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甜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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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甜心-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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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喊也可以,等日上三杆之后,全体美国人民都起床了,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上街的上街,上访的上访,你再可着劲喊啊?那时没人跟你急了,可现在,天还没亮哪!嚎啥呢,显摆你们的嗓子好怎么地?嗓子好你上American Idol(美国偶像)啊,没准可以一鸣惊人,闹个明星当当;想以实际行动贯彻执行“早起早睡身体好”的方针策略怎么地?你睡你的起你的,别影响别人;坚决发扬光大“日出而做,日落而息”的光荣传统怎么地?虽然“世界是你们的,”也别忘记了“世界也是我们的”,虽然“归根结蒂是你们地,”并且你们朝气蓬勃,正在希望时期,但是起码也要等到“早晨*点钟的太阳”时,再把期望寄托在你们身上,也不至于非一大清早就要开闹吧!

  
  这些坏家伙,每天一大清早就开派对,故意跟我作对搞情况?拿我开涮?看我不顺眼?有意见尽管提呀,大家邻居住着,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明说呀,咱们来个小组讨论会,斗私批修,大家做个批评和自我批评,然后咱们把这道理掰开喽揉细喽,有矛盾咱解决矛盾,有问题咱想办法,对不对,干吗玩阴的,这也太不道德了,做人这么不厚道,五讲四美三热爱放哪啦?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这是明摆着整人啊,看我们平时善良老实好欺负不是,老虎没发威你当我们是病猫?就你是美国土生土长的,欺负我们新移民?

  
  这天早晨,我被我家邻居吵醒,窝了一肚子气起床,嘴里恨恨地咒骂着,脑子里转着各种蔫毒损坏奸的念头,琢磨着有朝一日非跟我们家这邻居急一次不可。

  
  我跟我们家邻居的矛盾由来已久,不只一天了。刚搬进新居头两年我们相安无事,那时我们家邻居热衷跟我们家旁边的韩国医生家找碴,还没心思顾及我们家,让我睡了两年清静觉,但是后来情况发生了变化,特别是我家后院子栽了花种了草植了树以后,他们开始瞄上我们家了。

  
  开始他们只是小打小闹,我这人平时大事讲原则,小事装糊涂,这邻居里道的,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凡事睁一眼闭一眼,得过且过,何必剑拔弩张,搞的草木皆兵,大家心里都不舒服不是?

  
  我是本着咱古老儒家的教育思想,绝对不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的,讲究个宰相肚里能乘船的大家风度,可是,我们家邻居可不管这些,人家是想怎么就怎么,要么怎么叫没开化的野蛮族呢?后来发展得越来越不像话,让我充分理解了为什么“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的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这颠覆不破的真理。

  
  邻居家男女老少一大家子,不分春夏秋冬每天早晨在我窗下蓄意吵闹,有时还咯啦咯啦跑来跑去,劈哩啪啦瞎扑腾,叽哩咕噜追逐嘻戏,唏哩哗啦乱拉屎,他们倒是快活了,我可倒霉了。闹得我损失多少睡眠,牺牲多少细胞,消耗多少元气,要知道,我是那种绝对不能缺觉的人,一旦睡不好,一天心情郁闷,两眼乌青,昏昏沉沉,头重脚轻,颠三倒四,神经严重衰弱,闹不好引发忧郁症,后果是严重地,问题是复杂地,矛盾是激烈地,因此,我对我们家邻居越来越有意见,意见逐渐升级成不满,最后演化成仇恨,就象革命京剧样板戏里的李铁梅一样,仇恨入心就要发芽。

  
  多少个月黑风高杀人夜,我躲在我们家最阴暗的角落里,眼睛冒着绿光,手心流汗,牙根恨得直痒。心中的罪恶念头正如毒蛇般丝丝做响,犯罪意念象黑色的迷雾一样散布开来,一条条毒计生成:下毒、枪蹦、张网、陷阱、设卡、扼杀在摇篮里……我在黑暗中狞笑:嘿嘿嘿嘿!我用革命京剧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铁路工人李勇奇的唱腔唱到:邻居啊(座山雕啊)……看你还能活几天……

  
  邻居!看你神,看你闹,我灭你全家!我杀我杀我杀杀杀,杀他一个冷不防!这个念头一旦在心里发芽便开花,旺盛,壮大,最后,本着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的作战原则,我制定了精密的作战方针,准备对邻居展开包围圈,然后直捣邻居老巢,争取把他们一举歼灭。

  
  这一天,决战时刻到来,我头上戴了帽子,手上戴了手套,嘴上围了口罩,眼睛上戴着护目镜,一身短打,武装到牙齿,我备了一口袋武器,内容包括:锤子、锯子、老虎钳子、钉子、铁丝、木板等等,听起来就很恐怖的刑具,又搬来了梯子,准备向我家邻居全家宣战。为鼓舞我自己的士气,我对自己展开战前总动员,我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宣誓:一定要把敌人赶出去!然后,我唱道:我擦好了三八枪,我子弹上了膛,我背上了工具袋,我利索地上了房……别看你闹得欢,正义在我方,我撂倒一个俘虏一个,我撂倒一个俘虏一个,缴获他几支美国枪……

