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纸眉批(全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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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纸眉批(全本)-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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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青年应该到农村去,拿出当年俄罗斯青年在俄罗斯农村宣传运动的精神,来做些开发农村的事,是万不容缓的。我们中国是一个农国,大多数的劳工阶级就是那些农民。他们若是不解放,就是我们国民全体不解放;他们的苦痛,就是我们国民全体的苦痛;他们的愚暗,就是我们国民全体的愚暗;他们生活的利病,就是我们政治全体的利病。
  ……
  在都市里漂泊的青年朋友们啊!你们要晓得:都市上有许多罪恶,乡村里有许多幸福;都市的生活黑暗一方面多,乡村的社会光明一方面多;都市上的生活几乎是鬼的生活,乡村中的活动,全是人的活动;都市的空气污浊,乡村的空气清洁。你们为何不赶紧收拾行装,清还旅债,归还你们的乡土?
  ……
  青年啊,走向农村去吧!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耕田而食,凿井而饮。那些终年在田里工作的父老妇孺,都是你们的同心伴侣,那炊烟锄影鸡犬相闻的境界,才是你们安身立命的地方啊!”
  青年毛泽东也曾经热烈向往过“半工半读”的生活,他在给蔡和森的信中曾说:“现觉专用脑力的工作很苦,想学一宗用体力的工作,如打袜子、制面包之类”。 他曾经利用假期时间步行考察过农村。投身革命以后,他在《湖南农*动考察报告》中就热情讴歌了那些革命的“痞子”,认为“他们最听共产党的领导”,是“打倒封建势力的先锋,成就那多年未曾成就的革命大业的元勋。”“他们的革命大方向始终没有错。” 1939年“五四”运动20周年前夕,毛泽东发表了《五四运动》的纪念文章,指出:“在中国的*革命运动中,知识分子是首先觉悟的成分。”“然而知识分子如果不和工农民众相结合,则将一事无成。革命的或不革命的或反革命的知识分子的最后的分界,看其是否愿意并且实行和工农民众相结合。”后来他又多次阐明了这一观点。《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毛泽东更是以经典化的语言,完成了对这个问题的最后阐述:“拿未曾改造的知识分子和工人农民相比较,就觉得知识分子不干净了,最干净的还是工人农民,尽管他们手是黑的,脚上有牛屎,还是比资产阶级和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都干净。这就叫思想感情起了变化,从一个阶级到另一个阶级。我们知识分子出身的文艺工作者,要使自己的作品为群众所欢迎,就得把自己的思想感情来一个变化,来一番改造。”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民粹主义的悲剧之路(4)
这就是著名的知识分子“思想感情改造”论,至此,政党权力的介入使知识分子的精英意识丧失殆尽。中国知识分子由最初的思想启蒙者变成了“得把自己的思想感情来一个变化,来一番改造思想”的人,当年是知识分子领导工农干革命,现在则要求知识分子“工农化”,因为“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
  既然要知识分子要向工农兵学习,知识分子原有的那些非工农兵的气质——包括优雅的举止、多愁善感的性格、丰富多彩的个性、细腻精致的审美情趣——就都显得与时代格格不入了。工农兵哪能这么“小资”?工农兵怎么能向“小资”学习?剩下的,就只有知识分子向劳苦大众靠拢了。于是,简单、通俗、朴素、粗犷直至粗糙、粗鄙成了“时尚”,“我是个大老粗”反倒成了一个炫耀语。至此,民粹主义者抬高民众的目的终于达到了,只是,民众的素质并没有真的提高——他们看上去很高,是因为知识分子在跪着。
  知识分子跪倒了,他们日后的一切悲剧命运也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跪倒的人所能做的事只有两件:歌颂与忏悔。他们一遍又一遍地歌颂党、歌颂政府、歌颂领袖和英雄,到最后,文艺作品成了领袖思想的注释和政策的传声筒,知识分子本身也就成了被抽走灵魂的创造机器。因为不是工农兵,他们需要忏悔,为此,他们逆来顺受,甘做革命的“驯服工具”,老老实实地进行思想改造以加强自身修养,可是他们还是中了“阳谋”,成了“右派”,先是走进五七干校,接着是在*中成了“臭老九”,被戴高帽,被揪斗,被游街。至此,民粹主义在“反智”的道路上走到了极致。知识分子成了罪人,知识本身成了一种罪过——“知识越多越反动”嘛!
