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
身侧北觉泱同样不说话。今夜各国来使众多,他伤已大好,想要在众人之中混出来不是难事。他不动声色的看了看北堂傲,心中轻叹一声,有时候做个霸王也是好的,至少能够说想说的话,做想做的事。他是最不愿意看着她嫁给别人的人,却也是亲手将她推向别人婚礼的人。
他纵容北堂霸王闹大典,他送上千丝锦表心意,皆是他心中不愿的表现。然而他却愿意相信她,他相信自己身边的女子,不是一株依附别人的菟丝花,而是一株自由生长的火红木棉。
北堂傲沉默着,挥手扬鞭。
一道小小的影子突然映入他的眼帘,身子笔直,一动不动。夜色里远远看不清楚,只能勉强看得见个轮廓。
北堂傲的鞭子僵了僵,这个身影——看起来有点像早上刚从光岳楼接回来的暮九歌的那个儿子呢。
然而转瞬他便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那孩子才三岁,此刻必然已经被飞云骑抱回帐中哄着睡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然而身侧的北觉泱几乎是在看到那小小身影的同一刻,自马背上一跃而起飞掠了出去,如一抹飞射出去的光,瞬间到了那孩子身边。
北堂傲愣了一愣,立刻飞身跟上。
等到他也来到孩子面前的时候,北觉泱已经将他抱在了怀里,北堂傲发现这孩子眼眶中满满的泪水在打转,扁着嘴却没有哭出来,而是伸出短短嫩嫩的小手,在北觉泱的颊边耳侧使劲儿摸索了一阵,终于确认这张脸不是假的之后,“嗷”一声大哭着就扑进了北觉泱怀里。
他扑的那样凶猛,想是要撞进北觉泱的身体里去,北觉泱晃了晃稳住身形,抱紧了他,怀里的孩子小手死死拽着他的领子,埋着头放声大哭。
不一会儿的工夫,北觉泱就感到自己胸前那里,暮色小脸靠着的地方,湿了一片。
那湿润感越来越明显,瞬间浸染了一大片,浸透了夹袍,直入体肤。
最后流进他心底。
北觉泱低头,看见怀里孩子不住抽动的小身子,死死抓着他衣领的手,看见他紧贴在他颈窝处的黑色脑袋微微蠕动。听着他强自压抑了许久的放声大哭。
五天……他和暮九歌离开这孩子已经无天,这个心底有着被抛弃的伤痛,将所有的信任都给了他和她,却又被他和她无声离开,还塞了一对假的父母回去的孩子,在这五天里,究竟经历了怎样的凄惶?
北堂傲不知内情,然而这孩子的哭声充满了悲伤、恐惧、无助、绝望、安心、后怕等种种种种,他突然水光隐忍的转过脸去。
暮色身后,几个暗中看护着他的飞云骑,也都转过了脸去。
北觉泱抱紧了怀中的孩子,微微仰起头。
冰凉如水的月光,照亮了无双世子风华绝代、从不为世事烦扰的清朗眉目。
许久,那眉目之间,蜿蜒流下晶莹水滴,那水滴静静,在如海上明月初升一般皎洁光耀的脸上缓缓流下,在精致下颌处留恋一瞬,再悠悠滴落,滴入那止不住悲声的孩子柔软的发间。
至痛,无言。
这一晚,草叶飘零的城外帐前,相拥而泣的父子久久伫立,直到夜风将那衣衫单薄的孩子吹的一颤。
北堂傲立即脱下自己的大氅给暮色披上,北觉泱感谢的看他一眼,仔细将暮色包好。
他一动,怀里的孩子立刻惊恐的再一次抓紧了他,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充满惊慌与恐惧,“爹爹!爹爹!”
北觉泱鼻头微酸,柔声道,“乖,我不会再离开。”
“骗人!骗人!”暮色并不相信,小手紧紧揪着北觉泱的领子,大眼睛里含着两泡泪声声控诉,“你骗了我,娘亲……娘亲也骗了我!”
说到“娘亲”两个字的时候,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再一次奔泻而出,小脸上哭的乱七八糟。
北觉泱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暮九歌之前也答应过暮色不再离开他,可是这一次的突然失踪,却又让这孩子经历了五天被抛弃的担忧凄惶,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单手抱着暮色,另一只手轻轻的为他拭去脸上泪水。
“暮色,这不是离开。”他将暮色抱进帐中,语气轻柔而认真,“你娘亲有事要做,她只是暂时不在你的身边,可是你得知道,她在想你,像你想念她一样想念你,等她事情办完了,就会回到你的身边来。”
第六十九章 剥了她皮
暮色抬着一双含泪的大眼睛认真的看着北觉泱,许久之后确认他没有说谎,这才抽噎着问道,“真的吗?”
“真的,”北觉泱点头,“还记得你娘亲跟你说过什么么?”
