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玉碎- 第7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掌柜的忙猫下腰:“行家不敢当,只不过做这个买卖,不得不尽心琢磨着。”
  皇上又问:“现如今市面上玉器好不好卖呀?”他还是在那儿摆弄大炮和小兵人。
  掌柜的规规矩矩的应道:“好卖也不好卖……”
  皇上问:“这话怎么说呢?”掌柜的说:“说好卖,若碰上个识货的,看对了眼,多少钱他也舍得。说不好卖吧,现如今时局不那么稳当,人心浮动,都想多留些现大洋,金货什么的,谁还想弄些怕磕怕碰的玉器带在身上?不瞒您说,我这生意挺难的。”
  皇上总算是从地图上爬起来了,可还是没正眼瞅我们掌柜的,伸手接过刘宝勋递上前的茶碗,一边喝着,一边说:“那些俗人就不说了,你说说,现如今对玉还真有识货的吗?”
  掌柜的应答:“有倒是有,不过在天津卫实在是不多见了。”
  皇上说:“那你给我说说,玉的讲究?”哟,皇上这不是要考我们掌柜的吗?掌柜的瞄了一眼刘宝勋,刘宝勋就冲他使眼色,那意思是皇上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呗。
  掌柜笑道:“我不过是个卖玉的,哪敢班门弄斧呀。”
  刘宝勋着急了:“哎,皇上让您说您就说呗。”
  掌柜的又问了一句:“您是说生意场上对玉的讲究呢?还是先人们对玉的讲究呢?”
  皇上说:“生意场上的讲究是你们的事儿,就说说先人们怎么个讲究吧。”
  掌柜的点点头:“这就得从孔老夫子那儿说起了,在《礼记》里边,孔老夫子说玉有十一种德,他说,君子拿玉比较自己的德行,就是仁、知、义、礼、乐、忠、信、天、地、德、道这十一种,先人都把佩玉带在身上,就是拿玉的品德常常给自己提个醒儿,所以孔老夫子还有一句话,就是,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就是没特别的原因,那玉是不能离开身上的。”
  听到这儿,皇上总算拿正眼看着掌柜的,他从腰带上拎起一块佩玉给掌柜的看:“瞧瞧这玩艺儿,还算是好东西吗?”
  掌柜的轻轻的托着那玩艺儿仔细打量:“啊,您这是块上品的好抉(代用字)呀!看成色,起码也是秦汉的物件了。”皇上挺得意:“算你有眼力,当年楚霸王给刘邦摆鸿门宴,杀不杀刘邦楚,霸王拿不定主意,范增着急,一个劲的举起身上的佩抉(”错别字)提醒楚霸王对刘邦赶快下手,这快抉(别字)就是范增身上的那块。”
  这么一说,掌柜的忙又不错眼的看了一阵那玩艺儿,连着声的说:“开眼了!开眼了!”
  皇上对刘宝勋问:“刘宝勋,知道我这会儿带这玩意是什么意思吗?”
  刘宝勋一个劲地眨摩眼:“嘿,嘿,主子心里都是国家社稷的大事儿,小的怎么敢乱猜呀。”
  皇上又对掌柜的说:“你想必懂得的,开导开导这个没脑子的。”
  掌柜先是推辞,可皇上一劲儿的让他说,他也只得应答了:“抉(错别字)嘛,一是决断之意,一是断绝之意,如果没猜错的话,您大概是有什么大主意了。”
  皇上突然起劲儿的拍巴掌,又笑又喊:“好!好!知音!知音!知我者哦,你叫什么名字?”
  掌柜的忙说:“赵如圭”
  皇上又喊:“知我者赵如圭也!”
  掌柜的赶忙说:“不敢当,不敢当”
  冷不丁的,这皇上就立马不是刚才那个拿鼻子哼词儿,用后脑勺瞅人的皇上了,他连着拍掌柜的胳膊,又叫刘宝勋给掌柜的上茶,把掌柜的弄得站不是坐不是的。
  皇上对掌柜的说:“你这个圭可就是玉圭的圭?”见掌柜的点头,皇上就打开了话匣子:“这个圭叫得好,叫得好!《周礼》有曰,祭拜天地四方,需用玉做的六器,大概是沧壁、黄综(错别字)、青圭、赤嶂(错别字)、白琥、玄璜,还要有玉做的六瑞,那就是镇圭、恒(错别字)圭、信圭、谷壁、蒲壁,这圭就是瑞器呀!天子得天之物谓之瑞,故诸侯受封于天子,天子与之玉,亦谓为瑞也”皇上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之乎者也,我是一句也听不懂,后来掌柜的才给我说明白了,溥仪是说,当皇上的得到了一件好玉,那就是老太爷送来的吉祥,皇上要是赏给诸侯、大臣们一件玉,甭管是好玉孬玉,那也是吉祥。

'第15节' 《玉碎》第三章(4)
  我们掌柜的像是个小学生似的,皇上说一阵儿,他就点一下头,见皇上说的高兴,他就插了一嘴:“可不是,在周朝那会儿,天子出门,都要用玉圭和钱、锦缎、皮子向列祖列宗上供祭拜,等出门的时候还要把玉圭什么的都装在车上,等回来,还得用玉圭、钱、锦缎、皮子再祭拜祖宗…可那都是先前帝王家的讲究,家父给我起了这个圭,无非是想让我踏踏实实的继承他的玉器买卖罢了。”
  不料想,听了掌柜的这话,皇上猛不丁的两行眼泪淌了下来,接着就抽抽嗒嗒的哭了起来。嘿,可把我逗乐了,这皇上可真逗,怎么跟个孩子似的,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别是神精了吧?我们掌柜可慌了神啦,忙站起来:“哎哟,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我说的什么不得体了?”