  
  我爬上房来到前沿阵地,我家邻居老巢就在这里,捣匪巢,歼顽敌就在眼前,我那个兴奋和激动啊,心乒乒乓乓跳啊,脑门上汗也下来啦……热的!不管怎样样,伟大的时刻终于到来了。

  
  我们家屋顶是一隔热层,铺了厚厚的隔热材料,此外,房子二楼空调管道和空气交换系统也安置在屋顶,屋顶四周有一些通风口,各个通风口都安装了沙网,本来不足以让我家邻居这类大家伙进入,但是,由于当初建筑工人的疏忽,在房顶屋角拐弯处,竟然留了一个不规则空洞没有钉死,这样,就给了我家邻居可乘之机,以至于发展到侵入我家屋顶为非作歹。

  
  这天我上了房顶,一看,我的个天!我们家房顶隔热层的一角已经被我们家邻居糟蹋得不象样子:厚厚地积了一层鸽子粪!我怒火中烧!活活我们家东西不心疼啊?有这么不讲道理的吗?诚心气我不是,看我们老实人好欺负,今天,我给你点colour  see see!

  
  我是铁了心要灭我家邻居全家了,我跟他们深仇大恨,不共戴天,谁别拦我,谁敢拦我我跟谁急。我怒发冲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们没人拦你,你千万别跟我们急!”我老公在梯子下面赶紧声明,生怕我一生气,转移注意力,把气发向他。

  
  我爬上屋顶隔层,伸头一看,邻居家大的都跑出去玩了,家里就剩下两个祖国的花朵,具体说是两个黑不溜球毛都没长齐的小不点儿,见我靠近,这两个家伙咿呀叫着,象是婴儿发出的哭泣。我蹲下看它们,它们也歪头用明亮的毫无防范的小眼睛看我,没有恐惧,没有没有防备,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好奇。

  
  我把一只小鸽子捧在手里,小心翼翼地爬下梯子,我招呼着我的宝贝们:“臭猫和小猪,过来看看鸽子贝贝!”于是,两个人类的宝宝伸头观看鸟类的宝宝,六只眼睛互相凝视。

  
  “哇!它多么可爱啊!”臭猫说。

  “看它的小脖子多么细啊”小猪说。

  啾啾,小鸽子说。

  “它还不会飞呢!”臭猫说。

  “它在抖呢,它冷了。”小猪说。

  啾啾,同意。

  
  “妈妈,你准备把它们的窝钉上吗?”臭猫眼珠转动着,她的脑子也在转动着,她是一个颇有心眼且语言表达能力巨强的家伙,“你要是把它们的窝钉上,那鸽子贝贝的妈妈怎么来喂它们的宝宝呢?”她在为小鸽子的命运担忧,脸上那略带夸张的sad表情似乎是为了强调她的观点和看法。

  
  “鸽子宝宝没有东西吃会饿死的。”小猪在一边添油加醋,她是姐姐的忠实粉丝,同时思考任何问题的时候,她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总是与吃相关的内容。”

  
  我捧着鸟宝宝,不可避免地感受它的体温,它的心跳,它的呼吸,与所有鸟类一样,它的体温比人类高一点,心跳快一点,在我的掌握里,有些不安,但是却并不惊慌,也不挣扎,它那么顺从,对命运的安排没有任何抗争,或许在它的概念里,我这类生物不可能是敌人,或者在它的DNA里,并没有防范我的意识,即使我怀着杀心,它也没表现出对我的恐惧,为什么?因为,在它的概念里,在它爸爸它爷爷它祖爷爷的概念里,大概就没有过被我们这样的两足动物屠杀的印象,所以,它看着我的眼神毫无畏惧。

  
  我看着我的人类宝宝,她们也有鸽子宝宝同样无畏单纯亮晶晶的眼睛。一瞬间,我心深处那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我的心被融化了,仅仅一秒钟的犹豫,我心中那杀气腾腾的黑暗烟消云散,那隐藏在灵魂深处的某种东西开始升腾,我不得不放下了屠刀,虽然我还没想好是否立地成佛。

  
  我哪能把它们的家钉上呢,我对我的人类宝宝们说,怎么地也得等它们长大能飞了呀,不然它们还不活活饿死,好歹是个命啊!闻其声不忍要其命,好啦,我把它放回去吧!

  
  我捧着那热乎乎的小鸽子,又爬上房顶,把鸟放回它的巢。它歪头看看我,啾啾叫着,不知道刚刚逃过一劫。

  
  歼灭邻居捣毁匪巢计划暂时破产,我不得不继续容忍我家邻居的胡作非为,直到两个月后,这一对鸟宝宝长大飞出鸽子窝,我才对屋顶的鸽粪进行了彻底处理,忙了大半天,清理了三大垃圾袋沾了鸽子粪的填充物,买了一包新的隔热填充物铺上,然后用木板把屋角的洞钉上,这样鸽子就不会在房顶隔热层那里筑巢了。

  
  一个上午忙下来,满头大汗,头上沾着毛,脚上沾着粪,一趟趟往垃圾箱跑,累得气喘吁吁。我家老公看了在一边笑我:“嘿!谁让你好心了,要是你向我们朋友某某某学习,买个汽枪,一枪撩倒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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