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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租界,就是日本人在中国地面上划了块地方,他们在那块地方自己设警察局、法庭,自己定法律,一切事儿中国人决不能过问,那时天津卫除了日本租界还有英国租界、法国租界、意大利租界、比利时租界。日本租界占的地方可不小,东起秋山街(就是今天的锦州道)西到南市,南起墙子河(就是今天的南京路),北到海河边,足足有两千多亩地,像今天的和平路、多伦道、鞍山道、海光寺、百货大楼这些热闹地方,当时全在日本租界里边。从东马路一进日本租界,你就能看见盖在城东南角那座活像碉堡似的楼房,那就是日本租界的警察分暑,戴”白帽”的日本警察在那里边晃来晃去,虽然在日本租界里卖白粉的、开窑子的一点也不少,可表面上,日本人把这儿的门面摆弄的头头是道,就说横横竖竖的街道吧,可比中国衙门管的地方干净不少,日本人盖的小楼比不上英国租界、法国租界的高楼大厦,但也还算是小巧精制,中国人要能住上那样的宅子,家里一准是有百八十万的银子。一进日租界,我这心里头又是发痒又是发紧,发痒嘛,那是我跟陆雄飞来日租界窑子玩过,日本娘们无论是在酒席上还是在床上,都比中国娘们会伺候咱老爷们,在日租界玩一晚上,过了十天八天你心里还忘不了那个舒坦劲儿。那一次陆雄飞从日本窑子出来,嘿嘿直乐,我问他乐嘛?他说,都说日本人在关外杀人放火没人敢惹,在天津卫耀武扬威无人敢问,嘿!今天咱们偏偏把他妈的日本娘们给操了,操得她们还嗷嗷叫,完事还得叫她给我这个中国人舔鸡巴,这叫过瘾!解气!本来到日本窑子来玩,我还有点心虚,经他这么一说,心里踏实多了,多操几个日本娘们,也算是糟蹋了一回小日本,给关外的老百姓出口恶气了。要说心里发紧嘛,那是因为我们掌柜的早就吩咐过了,没正经事儿,谁也不准到租界地面儿乱晃荡,如果哪一个不听招呼,进租界胡作(ZUO平声),犯了租界的条令,关局子,挨打,罚银子,丢人现眼,他可是决不轻饶。所以我每次从日租界玩罢了偷偷回来,心里都跟揣了个小兔子似的,生怕掌柜的看破了。不过今天不同,是掌柜的领着我进了日租界的,进了日租界,一路顺风的到了在宫岛街,也就是今天的鞍山道上的静园。
'第13节' 《玉碎》第三章(2)
天津卫的人都知道,静园是民国初年的一位大军阀盖的宅子,听说是特别的豪华,气派,非一般老百姓能想像得到的。老远的就看见它那高墙和在大门口站岗,戴着”白帽”子的日本警察。见是溥仪自家的车,”白帽”没拦没问,开车的刘宝勋冲他喊了句日本话径直就把车开到院子里边。
下了车,掌柜的悄声的叮嘱我了一句:“德宝,这可是前清皇上住的地方,说话办事可得多留神!”我连忙应声,跟着刘宝勋和掌柜的进了楼。一进楼我就傻眼了,门厅、走廊全是一色的菲律宾木头的地板、墙板,一准是上了腊,光亮的可以当镜子,若是苍蝇落在上边也得劈个叉,再衬着窗户上的五色西洋花玻璃,那叫气派,讲究。绒乎乎的腥红地毯,踩在上边一步一陷,一步一陷,叫人觉得身子发飘,当时我心里就说,原来这就是当皇上的滋味呀,确实是舒坦!从走廊往里走,路过大客厅,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瘦头瘦脸的男人趴在地毯上写写画画,刘宝勋冲我们摆摆手,自个儿走进客厅,毕恭毕敬的跟那个瘦男人说话,随后,又走出来,把我和掌柜的往后面领,还一边说:“刚刚向皇上禀报了,皇上吩咐今个拿几件好玩艺儿给你们开开眼。”
皇上!!刚才那个大烟鬼似的男人就是皇上!我忍不住要折回去再看一眼,叫掌柜的狠狠地在胳膊上掐了一把,才半梦半醒似的跟着走进楼后边的一间小客厅里。在椅子上坐定。掌柜的一边喝茶,一边跟刘宝勋聊着闲话儿,不一会儿功夫,一位比刘宝勋年轻的小伙子捧着一摞锦盒进了屋,看样子八成也是个太监,刘宝勋让小太监放下锦盒,就支他出去了,随即把锦盒的盖儿掀开,我往前凑了一眼,立马就直了眼了,那锦盒里边的几件玉器先不说年代,瞧成色就知道着实是稀罕东西,可是我们掌柜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喜兴劲儿,只是闷着头一一打量那玉器。
刘宝勋见我们掌柜的不吭声,连着气儿的夸起来:“赵老板,这可都是从宫里带出来的稀罕东西,这对玉鹅,您瞅瞅,可是乾隆爷那时候的玩艺儿,跟活的一样,您再看这八仙玉壶,明朝的玩艺儿,您瞧这颜色,做工,可是值钱的东西吧?还有这龙纽玉押,元朝的,特别是这蟠龙玉环,据说是汉朝的玩艺儿,少说也有一千多年了……赵老板,您就开个价吧……”
掌柜的脸上还是没笑模样,眼神在那几件玉器是扫来扫去,就是不说话。
刘宝勋有些沉不住气了:“赵老板不会是疑心这是假货吧?”
