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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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 第10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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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和慰藉,为何我们的心总是绝望,总是走投无路?

  “要死,我先死,我不配为妈妈流眼泪。”韩绮梅喃喃道。

  在岩霞工作的谢惠敏,比韩绮梅晚几个小时得知田君未的消息。

  这时的谢惠敏已是一个8岁男孩的母亲,有私家车,有别墅,有保姆,有可观的稳定的收入,家庭和工作都处在一种幸福的平稳状态。

  那天晚上,8点左右,她带孩子从肯德基回家,保姆将空调打在28度,有点热,她把价值3800元的皮草外套脱了,从欧珀莱、资生堂、兰蔻、SKII等品牌化妆品中抽出一瓶洗面奶,洗完脸,自行按摩10分钟,敷上面膜,看看时间还早,往在嘉名的娘家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母亲接的。两人互问天气、身体,母亲又问谢惠敏的感情和工作。问下来,谢惠敏最近已升任银行会计科科长,女婿的生意越做越红火,情况好得没法说。

  待要搁电话,谢惠敏看时间实在太早,笑问最近老家有没有好笑的新闻。母亲每一次向她详说那些发生在嘉名的高中同学的不幸故事,她就多了自信,多了优越,多了幸福感,晚上的梦也特别的香甜,第二天的精神状态特好,皮肤的纹理也更加细腻。

  母亲有点累:早点休息吧,能有么子新闻?

  谢惠敏用兰花指按按面膜:怎么就没有新闻,比方下岗,比方离婚,比方非正常死亡……

  母亲嗔怪:脑子有问题,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怎么就喜欢听这些?最近没新闻……

  谢惠敏:算了,早点休息吧,问爸爸好。

  谢惠敏正搁电话,话筒里又传出了母亲的声音:啊,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

  谢惠敏赶紧提起话筒捂在耳朵上。

  母亲说:你真是有福之人啦,你死缠烂打要跟他在一起的田君未,出车祸死啦……

  谢惠敏没接言,默默地放下话筒,在座机旁的备忘录上写了两行字:

  世间好物不坚牢,

  彩云易散琉璃脆。

  时间显示8点30分。

  谢惠敏交待保姆照看好孩子,洗掉面膜,急急地洗了一把脸,说要出去办点事。

  谢惠敏开着车在岩霞城里没头绪地闲逛,然后把车停在北极星饰品店前。

  小小的饰品店里有四、五个学生模样的人在看饰品。几个着围裙式工作服的人疲惫着神情在货架间迟缓地穿行。

  谢惠敏拿了一个漂亮的手机缀子,没付钱,大大方方地出了店门,出门时并无异常,谢惠敏立即判断,这个店的商品是没有防盗磁条的。

  谢惠敏将缀子丢进车里,重回北极星。

  这一次,她先抬头扫视了一下屋顶,屋顶只有几排射灯,并不见摄像机一类的监视器。然后她观察营业员的神情,每一个人都显得痴呆而困倦。

  谢惠敏眼见靠近收银台的地方放着一个木架,木架上散乱地放着各式做工精致、色彩诱眼的钱包,谢惠敏挑拣了半天,拣一个血红色的塞进了口袋。

  谢惠敏往大口袋里放好钱包,并不走,回头细细地挑选她认为值得一拿的东西,直到把她外套里的四个口袋塞得满满。

  谢惠敏满载而归,小声哼唱着莫文蔚的《盛夏的故事》,停好车,开门,进门,到儿子的房间亲亲宝贝儿子,然后脱外套,将外套里的战利品掏出来,开始计算赢利的多少。

  算了几遍,谢惠敏叹气:“这么多也就九十八元,还不足一百……”

  这时,门铃响起,谢惠敏以为是丈夫回来了,兴冲冲地去开门,却惊讶地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用彩色头巾包头的彪形大汉。这人并不说话,交给她一个小小的包裹,转身就走。谢惠敏打开包裹,是一盒录像带和一张纸。

  纸上打印了几行字:

  谢科长,恭喜你今晚的收获,这收获与你的豪车豪宅比起来,不过是沧海一粟,没想你也喜欢。凡事讲究往来,你今晚自作主张从我这拿走了九十八元的货,明天按1:100的比例还我就是。明天电话联系。不合作的结果是,我们将记录你光辉形象的录像带送交你工作的银行或派出所。再见。

  第二天,她支付了那人9800元现金。不出个把月,那人又开出了一个新的价码:98000元。

  谢惠敏因为田君未,在新世纪与恶梦结缘。

  谢惠敏不明白在听到田君未的消息后为什么就去干了那样的事。听说田君未的死,她才想去干点什么,她的反常行为与田君未是有因果关系的,她恨死了田君未,而且,田君未确实死了,这使她的恨因找不到着落越聚越深重,最后只能把这些恨意转寄于韩绮梅。

  这一切,都是韩绮梅造成的,这是谢惠敏得出的最终结论。

  韩绮梅见到田君未,已是知道他出事后的第205天。

  整整六个多月,韩绮梅都是通过电话从钟澄羽那里了解田君未的情况。听说田君未已清醒,韩绮梅高兴得哭出声来。钟澄羽说田君未自始至终在等你,问她今后打算怎么办。她回说,随天意。

  钟澄羽听了这一句声音变激烈,天意?什么都是你自己决定的,什么叫随天意?