  四
  民粹主义从19世纪50年代在俄国萌芽,到20世纪60年代在中国的极端化实践,其间经历过若干阶段,发生过若干悲剧性转换。分析民粹主义的几个发展阶段及相应的悲剧性转换,对今天的知识分子仍有警示意义。概括地讲,民粹主义在一百多年间,在中俄广袤的地域上,经历过以下几个发展阶段,完成了以下几个悲剧性转换——
  其一,从心灵忏悔到“走向民间”阶段。俄罗斯的贵族知识分子“起源于怜悯和同情”,开始关注广大的穷苦农民,并进而良心发现,有了原罪意识,这本来是知识分子的一种高尚的情操,是非常可贵的。但是,当他们急切地付出行动,“走向民间”时,性质就发生了变化。这时,民粹主义者思想上的自我反省转换成了行动上的“革命运动”,这就混淆了思想彼岸与现实此岸之间的界限。对知识分子而言,思想和行动之间的界限在很多时候是不可混淆的。对此,钱理群教授有过精辟的论述。他说:“人文学者必须小心地划清‘此岸’与‘彼岸’的界限,清醒地认识自己思想的彼岸性,即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理想,认清思想的合理性并不就是现实的合理性,而绝不越位将彼岸理想现实(此岸)化。这自然不是说可以脱离(不关心)此岸现实,他的超越性关怀必须建立在现实关怀的基础上,而他的作用也是通过对现实进行的批判而实现的。……他的基本任务就是,不断揭示现实人生、社会现存思想、文化的困境,以打破有关此岸世界的一切神话,绝不能越位变成直接的现实行动。”⑥理想是美好的,知识分子的理想尤其美好,但是,如果思想者不顾现实条件,不惜以极端的方式使自己的理想现实化,就会陷入乌托邦与暴力革命相结合的危险境地。在19世纪的俄国,民粹主义者就是这样,他们认为,只要能推翻沙皇,公平地分配土地,就能在村社的基础上建成社会主义。为了实现这个乌托邦,他们不惜采用暴力手段,策划暗杀行为,不能清晰地区分理想彼岸与现实此岸之间的界限,犯了盲动主义的错误,当然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悲剧性的泥潭。英国的思想家保罗?约翰逊说:“警惕人文学者,尤其要警惕带有权力倾向的雅各宾式的人文学者。一旦他们和极端权力、极权主义相结合,他们就可能把他们的胡思乱想作为终极真理加强于人。那时,他们不是引导人走上迷途,而是强迫人走上‘正路’。” ⑦反观20世纪人类的重大灾难,无论是德国的纳粹主义还是日本军国主义,无不是在一个美丽乌托邦的旗帜下,以信仰和“为了理想”的名义去杀人,去制造灾难。这方面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我们必须汲取。

民粹主义的悲剧之路(5)
其二,从知识分子的个人反省到政党的政策性阐述阶段。民粹主义从俄国传到中国,最初仅限于知识分子个人反省、忏悔这个层面上,五四时期,鲁迅先生《一件小事》中的道德反省就是一例。在这个阶段,知识分子的原罪意识是自愿自发的,是真诚的也是朦胧的,一方面,他们看到了劳苦大众道德高尚,知识分子在皮袍下面有自己的“小”,应该向大众学习;可是另一方面,他们也看到了劳苦大众愚昧、麻木的一面,这又要求知识分子要负起对大众进行思想启蒙的任务。这两者原本是结合在一起的,以文学形象而论,民众道德高尚的一面体现在《一件小事》中车夫的身上,而民众愚昧、麻木的一面则体现在阿Q的身上。可是到了后来,由于政党力量的介入,民粹主义以文化政策的方式被确定,这时,知识分子与劳苦大众之间的关系变得无比清晰——知识分子必须仰望大众,口气不容置疑,没有任何的回旋余地。这其实是没有分清个*利与政权需求之间的严格界限,政权需求已经严重越界,侵犯了私人的精神空间,尤其是知识分子思想自由的神圣权利。至此,“人的忏悔”转换成了“忏悔的人”,词序的颠倒意味着知识分子独立人格和自主精神空间的彻底丧失,在“人的忏悔”阶段,知识分子是以一个站立者的姿态在审视、反思,他们的头颅是高昂的,脊梁是挺直的,虽然他们的判断不够清晰,但人格和精神都是独立的,自主的;可在“忏悔的人”阶段,知识分子是跪倒在劳苦大众脚下的,他们的头颅不得不低下,脊梁不得不弯曲,此时的他们是不能自主的,他们只能以跪倒的姿态忏悔自身的罪孽,同时讴歌“人民”的伟大。
  其三,在政权结构内,民粹主义也经过一个从策略性表述到原则性规定的发展阶段。中国共产党早期的领导人几乎全是知识分子,可以说,中国的共产主义运动最先是由知识分子发起的。可是,要把革命进行到底,就必须要依靠劳苦大众,特别是广大工人和农民的支持。为此,知识分子就得“走向民间”,向民众宣传革命。在发动民众的初期,主要是知识分子影响大众,如果没有知识分子的宣传,中国的劳苦大众哪里会懂得“无产阶级革命”、“布尔什维克”之类的政治术语?然而,为了消除劳苦大众与共产党组织之间的隔阂,知识分子不得不放下“身段”,在宣传上强调“劳工神圣”,强调劳动人民“最崇高”,“最可爱”,“最具有革命性”。这些抬高民众的说法在当时是一种手段,一种策略,可是,随着革命队伍的壮大,劳苦大众出身的人在革命队伍中的比例越来越大,劳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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