掌柜的摇摇头,只是说,宫里出来的玩艺儿怎么会。就又不吭声了,仍是没完没了的打量那几件玩艺。其实,那一会儿我们掌柜的心里头正偷偷乐呢,他绷着脸就是心理战罢了,买主一露笑模样,卖主一准的张口要高价,好玩艺儿我也不说个好字来,没论价之前,先把卖主的威风镇下去,让他心里嘀咕,发毛,乱了分寸,再说价钱,就差不多了。
掌柜的终于开了腔:“刘总管,这都是好玩艺,您说的朝代也是不差的,可也不是挑不出毛病来,就说这对玉鹅吧,做工没挑的,可您瞧这玉的成色,乾隆时的玩艺儿,讲究上面的光亮,上好的玩艺儿表皮上就像抹了一层腊似的,要不就像炼凝的猪油,快刀切开之后的那个滑亮劲儿。您瞧,这对玉鹅是不是还差那么一点成色?您再瞧这蟠龙玉环,汉朝的玩艺儿不假,原本是白玉,怎么沁成了血色呢?一瞧就知道是出土的东西,一准是个达官贵人带着它入的土,偏巧那土里有朱砂,千年的沁透,才成了这个颜色,若是清一色的血红,这蟠龙玉环可就没挑了,可那土里还有些许的水银,把这龙脖子、龙腰沁进了黑色,宫里出来的玩艺我不敢乱褒贬,可说它美中不足总是不过分的吧?”
刘宝勋听了脸上的颜色儿就有点不那么好看:“赵老板是买主,自然要褒贬褒贬啦,可您得替我想想,我这是给皇上办事,您要是压价压得忒狠了,皇上怪罪下来,这卖古董的差事我就干不成了,我刘宝勋干不成了,您往后找谁去搜罗这些好玩艺儿呀?您说这对玉鹅,这玉环都有毛病,难道这把玉壶也能挑出点不是吗?听我们主子说,这玉壶从前的万岁爷拿它喝过酒的!”
生意谈到了这节骨眼上,掌柜的话跟得很紧:“嘿,还真叫您说着了,这玉壶的用料、做工确实没挑的,万岁爷拿它喝过酒我也信,可是您就没看出来,这壶把儿跟壶盖儿之间还少了点什么吗?”
刘宝勋忙捧起玉壶上下打量,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掌柜的索性挑明了:“这玉壶盖跟玉壶把儿本来有一条玉链连着的,要嘛是七环,要嘛是九环,这把壶我揣摸是七环,怎么就没有了呢?可惜!可惜!有链,这壶就是上下一体,没链,就是上下两拿着,说的不好听,这就不是个玩艺儿了!”
刘宝勋本来也不懂玉器,掌柜的这么一番又一番的煽呼,就把他说蒙了,口气也就软了许多,他悄悄对掌柜的说,要不是皇上在外边欠帐太多,皇上也舍不得卖这些传世的古董,看在老主顾的份上,务必给个好价,生意谈到这个份上,再论价钱也就顺溜多了,四件玩艺儿,一万两千现大洋就成了交,掌柜的还悄悄许给刘宝勋二百块的辛苦费,刘宝勋乐颠的点了头,忙去向溥仪禀报,后来掌柜的对我说,那几件玩艺,就是两万现大洋也是大赚了。掌柜的正准备着银票呢,刘宝勋一溜小跑的又回来了:“赵老板,我们主子要您过去,有话说。”
'第14节' 《玉碎》第三章(3)
掌柜的一阵发楞:“你是说皇上?”
刘宝勋说:“是啊。”
掌柜的有点慌:“哎呀,就我们这土头土脸的,也没个准备,多不合适……”
刘宝勋:“嗨,我们主子现如今随便的很,没那么多规矩了,这会儿他正在兴头上,也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呗。”
掌柜的忙不迭的掸着身上的长袍,把领口解开又重新系上,拿眼神告诉我老实候着,就跟着刘宝勋走进前面的大客厅。
一听说皇上要见我们掌柜的,我这心口就“咚咚”的乱撞,虽说是下了野的皇上,可他还是皇上呀,天津卫的老百姓能瞧一眼龙颜的能有几个?掌柜今天可是走了大运了,我德宝今个既然都进了皇上寝住的地方,要是不好好瞧一眼龙颜,岂不要吃一辈子后悔药?想到这儿,我就蔫着脚的朝前面大厅凑过去,隔着厅们的花玻璃朝里边瞅,见皇上还趴在地毯上玩什么呢,他身底下的好象是一大张画着红箭头、兰箭头的地图,皇上一会儿拿着一个孩子玩的大炮往那儿一放,一会儿又拿着一个小兵人儿往这儿一放,玩得特别来劲儿,我们掌柜的毕恭毕敬的立在他屁股后边好半天了,他还没完没了的玩那小孩打仗的把戏。掌柜的看看刘宝勋,刘宝勋看看掌柜的,足足楞了小半晌,末了还是刘宝勋凑到皇上近前小声禀报了一句,皇上这才开了腔,但他的眼睛还是朝那地图上瞅:“听他们说看玉你是个行家?”
掌柜的忙猫下腰:“行家不敢当,只不过做这个买卖,不得不尽心琢磨着。”
皇上又问:“现如今市面上玉器好不好卖呀?”他还是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