  韩绮梅回答,我,要离婚,是不可能的。

  嫁李强国可能,离开他为什么不可能?

  韩绮梅沉默。

  既然跟定了李强国,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不要孩子?钟澄羽再问。

  韩绮梅仍是沉默。

  钟澄羽几乎要在电话那头跳起来。不要以为什么都包瞒得住,你们的事已公布于众了,凌波中学有几人不在背后议论你的荒唐?要不爱他,要不离开他。你母亲那代人经过了那么艰难的岁月,躲日本,国内战争,三年自然灾害,还有各种各样的打击,我就不相信她会在女儿的离婚事件中倒下来,你总是把别人想得那么脆弱,把自己扮得像个救世主,别人没那么脆弱,你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你的一味盲目承担只是让事情变得一团糟。

  韩绮梅沉默半晌,低声答,再等等。

  她等,等母亲情绪平稳,等李强国回深圳,等母亲身体恢复健康,等去松城的机会。等到钟澄羽都不愿意接她的电话了,等到钟澄羽都不愿意跟她提田君未了,她终于等到了。

  素质教育的强风再次吹遍中华大地,嘉名县政府组织一批教师去松城取经,韩绮梅听说了这个消息,向冯天琦提出了请求,并明确说是想借这个机会去看看田君未。冯天琦帮她争取到了学习的名额,顺便告诉了她一个事实:田君未离开凌波中学前进行的那次问卷调查,证明他的学生是喜欢他的,全班学生写得最多的一句话是,“我们要田老师”,只因镇政府与学校达成了修缮校舍的条件,只好牺牲田君未。“在集体利益与个人利益之间,我也没办法选择小田,请他原谅。”冯副校长说。

  在松城一所气势恢宏的中学,嘉名县的教师就素质教育得到了这样的经验:我们是在举素质教育的大旗,这也是当今的形势,可是我们越来越困惑,不知素质教育往下该如何走。为逢迎上级的精神,迎接上级检查,我们编撰了一套校本材料,因时间仓促,编写粗糙,错误的地方很多。为对付考试,我们仍然使用人教版的教材,高考的指挥棒不变,谁敢避重就轻?我们这儿的学生不是因为素质教育减轻了负担,是因为搞素质教育加重了负担。别的地方不搞素质教育只使用一套教材,这里的学生因素质教育要使用两套教材。

  韩绮梅在活动结束后由钟澄羽领进了松城医院。

  路上,钟澄羽说,现在看,也只是看看了。

  我也只是看看而已。韩绮梅道。

  田才子说,在他昏迷之前,他心里有一个念头,他如果还活着,他醒来第一眼看到的那个女子就是他的妻子,在他醒来时,他心里也有一个想法,他睁开眼如果能看到一个女子,这个女子他将娶为妻。

  这个女子,他看到了吗?

  看到了。看到的是谢惠敏,不是韩绮梅。他仍然坚持等你,只是未能等到现在。205天,他从醒过来后就掐着手指算,一开始是上一刻想着你下一刻来,后来是头天想着你第二天来,第二天想着你第三天来,再后来是上一周想着你下一周来,一个月过去了,又上个月想着你下个月会来……他昨天跟我说,明天就205天了。

  韩绮梅不再多说。一路沉默。

  快到医院,钟澄羽立住,对韩绮梅进行终审判决。

  “你们的爱情,已用完了。我很佩服你让他等到现在,可就是田才子也等不下去了。他在生死线上回来,你让他等了205天,这于他是个漫长的冬天,寒风吹彻。如果是我,体内最深的那点温暖,也冻僵了。我想,他,没什么可以给你了。”

  “我知道。”韩绮梅说。

  透过病房门玻璃,可以看到田君未,一位白衣天使正与他说笑。

  门上贴一张纸,纸上用蓝色记号笔写有“未邀莫入”四个字。

  韩绮梅疾步超过钟澄羽,推门进去,又退出。钟澄羽问为什么。韩绮梅声音哽咽,他并未邀请我。

  韩绮梅话音未落,田君未已光脚站在她面前。眼见君未的一双赤脚,绮梅热泪盈眶。

  “用什么方式才算邀请你?发请帖?”田君未声音低沉,哽咽,一口气憋在眼睛后,迸出两颗泪来。

  四目相对,似经了世纪,眼泪其实很快就干了。田君未面孔仍然苍白,身形微胖。眼神依然繁复深邃,他专注地看着她。韩绮梅觉与他隔了厚厚的一层尘埃,她在他的注视中已然是不堪提起的旧事。同时,有一种淡而无味的巨大的物质笼罩过来,将他们心底长久以来转而不息的滞重深往的郁结瞬间卷走了。韩绮梅一只手在挎包里揉捏新买的围巾和手套,终未取出。室外传来谢惠敏的声音,田君,鸡汤已经煲好了,好香啊。

  谢惠敏得知田君未还活着,即找到了田君未。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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