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独孤隐眼色微微一闪,“是何人所赠?”
暮九歌心头一跳,突然有种预感——墨齐岚微微一笑,“敝国端王世子闻听陛下得遇佳人册为皇后,甚是为陛下高兴,奈何他有事在身不便亲来道贺,便托我带了礼物前来,并祝陛下康泰万安。”
在人家婚礼上祝人家“康泰万安”真是年度最极品庆贺词,然而满殿文武百官却没有一人对此表示为此,因为“端王世子”这四个字犹如一针强效鸡血,将所有人的热情瞬间调动了起来。
端王世子,那是端王世子啊!整个西洲大陆最神秘最睿智最神圣的端王世子!
端王世子送来的礼物——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炯炯有神的盯住了那只箱子,暮九歌不知为何竟然有点紧张。
盒子被一层层打开,一层又一层,亲手开盒的墨齐岚永远挂在脸上的和煦笑容顿时僵住,黑着脸冷汗滴滴,为什么他不知道这盒子包了这么多层?早知道就该提前打开来看看!
随着那盒子一层层打开,暮九歌的心也一点点提起来。
当最后一层锦盒开启的时候,偌大的箱子已经打开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一只长方形的锦盒,稳稳落于最里层。
她微微的笑了起来,为某些不易察觉的心意。
北觉泱此刻就在皇后栖凤宫,这样隆重的场合,他身为皇后的贴身宫女“玲珑”,理应陪同出席伺候的,然而北觉泱哪里是能伺候别人的人,随便找个借口让其他宫女跟来伺候——想在这个时候随行伺候的宫女可不在少数。
然而他分明知道所有的事情,知道这不过是一场假凤虚凰的戏,他还是执意送她礼物——暮九歌知道,这礼物是送给她的,与封后大典没有关系,与独孤暝更没有关系。
锦盒终于在众人期望灼灼的目光中缓缓打开,里面还蒙着一方银白色锦缎,锦缎织工精美,在阳光下熠熠闪光,掀开锦缎,锦盒中静静躺着两柄宝剑。
众人一时瞪大了眼睛。
半晌,独孤暝才如梦呓般的说道,“都说阑华端王世子天资卓绝,行事先人七分,如今看来,果然不差。”
众人连声附和,“果然不差果然不差。”
锦盒中躺着的一双宝剑剑鞘雕着静美图纹,剑柄上镶嵌巨大宝石,如龙之目虎之晶,奢华尊贵不可尽数。剑身散发着凛冽寒光,虽未出鞘,然而那矫健杀伐之气却已经迎面扑来。
天渝开国先皇与皇后曾经用过的雌雄宝剑,一直被当过国宝流传至今,后来在十多年前前太子宮变之时失窃。摄政王独孤隐命人遍天下寻找了无数次,也未曾找到一丝线索。没想到今日它竟主动回来了。
暮九歌看着众人或惊讶或震动的神色翻翻白眼,心道那只狐狸总是知道如何在最正确的时候送上最合适却有最奇怪的礼物。
钦天监首先惊叫起来,“是轩辕剑!端王世子果然心思通透,竟将我国失窃的至宝轩辕剑找了回来!皇上,此双剑乃当年开国帝后所用宝剑,除了代表着先帝后的丰功伟业之外,还昭示着先帝后伉俪情深,端王世子这份大礼真是送的巧妙。如今轩辕剑已经回归,也该放回九龙塔,日日供奉了。”
独孤暝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暮九歌一眼,目光重新落在了轩辕双剑之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就照你说的办。不过朕对那位端王世子……倒是很好奇。”
众人纷纷讨论着失而复得的轩辕双剑,暮九歌的目光却落在了手中那锦缎上。
这是阑华特有的一种名贵锦缎,名曰“千丝锦。”
泾渭分明,历历千丝。
千丝,千思。
横也是思,竖也是思。
暮九歌轻轻抚着手中温润柔泽的千丝锦,眼中闪过一抹流光溢彩的笑意……他和她近在咫尺,日日相见,却都顶着别人的脸,充着别人的身份。纵然夜深人寂之事能够说几句话,也都是商讨眼下情势。如今手握着这方千丝锦,只觉思念迅捷而至,在心田中蓬勃蔓延。
仿佛,他们未见已经长久。
笑完暮九歌不由得无奈感叹,在人家婚礼上祝自己和人家妻子好比当年的开国帝后伉俪情深,还得让人家对你心怀感激……这种事情,大抵也只有那只狐狸能够做得出来。
却不知为何,因为这重重危机阴霾不定的局势而一直沉甸甸的心,在这一刻慢慢的晴朗起来。
暮九歌带着晴朗笑意的眸子无意间看到若有所思的独孤暝,顿时心跳漏了一拍——轩辕剑、北觉泱……这孩子该不会联想到什么了吧?