“她说,”暮色止住了哭声,抽了抽小鼻子,“让我等着她。”
“你相信她么?”北觉泱知道,这孩子对暮九歌依恋太深,长此以往下去不是办法,暮九歌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不可能时时将他待在身边,必须得让暮色明白,暂时的分离是为了以后更长久的相聚,他才能真正从被抛弃的伤痛中走出来。
暮色点点头,没有说话。
“那就等着她,她必会回来。”
暮色重重点头,突然嘴巴一撇,再次扑进北觉泱的怀里,两只小手在他脖子后面紧紧勾住,细细的哭,“可是我想她,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
“暮色,”北觉泱轻轻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发顶,轻声道,“勇者不畏想念,不畏哭。但是你要知道,只有你自己变强,才能把你想留在身边的人留下,不受两地分立想念之苦。你明白么?”
“明白!”暮色带着哭腔重重点头,“明天我就跟着原野叔叔学武功!”
听到原野的名字,北觉泱不易=无=错=小说=m。=QuleDU=察觉的皱了皱眉,终究却是摸了摸暮色的脑袋,轻声答应,“好。”
第二日,就在暮色憋红了小脸跟着飞云骑扎马步——原野自从昨日将暮色交给北堂傲便没有回来,此时不知人在何处——的时候,暮九歌心情烦躁的迎来了她入宫以来第一个重要事件。
新后初立,各宫请安。
暮九歌昨夜梦见了暮色,这孩子含泪控诉她说话不算话又一离开他,看到儿子哭的凄惨的小模样,暮九歌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就离开这阴谋诡诈的宫廷回到儿子身边,因此决定要将这宫里的事情速战速决,这新后上任三把火,第一把,就从这深宫内苑烧起。
这大清早,天渝皇宫中各位如花美眷都陆陆续续起了身。
新后态度温和,传下懿旨让众人按照往日时辰前来不必拘束,前来宣旨的太监低眉顺眼一副温和相。于是各宮娘娘们心中便有了计较,看来这位新皇后不是个威严的主儿,原本担忧皇上立了后,这后宫的好日子便要结束了,没想到柳暗花明,若是这皇后是个软柿子,到时候还不是任她们拿捏?
娘娘们心中有了计较,请安的时辰是一个比一个晚——初次见面,先给新后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这后宫不是那么好掌管的,以后做好自己的本分,不要乱挑事儿。于是,当娘娘们打扮的花枝招展齐聚在栖凤宫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了。
然而栖凤宫的大门还没有开。
众妃面面相觑不知何故,更不知这为新后是第一天当皇后不适应还是再一次病重起不来床,反正就是门没开。众妃在栖凤宫门前窃窃私语,有心眼儿多的已经先去禀报了皇上,众妃谁都没走,等着过会子皇帝来了看好戏。
然而等了好半天,门没开依旧是没开,皇帝没来依旧是没来,倒是来了一群侍卫,将她们团团围住,看那衣着,是皇后亲卫。
于是众妃们不淡定了。
不淡定的妃子们理所当然的推出来一位德高望重折出来说话。而这人,便是先前来栖凤宫找过事儿的淑妃邢珍珍,她爹刑部侍郎杨元泰虽然出身武将,但是与一众文官比起来丝毫不差,素来以八面玲珑长袖善舞著称,彼时身为原太子亲信,掌握太子诸般紧要事务,一转身便投靠了摄政王独孤隐,马首是瞻鞠躬尽瘁,后来太子被人参奏谋逆,带兵查抄太子府邸,找出种种谋逆证据的,便是这位刑侍郎。
然后,还是亲信,摄政王的亲信。
摄政王对邢家恩宠有加,连带着淑妃在宫中也高人一等,后位空缺,她便隐然六宫之主,此刻盈盈上前一步,高仰着头,鼻子看人,瞥了侍卫统领一眼,“皇后娘娘这是何意?”
“属下不知。”
侍卫统领木头一般,刻板板回答,瞬间激怒了淑妃,扬手便要箍侍卫统领的脸,未曾想,扬起的手还没有落下,便已经被对方大力握住。
随后侍卫统领轻轻一挥,淑妃娇弱的身子便不受控制“蹬蹬蹬”后退几步,幸好身后宫女及时扶住才不至于摔倒,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一个小小侍卫统领也胆敢碰她金娇玉贵的身子!这是活的不耐烦了!
“你好大的胆子!”淑妃反应了半晌才终于接受了这样状况,柳眉倒竖怒喝一声,“不怕本宫剥了你的皮!”
“哟,”侍卫统领尚未答话,栖凤宫大门打开,一身火红长裙的娇美女子盈盈迈出门槛儿,“淑妃娘娘真是铁血手段,这狠辣风范当真得侍郎大人真传,只是本宫这侍卫不知做了何等大逆不道之事,要劳动淑妃娘娘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