您是想教训我,我想?”
“我对您什么也不想干。”
“啊!”圣马利纳纵马赶上几步,以便跟他的同伴讲起话来更靠近些,“您给我再说一遍看。”
“干什么?”
“因为我没听明白。”
“您是要找岔子跟我吵架,是不是?”埃尔诺通冷冷地说;“那就活该您倒霉了!”
“我凭什么找找岔子跟您吵架?我什么时候认识过您啦?”圣马利纳倨傲地反唇相讥。?
“您当然认识我,先生,”埃尔诺通说。“首先,因为在咱们出来的那地方,我家离你家才两法里路,而我又出身世家,在家乡颇有名气;其次,因为您在巴黎见到我时曾经火冒三丈,您原以为只征召了您一个人呢;最后,因为国王把他的信交给了我。”
“好吧,就算这样吧!”圣马利纳气得脸色发白,嚷道,“就算都给您说对了,可是结果就是……”
“什么?”
“待在您旁边,我觉得窝囊。”
“您愿意走就尽管走吧,见鬼!又不是我要留住您。”
“您看样子是没听明白我的话。”
“正相反,先生,您的话我听得再明白也没有了。您就是想把我身上这封信拿过去放在您身上;遗憾的是,您要这么做,非得先杀了我不可。”
“您怎么知道我不想那么干呢?”
“想干和真干是两码事。”
“您只要下马跟我到河边去,就会知道对我来说,想干和真干就是一码事。”
“我亲爱的先生,当国王要我带一封信的时候……”
“嗯?”
“嗯,我就要带。”
“我要把它抢过来,你这个狂小子!”
“我希望,您不至于逼着我像打条野狗似的打碎您的脑袋吧?”
“您?”
“没错,我有一把大手抢,您可没有。”
“啊!我以后再跟你算这笔账!”圣马利纳说,一边把马勒得偏闪了一下。
“我很愿意等信送到以后再来算这笔账。”
“胆小鬼!”
“目前,我请您注意,注意自己的言行,德·圣马利纳先生;咱们有幸都在国王手下效劳,要是吵得旁人都来看热闹,可就坏了国王这边人的名声了。再说您想想,陛下的敌人要是看到王权的保卫者自相残杀,他们会有多么得意。”
圣马利纳咬着他的手套;血流到他那狂怒的牙齿下面。
“得了,得了,先生,”埃尔诺通说,“留着您那双手,到需要使剑的时候好去使剑。”
“啊!我要气死了!”圣马利纳嚷道。
“那样的话,我倒省事了,”埃尔诺通说。
要不是埃尔诺通穿过圣安托厅街时突然在圣保罗教堂旁边看见一顶驮轿,不由得惊叫一声,停住马只管盯着一个戴着半截面纱的女人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