  皇上掏出条雪白的绸子在脸上抹了几下:“没你的事,没你的事”
  掌柜的就直瞅刘宝勋,那意思是说,皇上竟然当着我这小民抹上眼泪了,这可怎么好呀?
  刘宝勋大概是见惯了,并不着慌:“赵老板,皇上是勾起心思了,大清三百年的江山,到如今,再多好玉器,可让我们主子到哪儿去祭拜祖宗呀?主子,您可得留神自己的身子骨啊!”
  皇上猛然指着刘宝勋骂了起来:“都是你们这些奴才不争气!不争气呀!!”
  刘宝勋嘴里念叨:“是奴才们不争气,是奴才们不争气,您就消消气吧,主子。”
  皇上还没完,一边骂一边哭:“我能消气吗?整天在这小破园子里囚着,你们就没个好法子让主子活得像个主子样儿?!”
  冷不丁瞅见皇上像个孩子似的哭鼻子,掉眼泪,掌柜的更傻了,两个巴掌把大褂都捏皱巴了。瞧着掌柜的进退两难,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尴尬劲儿,我心里说,老天爷,亏了没进去。就在这时,有人一溜小跑的来禀报,说是日本住屯军司令官派人来见溥仪,只见刚才还在大发脾气的皇上,立刻就换了一个脸,忙着叫人给他换衣服,再不搭理掌柜的,就从另一个门出了客厅。
  刘宝勋对掌柜的打了个招呼,也跟着皇上进了后边。我们掌柜的这才算是下了台,他出来时,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他脑门子上铺着一层冷汗。
  冤家路窄这话一点也不假,我跟掌柜的拎着那几件买得的玉器刚刚走到院子里,迎面就走来那个叫小野的日本人,今天他穿着军服,腰里别着手枪,大腿边挎着马刀,威风凛凛的。一见掌柜的他倒是还算客气,先是“您好,您好”的打招呼,又夸起掌柜的孙子,掌柜的不想跟他多过话,可是又不能不客客气气的跟他寒暄。
  小野指着我手里的大包袱笑嘻嘻的说:“赵先生从皇上这儿又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掌柜的忙遮掩着:“没什么,没什么……”
  小野一脸的狡猾:“赵先生不用客气,那个刘宝勋不是常常到你们恒雅轩去卖古董吗?”
  哟,怎么日本人什么都知道呀?掌柜的脸色顿时有些紧张,但是立刻就像没事儿一样:“刘宝勋也去别的铺子的,可衡雅斋出的价儿公道,他自然愿意跟我们作买卖了。”
  小野说:“您这是头一次到皇上这儿来吧?想必皇上一定卖给您不少好玉器?我能不能先睹为快呀?”
  玉器行道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凡是还没经过打理,没摆上柜台的货,是不可以对外人露相的,否则就会泄了玉的灵气,影响货的成色。我对小野说:“这也不是看玩艺的地方呀,赶哪天请您到我们衡雅斋去瞧……”
  掌柜的赶紧冲我使眼色,说:“小野先生喜欢玉器,要看就看嘛……”
  我只得解开包袱,在当院的石头桌上一个一个的打开锦盒。
  在太阳底下,那几件玉器显得特别透亮,倍儿招人喜欢。小野先抓起那把玉壶上下打量,又把那玉鹅和玉环托在手里把玩,嘴里“啧啧”的没完,还一边说:“嗯,都是玉器中的精品,很精彩!很精彩啊!我的上司最近要到天津,他是很喜欢中国玉器的,赵老板,您说说,我应当送给他一件什么玉器才好呢?”
  这口气,明摆着是想敲我们掌柜的呀。
  掌柜的立刻说道:“您的上司也欢喜这玩艺儿?好啊,您瞅这几件里边有合适的么?中意的您就拿走……哦,这件元代的印可以吧?”
  我心口一揪,那玉押可是刚刚用了五十块现大洋买来的,看来要打水漂了。
  小野拿起那玉押上下左右的打量。
  掌柜的紧张地瞧着他,我琢磨,掌柜的要是不舍出这玉押,怕小野就要朝那价钱更贵的玉壶、玉环、玉鹅伸手了。
  掌柜的说:“就是元朝当官们用的,就算是祝小野先生官运亨通,步步高升吧。
  没料到小野摇起头来说:“这个的,不好。”
  掌柜的:“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元朝古董呀。”
  小野:“我的明白,这不是官印,叫玉押,签字画押的押,元朝作大官的都是蒙古人,中国书他没念过,中国字也不会写,作买卖,写文书要签名怎么办?写不好中国字又怕人家耻笑?就刻了这么个玉押,用得着的时候,就拿它往文书上一戳,对不对?这个东西就是个不懂中国字的象征,所以不好,不好!”
  我心里骂道:妈的,这小子还真懂行。

'第16节' 《玉碎》第三章(5)
  掌柜的忙说:“小野先生真是个行家,您不喜欢这玉押,就再看看这几件?”
  小野又在那几件玉器上打量了一阵,最了还是摇了摇头:“算了,算了,君子不掠人之美嘛。”
  掌柜的说:“小野先生千万别客气……”
  小野掏出雪白的手绢�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