不过很快独孤暝就恢复了常态,暮九歌便也安心下来,陪着他接受众人祝酒。
第六十八章 他在等待
灯火华彩,丝竹缠绵,尊崇华贵的皇家礼乐在腾龙飞凤的华丽穹顶之上盘旋缱倦,满殿珠翠当风,玉冠金带,神仙眷侣一般的帝后迤逦而行,行走间霞蔚云辉,相逢缭绕。
入了夜间,御花园九曲水桥之后燃起烟花,十二簇象征着尊贵富丽的金色牡丹缓缓升起与黧黑夜空,再千丝灼耀的绽开,盛放出金红彤橙明黄翠绿鸦青黛蓝深紫竹板华美色彩,鲜艳瑰丽,挤挤簇簇怒放于长天之上,倒影进千回百绕玉带一般的湖上水色流光,波光粼粼间流光彩翼,衣香鬓影绚烂烟花纷乱如潮,交织出这盛大而奢华的夜。
一场烟花热闹至深夜。帝后与来宾移驾水亭之上,清风袅袅,沉香屑的味道随风飘飘洒洒。朗月明辉泄千里,照亮水亭之上盛装女子仰起的精致下颌,那未歇的烟花色彩斑斓极尽鲜妍,却都不及她远山黛眉下,一双墨黑黛眉波光潋滟,晶亮的大气风流收敛不住。
她含笑的眼神透过这漫天烟花,望向更远处的方向,望向这脚下这天渝万里雄沉天地。
水亭当央,手执玲珑酒杯的男子唇边一抹苦笑久久不散,若是早知道,他才不会给那只狐狸带什么礼物,他自己的心意还未曾表白,便当了一次那狐狸的爱情使者。
千丝锦,当他看到=无=错=小说=m。=QuleDU=女子抚着手中的千丝锦,流露出那样温暖、让天地流光尽皆失色的笑意的时候,他突然明白,他那未曾表白的情感,再也没有表白的意义了。
水亭之侧,银色锦袍男子负手而立,面沉如水冷眼看着这一场属于他人的盛世华章,深深凝望着那纤细优雅的背影立如磐石。
而在更远处,皇宫栖凤宫里,女装打扮的男子目光流转间韵致高华,他缓缓抬首望向长天某处,琉璃般的眼神中大Lang涛叠,云海翻腾。许久,他向着虚空里的某处遥遥一举杯,风华遗世独立。
这一夜,天渝最后一场开到极致的盛世烟花,他们与她,共赏。
再亮的盛世烟花也照不尽天下,在千里流光隐尽出,飞云骑大营外暮色还在苦苦等着他娘亲回来。
他等了整整一天,不吃饭不喝水,骁勇善战无往不利的飞云骑都对这个固执的孩子无可奈何,几次有人上来哄劝,“你娘亲很快便来,我们去帐中等她好不好?”
暮色乖巧点头,然后继续等,凝望着远方的身子一动一动。
飞云骑一个换了另一个,这群汗里泥里血里黄沙里尸骨堆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汉子们,面对着一个奶娃娃,却都没了办法。
暮色已经知道了那个长着与暮九歌一样脸的女人不是他的娘亲,可是他不知道娘亲去哪里了,原野不告诉他,今天早上那个将他从客栈接出来的叔叔也不肯告诉他。后来他去问爹爹,才知道,爹爹也不爹爹了。
他小小的心里再次盈满了惶恐,他不明白娘亲和爹爹为什么都不是他们了,是不要他了吗?可是那个叔叔说娘娘一定会回来的,他去接娘亲还没有回来,所以他在这里等着,只要娘亲回来,他一眼就能看到。
暮色小小的身影笔直的矗立在月光之下,黧黑夜色里,小小孩童久等不候,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光。却倔强的不让它掉下来。
娘亲说过,不会不要他。
叔叔说过,娘亲一定会回来。
长夜寂寂,深黑色的夜空将大地侵染的一个颜色,远远望去仿若吃人的野兽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未至迷途的人自动入内。这城外原就荒芜,飞云骑在这里扎了营,两旁只有那些鲜花野花拼死热闹。然而到了夜间,也终究敌不过这夜风一吹,都陆陆续续的沉寂了下去。周遭一切,俱有了繁花谢尽风流不在的荒芜感。
北堂傲正与北觉泱自宫中回来。
北堂傲闷闷不乐打马前行,马蹄踩在地上发出踢踏之声,仿若身后的那一场宫廷热闹俱是梦幻,更加渲染了他这一刻的闷闷不乐。
无论如何,他的心情必然不好,虽然迫于局势在大典上演了一出戏,那些作态不过都是为了成全她的计划,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站在别的男人身边,以夫妻的名义接受众人恭贺,他总是做不到如身侧这人一般无动于衷,即便知道那是假的。
他在天渝封后大典上开了一个举世瞩目的玩笑,可是内心里,他又何尝不想真的当一回抢婚者,不管不顾的将那女人抢回去,为他穿上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八抬大轿。可是他知道,如果他那样做了,他就永远失去了她。
身侧北觉泱同样不说话。今夜各国来使众多,他伤已大好,想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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